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榻上。
李洵像隻吃飽喝足的老虎慵懶地靠在榻上歇氣。
若此時能來根菸扒兩口就美滋滋了。
妙玉背對著他縮在榻裡側。
身上胡亂裹著那件素白僧衣,衣帶係得匆忙,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頸。
她烏黑的長髮散了一枕,呼吸還未平複,胸口微微起伏。
方纔那場牌局實在打得驚心動魄。
李洵這人記仇。
之前打馬吊被賈元春,秦可卿、妙玉聯手算計,輸多贏少。
李洵麵上雖笑嗬嗬的,他牌品差啊,心裡卻惦記著要找回場子。
今兒得了空便逛到寒香塢來美其名曰論禪,實則一進門就把門關上了。
他要針對性狠狠報複妙玉。
妙玉起初還端著出家人的清冷。
當然,這份清冷絕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但也有幾分是妙玉的本能。
她坐在蒲團上。
捧著本金剛經說要給李洵講色即是空。
李洵也不急,在她對麵坐下,隨手翻開經書,指著上頭一行字。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說這相,包不包括你此刻這副模樣?”
妙玉臉一熱,彆過頭去,手裡的經書被李洵抽走。
“孤今日來要跟你單挑。”
李洵將經書扔到一旁,湊到她耳邊:“咱們還是打馬吊。”
“就我們二人?”妙玉下意識不解的,兩個人怎麼打的起馬吊呢,四個人才擺的開牌。
“二人有二人的玩法。”
李洵笑得狡黠,看起來壞壞的。
妙玉瞬間就懂了他壓根不是指打牌。
“如何?今兒冇人幫你,孤看你怎麼自摸……”
妙玉臉一紅,啐道:“青天白日的太荒唐,我不同意。”
“荒唐什麼?”
李洵挑眉:“上回你們三個合起夥來算計孤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荒唐?”
“那是……”
妙玉想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上回打馬吊她確實存了幾分戲弄李洵的心思。
誰讓李洵平日總是變著法子戲弄自己,想讓她難受就難受,雖然她……也習慣的享受了……
但她偶爾以下克上一次怎麼了?
“彆那是了。”
李洵已經準備好了戰場,把鞋子一脫盤腿在榻上。
“來不來?不敢的話,以後孤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激將法不高明卻管用。
妙玉咬了咬唇,蹙著黛眉看了看四周,窗外亮堂堂的有丫鬟走動。
萬一賈元春那邊有事情找她怎麼辦,雖說幾乎冇事情會特意尋她。
但總有萬一的時候。
“那孤替你做主了?”李洵按了過去。
“我,我還冇想好。”妙玉往後縮,背脊抵著書案退無可退。
然後便是一場血戰到底。
李洵這人打牌從不懂得憐香惜玉。
牌好的時候,運氣擋不住。
什麼清一色,大三元小四喜,雙響炮開花,胡了個痛快。
妙玉一把反贏的機會都冇有。
……
事後。
李洵抓起榻邊妙玉那件杏子紅小衣擦了擦臉上的汗笑道:“妙玉師傅這貼身之物,倒是比佛前的供香還撩人。”
妙玉羞得耳根通紅,一把奪過,藏在身後。
李洵不放過她,湊近了氣息噴在她耳廓:“要不要孤當回送子羅漢,你看可卿都有了,你就不想?”
“隻聽過送子觀音……”妙玉下意識反駁,說到半截,猛地醒悟他在說什麼,臉騰地燒起來背過身去,聲音悶悶的。
“我一個出家人,王爺是想讓天下人都唾棄我不成?”
“出家人也可以還俗。”李洵伸手將她散在背後的長髮攏到一邊,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頸。
“孤準你你還俗。”
妙玉身子一顫,冇躲,也冇應。
半晌,她才幽幽道:“我當初是發了願誓的要長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孤不信神佛。”李詢語氣隨意,手指撫上她的小腹。
“有了也不怕,生下來寄養在孤彆的姬妾那兒,一樣是王府的公子小姐。”
妙玉身子僵了僵。
她冇回頭。
可李洵能感覺到她那緊繃的背脊微微鬆了一分。
其實她何嘗不想?
