從太極殿出來。
李洵跟著永熙帝的鑾駕一路往內宮而去。
穿過重重宮門,繞過漢白玉雕砌的禦道,便到了鳳藻宮的偏殿。
永熙帝在桌前坐下,早有太監宮女擺好了午膳。
皇帝提倡節儉,菜品不算多,但樣樣精緻。
李洵也不客氣,徑直在皇帝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塊獅子頭送進嘴裡。
永熙帝瞥他一眼,冇好氣道:“朕讓你站著陪朕說話,你倒是臉皮厚直接坐下開吃了!”
“二哥,哪忍心讓臣弟受累。”李洵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順手又舀了勺佛跳牆。
“這都晌午了,臣弟從早上餓到現在,前胸都貼到後背冇力氣了。”
永熙帝直接拆穿李大謊精:“朕看你剛纔打人時力氣倒足得很。”
李洵嘿嘿一笑,邊吃邊道:“可不是嗎,真是混賬,竟然敢罵二哥您下……為了替二哥出氣,臣弟力氣都消耗殆儘了。
唐安國那老匹夫,就是冇事找事。工學院關他屁事?手伸得倒長。
至於方道然,純屬白送,他要不跳出來臣弟還懶得理他。”
皇帝瞪他幾眼,老六可真是胡攪蠻纏的鬼才,這都能扯到他這皇帝身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竟讓他圓上了。
低賤商戶隻配門當戶對的低賤人娶,王爺娶了商女,是不是罵王爺低賤?
那王爺和皇帝是兄弟,王爺都低賤了,冇道理皇帝能高貴到哪裡去……
還真他孃的有道理!
被二哥沉下臉瞪了瞪,李洵見好就收,那個賤字又憋回去。
“你的人把人家侄子門生打得昏迷不醒,他們哪裡咽得下這口氣?”永熙帝夾了片魚,慢條斯理地吃著。
“活該!”
李洵放下筷子,正色道:“明知工學院是二哥您暗地裡支援臣弟的,也是您的態度。
他們還揪著不放,這不是打二哥您的臉嗎?
現在好了,唐安國他們臉腫得跟豬頭一樣,更冇心情吃飯睡覺了,怕是要委屈的背過氣去。
方道然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臣弟下手還是太溫柔了,出手該再重點,讓他們半年一載下不來床,二哥耳根子就清淨了。”
“少一個唐安國,還有無數個言官等著遞摺子。”永熙帝白他一眼:“朕的耳根子,這輩子是清淨不了了。”
李洵樂道:“二哥今兒處罰了國子監那些選挑事的學生,以後蒼蠅就少了。誰叫他們辱罵在先?本來有理都成冇理了,一手明牌打得稀爛。”
“再好的牌。”永熙帝放下筷子,看著他:“遇上你這直接掀桌子的王爺,也得黃。”
皇帝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說正事,工學院招生可還順利?
朕要儘快看到成效,堵住悠悠眾口。省得每天一摞彈劾工學院的摺子遞上來,他們不心煩,朕都要煩了。”
李洵笑道:“二哥也太心急了,工學院纔剛起步,就像剛栽下去的樹苗,總得給它時間生根發芽。
您這一鞭子一鞭子抽著,臣弟倒是能跑快點,可樹苗要是拔苗助長,怕是要枯了。”
永熙帝被他逗笑了:“朕還真想抽你,別隻顧著溫柔鄉,你要是再不做出點成績來,朕這張臉都冇處擱。”
“臣弟明白。”
李洵點頭:“工學院是二哥新政的第一步,臣弟定當儘心竭力。隻是……”
他眨眨眼:“二哥想讓臣弟這匹神駒跑得快,總要給點好草喂。”
“少來!”
永熙帝打斷他:“天下的草,朕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你去吃了,你還想乾什麼?”
李洵訕訕一笑:“臣弟這不是為了有動力,好替二哥分憂嗎?”
永熙帝瞪他:“不知節製。”
不節製美色,難道節製天下兵馬嗎?李洵眨眨眼。
兩人又說了會兒工學院的事,永熙帝問了些細節,李洵一一答了。
說到洋先生的課程安排時,永熙帝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永熙帝看了眼時辰,起身道:“走吧,去皇後那兒坐坐,昭寧也在………”說到昭寧兩個字時,皇帝有意地看著李洵笑。
李洵眼睛一亮:“昭寧那丫頭也在?”
永熙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剛吃飽,還吃得下?”
“知臣弟者非屬二哥。”
永熙帝鄙視了一眼,徑自往外走,李洵忙跟了上去。
……
鳳藻宮.正殿。
皇後正與昭寧郡主說話。
昭寧坐在皇後腳邊的小杌子上,拿銀簽,挑起蜜餞餵給皇後吃。
“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這般大大咧咧的?”皇後嚥下蜜餞,拿帕子擦了擦嘴,笑著打趣。
“坐冇坐相,站冇站相,仔細將來嫁不出去。”
昭寧自己吃了顆蜜餞,抱著皇後的手臂,含著甜滋滋的蜜餞兒撒嬌道:
“昭寧就算是男兒婆,娘娘也疼昭寧。
再說了,昭寧要是太淑女了,哪會不顧形象扮醜逗您開心?”
“誰要你這小野貓逗本宮開心了?”皇後寵溺地擰了擰她的鼻子:“吵得本宮耳根子不清淨。要吵,你去吵忠順王,他那兒就喜歡能鬨騰的。”
昭寧聞言,臉騰地紅了,卻也不扭捏,反而把皇後的手臂抱得更緊,小聲道:“娘娘說什麼呢,六哥最近忙工學院的事情,哪有空理我。”
皇後看得好笑,也不說破:“他忙?他那是瞎忙。整天惹是生非冇個正形,你倒好,還向著他說話。”
“六哥纔不是瞎忙呢。”昭寧嘟囔,“工學院多重要啊,那些文官就是眼紅。”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七歲的太子李翊坐在書案前練字,小臉卻時不時往外張望。
一早就聽說六皇叔要上早朝跟唐禦史,方侍郎掰扯,他心裡跟貓抓似的,早派了個心腹小太監去太極殿外打探訊息。
這會兒見那小太監回來了,在殿門口探頭探腦,李翊立即坐不住了,把筆一扔,起身興奮道:
“如何?我是不是猜對了?六皇叔肯定揍人了!”
小太監在門口急得直跺腳,一個勁兒給太子使眼色。
哎喲我的小祖宗。
您高興的忘記皇後孃娘還在裡頭了呢?您專心做功課吧。
陛下一會兒還要來檢查呢!
皇後聽見兒子咋咋呼呼的,鬆開昭寧的手,抬眼瞪著李翊:“翊兒,習字要專心。”
李翊小臉一垮,耍賴道:“母後,兒子手都寫累了,歇會兒好不好,就歇一小會兒。”
“才寫一會兒就累了?”皇後冇好氣:“本宮看你是想去找你六皇叔玩鬨纔是真。
你父皇就快過來檢查功課了,要是寫不好,仔細打你。”
李翊悻悻地坐回去,重新拿起筆,卻心不在焉,字寫得歪歪扭扭。
昭寧在一旁偷笑,被皇後冇威力的瞪了一眼,忙捂住嘴。
不多時。
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傳:“皇上駕到,忠順親王到。”
皇後忙起身相迎,昭寧也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行禮。
永熙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嬉皮笑臉的李洵。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後福身。
“兒臣給父皇請安。”李翊也規規矩矩地請安。
昭寧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昭寧給皇上請安,給忠順王請安。”
永熙帝擺擺手,看著昭寧笑:“昭寧又在皇後這兒蹭飯?”
昭寧笑嘻嘻道:“皇上聖明,昭寧是來陪娘娘解悶兒的。”
李洵先給皇後行了禮:“臣弟給皇嫂請安。”又走到書案前,摸了摸李翊的腦袋:“大侄子今兒這麼用功。”
一瞅大侄子寫的字,哎喲,亂七八糟,和他小時候簡直有的比。
李翊朝他眨眨眼,小臉上滿是興奮,壓低聲音問:“六皇叔,聽說您把唐禦史打成豬頭了?”
李洵哈哈大笑,捏了捏太子的臉:“小孩子家家的打聽這些做什麼?專心寫字。”
永熙帝走到書案前,順手拿起太子寫的字看,這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前麵倒還寫的規規矩矩認真,後麵那字怎麼越來越歪歪扭扭了?
更過分的是,紙邊還畫了個小人兒,騎著烏龜。
“太子!”永熙帝臉色一沉。
李翊嚇得一哆嗦低下頭。
永熙帝和皇後就這麼一個兒子,疼愛自是不必說。
可正因為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便不敢溺愛。
若是養成了不學無術的紈絝,或是暴戾的君王,這江山將來如何交托?
想到這裡。
永熙帝厲聲道:“這就是你寫的功課?”
李翊乖乖伸出手掌,小臉上寫滿可憐巴巴,實則斜起眼睛偷偷給李洵遞信號。
那小眼神分明在說。
六皇叔,一會兒可要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揍得他們嗷嗷叫的。
永熙帝找來戒尺,啪啪啪三下,用力打在太子手心。
“給朕重寫,做事三心二意,成何體統!”
李翊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雖頑皮。
骨子裡卻有股倔勁,捱打疼也不哭鬨。
皇後在一旁看著心疼,卻也知太子的管教是要緊事,隻得忍著不說話。
挨完了打。
李翊重新坐回去,拿起筆繼續寫字。
趁著皇帝陪皇後說話的空當,他還偷偷給李洵豎起大拇指,用口型說:“六皇叔威武。”
李洵看得好笑衝他眨眨眼。
那邊。
昭寧已經湊到李洵身邊,小聲關心:“?”
李洵揚了揚拳頭:“你六哥什麼時候吃過虧?
唐安國,方道然那兩個老貨,被我揍得滿地找牙。
連水溶那廝,也不小心捱了我兩拳。”
昭寧噗嗤一笑,旋即又皺起秀眉:“那些文官真可惡,工學院礙著他們什麼事了?非要揪著不放。”
“嫉妒唄。”
李洵無所謂道:“工學院動了他們的乳酪,啊不對,動了他們的利益。
那些清流自詡讀書人高人一等,如今工匠,商賈子弟也能入學授官,他們當然不樂意了。”
“可工學院是皇上支援的新政啊。”昭寧不解:“他們連皇上的麵子都不給?”
“給麵子?”
李洵冷笑:“在他們眼裡,皇上就該聽他們的,按祖宗規矩辦事。凡是新的、他們不理解的東西,都是異端。”
昭寧聽得氣憤,小臉鼓鼓的:“那六哥你可得好好教訓他們!”
“放心。”李洵又揚了揚拳頭:“你六哥專門收拾可惡的人。”
昭寧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小聲道:“六哥真威武……”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那邊永熙帝忽然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昭寧忙站直身子,笑吟吟道:“昭寧好奇那些洋先生的教學方式呢。”
李洵臉皮厚,笑道:“昭寧誇臣弟威武呢。”
永熙帝哼了一聲,冇再追問,隻對皇後道:“朕來皇後這討杯皇後親自烹煮的茶喝。”
皇後忙道:“臣妾這就去給陛下煮茶。”
“皇後嫂嫂,臣弟也要喝你的茶水。”李洵舉手。
皇帝瞪他:“喝什麼喝,要喝回家去喝自己媳婦煮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