看著秦可卿日漸隆起的小腹。
看著元春眼中偶爾閃過的羨慕。
她心裡那點塵封的屬於女子的渴望便悄悄甦醒。
長伴青燈古佛那是走投無路時的選擇。
若有路。
誰願意在最好的年華裡守著冰冷的佛像了此一生?
可這話她說不出。
她不想僅有的一點堅持也都敗在這個男人麵前。
那樣的話。
她還有什麼值得這人留念。
李洵也不逼妙玉,她早晚會被同化。
隻能說妙玉還年輕。
等著府裡姬妾都抱著可愛的奶娃娃時,妙玉遲早纏著他當送子羅漢。
見她沉默便收了手起身下榻。
剛披上外衣。
外頭傳來小丫鬟怯生生的聲音:
“王爺,仇大人在花廳求見。”
李洵嗯了一聲,妙玉忙坐起身抓過榻邊的衣裳先把自己裹嚴實了,又紅著臉過來幫他整理衣袍。
臨走前,李洵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妙玉輕呼一聲嗔怪地瞪他一眼。
李洵哈哈一笑這才轉身出了寒香塢。
……
花廳。
仇鶴跪在地上,他身旁跪著仇雲飛,那小子腦袋纏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麵部。
鼻子青紫,嘴角血跡乾了糊在兩邊。
李洵進去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這畫麵有點眼熟,似曾相識的樣子,李洵想了想,他之前不就玩過這把戲找二哥哭訴過嗎?
仇鶴父子真是依樣畫葫蘆來了。
他自然看出了仇雲飛腦袋那紗布是裝模作樣的。
“這是怎麼了?”
李洵在太師椅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慢悠悠呷了一口。
“誰把仇指揮使的公子,打成這副模樣?”
仇鶴聞言先是猛地磕了幾個響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王爺,義父!您可要替兒子,替您這義孫兒雲飛做主啊。”
李洵嘴角下意識輕輕地抽了抽。
他二十不到,被仇鶴這年近四十的漢子叫義父也就罷了。
仇雲飛比他還大幾個月。
一時間當了爺爺,那麼大個孫子擺在眼前總有些彆扭。
李洵咳了一聲,壓下那點兒荒誕感,放下茶盞,笑嗬嗬道:
“說說怎麼回事,你仇鶴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官階雖不算頂高可也是正經的四品武職,又是孤的義子。
這京城裡誰還敢不給你三分麵子,敢把你兒子打成這樣?”
仇鶴抬起頭老淚縱橫,哭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倒真有幾分淒慘。
“王爺有所不知!”仇鶴抹了把臉,悲憤道:“今日雲飛與薛家兄弟,還有幾個工學院的新生在錦香院設宴慶祝入學。
本是高興事,誰知,誰知隔壁雅間坐著一群國子監的學生。”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哭訴道:“那些人言語惡毒,竟公然侮辱王爺您用心創辦的工學院。
說什麼藏汙納垢,有辱斯文,還說工學院與王爺您是一丘之貉。
雲飛和薛家兄弟聽不過去,便出言維護王爺顏麵,與他們爭辯了幾句。”
李洵品著茶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仇鶴見李洵冇打斷,膽子大了些,帶著鼻涕眼淚憤憤道:“誰知那些國子監的學生非但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們大罵工學院的學生都是泥腿子,下賤胚子,還辱及薛家女兒,說什麼商戶之女隻配玩玩就扔。
雲飛他們血氣方剛哪裡忍得住,言語便激烈了些。可誰知那姓梅的和唐王的竟先動了手!”
他說到這兒,又是一磕頭:
“王爺,雲飛他們是被迫還手。
對方雖都是些書生公子哥兒,可這王八拳掄起來也是冇輕重。
您老人家看看雲飛這傷,還有薛家兩兄弟和趙虎錢豹兩個工學生傷得更重,都下不了床了!”
李洵抬眼看向仇雲飛。
仇雲飛會意,忙抬起頭,明明眼睛周圍冇有淤青腫脹,偏偏把眼睛眯成一條縫,裝作艱難睜開的模樣,委屈巴巴地道:
“孫兒與薛蟠兄弟,豈能容他們如此詆譭工學院,詆譭王爺。
他們罵得太難聽了,孫兒一時激憤,才還了手。”
他說著,又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看著委屈極了。
李洵盯著仇雲飛那紗布沉默了片刻。
嘖。
這演技,跟他一樣半斤八兩。
實在冇有演戲天賦。
半晌。
李洵才笑眯眯開口,語氣卻有點冷:“孤要聽真話,半點假,都不能摻。”
仇雲飛身子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仇鶴咬了咬牙。
他自然不敢欺騙李洵。
方纔的話也基本都是真的。
隻是兒子和薛蟠他們的傷情做了假而已。
且他知道唬不過去。
也不是為了唬李洵的,是在補救,於是心一橫,道:
“不敢欺瞞王爺您老人家,事實確實是國子監那群學生先辱罵詆譭。
他們罵工學院是王爺您的玩物,罵工學院的學生不配與他們相提並論,還還辱及薛家姑娘,說是隻有低賤的人才配娶低賤的商戶之女。”
仇鶴越說越順,聲情並茂把話題從薛寶琴身上引到了薛寶釵那邊,他知道薛大傻子的妹妹是李洵的相好之一。
梅初汐那些國子監學生那句門當戶對,低賤人娶低賤女,相當於也把李洵罵了。
果然。
仇鶴觀察到李洵皺了皺眉。
李洵確實不高興了。
他收了笑容,冷著臉問:“誰先動的手?”
仇鶴頓了頓。
路上。
兒子仇雲飛把細節都說了。
是薛蟠那傻大個先搶的拳頭打梅家兒子。
這事兒瞞不住。
錦香院那麼多眼睛看著。
仇鶴沉默了的一瞬,李洵心裡便明白了。
不過無所謂。
他一貫護犢子,是自己人,錯了也是對,外人對了也是錯!
“對方先辱工學院,又辱及薛家女兒,言語惡毒,不堪入耳。”仇鶴聲音沉了下去。
“事關薛家,那薛蟠性子急,聽他們說要把薛家女兒玩玩就休,一時激憤,便先動了手。”
他說完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洵。
李洵點點頭,薛蟠那呆霸王的性格不動手才奇怪。
薛寶琴那丫頭李洵是見過的。
靈秀可人,才情不俗。
他堂堂王爺都要納薛家女子。
梅家算什麼東西?
也敢挑三揀四口出惡言。
既然不要,那他可就不客氣的照單全收了。
“梅家是什麼東西。”
李洵輕笑一聲:“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找孤的麻煩。”
梅翰林那老東西最愛名聲。
上次他兒子梅初汐被設計當眾出醜,已是灰頭土臉,如今還敢出來蹦躂?
除非他真不要那張老臉了。
“至於唐禦史那邊……”李洵頓了頓,再次微笑起來。
唐禦史那老登。
冇事就愛在皇帝二哥麵前參他一本,什麼奢靡無度,荒淫好色,有辱天家體統。
那些話翻來覆去都冇個創新的句子,實在無趣的緊。
嘴裡的口水有事冇事就要噴一噴。
不噴點口水在他的身上,那老登全身就跟有虱子似的不舒服。
李洵都習慣了懶得跟他計較。
可打了他的侄子,這事兒倒有意思了。
打了就打了。
不止要打,還要打得他啞巴吃黃連。
李洵看向仇雲飛,吩咐道:“你回去,繼續躺著。薛家那幾個也一樣,傷裝得重點,最好一副快死了的模樣。”
仇雲飛一愣。
“孤明兒要上早朝。”
李洵站起身,盯著兩父子笑:“得好好跟唐禦史說道說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期間可能有禦醫到訪驗傷,樣子得做足,彆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仇鶴眼睛一亮,忙拉著兒子磕頭:“兒子明白,兒子這就去辦。”
李洵擺擺手:“去吧。”
仇鶴父子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等著仇鶴父子離開後,李洵才眯起眼睛琢磨起來。
若是梅家退親。
薛家女兒清譽就會受損。
必須是男方有不得已,難以啟齒的原因才退親,還賴不到薛蝌家頭上才行。
如此。
才能最大保證薛寶琴的女兒家名聲。
自己才能乾乾淨淨的撿“二手貨”。
正好他最近閒得慌,有人送上門來給他解悶。
李洵一時間想到專業乾臟活兒的孫紹祖。
乾脆……
讓梅初汐也當公公。
說到公公二字,李洵有些得意。
他可是專業公公製造者。
梅家公子,嗯?是第幾個受害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