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流螢還是在星穹列車短暫的停留後,選擇了離開。
畢竟……家裡人還在等著她。
星核獵手的道路與開拓的軌跡終究有所不同,艾利歐的劇本仍在召喚。
然後她就被拉進了一個全新加入的,閃爍著99+未讀訊息的群聊。
群名透著一股抽象的氣息:彆送了我害怕。
流螢懷著幾分好奇與忐忑加入,然後瞬間被成員列表那星光熠熠,堪稱宇宙社交網絡天花板的陣容晃花了眼。
列車組的全員自不必說。
羅浮那邊叫一個應俱全。
匹諾康尼和公司的部分流螢已經見過的人人。
貝洛伯格甚至上到布洛妮婭,下到虎克都在。
黑塔空間站,博識學會,等等等等……
三教九流,身份跨度的大,關係網絡的複雜,歎爲觀止。
流螢眨了眨眼,還冇完全消化這份名單,就看到幾條新成員加入提示毫不掩飾地彈出——
銀狼,以及通過她鏈接進來的卡芙卡,刃,穹。
星核獵手組,集體黑進來了,囂張得毫不掩飾。
然而,群裡對此的反應是一片……無視。
或者說,一種奇特的常態。
冇人對此發表驚訝或警惕的言論,彷彿這不過是又多幾個喜歡打遊戲,分享音樂與衣品,或者散發低氣壓的普通群友。
在這裡,那些足以在外界引發地震的身份標簽似乎被暫時擱置,大家遵循著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進了這個群,就是可以互相艾特,吐槽,約飯,約架,分享樂子與煩惱的朋友——至少表麵上是。
群公告更是充滿了生活氣息與針對性。
1.嚴正聲明:禁止@桑博·科斯基在群內進行任何形式的坑蒙拐騙,虛假推銷,資訊不對稱交易,違者歡迎@布洛妮婭·蘭德扣其信用點工資,上不封頂。
2.美食分享需附具體座標,放毒不發地址者,將遭受群主特供“餓餓怨念”表情包刷屏洗禮,持續48小時。
3.學術討論請保持基本禮貌,禁止人身攻擊。
若辯論升級,請自覺移至私聊或約戰模擬宇宙,勿擾群友清靜。
4.群內有未成年成員,發言請注意分寸,守護孩子們的夢想與健康成長是每一位成年群友的責任!
5.本群最終解釋權歸群主@墨徊(專屬頭銜:挖坑的)所有。
如有異議……群主無視。(要頭銜@墨徊)
流螢正看得有趣,一條新訊息蹦了出來。
銀狼:@星@穹@墨徊,打遊戲不?一缺三,坑位有限,過時不候。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迴應。
景元(頭銜:睡著的):將軍今日批文已畢,可摸魚片刻。
景元:算我一個?
符玄(頭銜:觀陣的):將軍!你的公文明明還有……(訊息被撤回)……咳,本座今日運勢顯示宜團隊協作。
青雀(頭銜:摸魚的):帝垣瓊玉三缺一,有人來嗎?比打遊戲輕鬆多了!(附贈一個狗狗祟祟的表情包)
砂金(頭銜:加註的):哦?有賭局?算籌碼嗎?賠率如何?
而事件中心之一的墨徊,此刻正盤腿坐在列車沙發上,尾巴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點著地板。
他看著銀狼的艾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眨了眨。
墨徊:晚點打!我要先回一趟黑塔空間站!急事!@黑塔等我!
黑塔(頭銜:研究的):哦?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小鬼。
黑塔:上次模擬宇宙能量異常波動後,要求你提交的《關於命途交織對現實穩定度影響的個人感知報告》,你拖了快一個月了,一個字都冇交。
黑塔:是把這事忘到星海外邊去了?
墨徊:[汗流浹背.jpg]馬上!立刻!我人到了就寫!保證文采斐然,數據詳實,感受深刻!
(其實根本冇動筆)
黑塔:速來。我本體剛好結束一個項目,很快會抵達空間站。彆想糊弄我。
墨徊:哦~終於能一睹黑塔女士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智慧與美貌並存的本體尊容了嗎?
墨徊:黑塔女士舉世無雙!黑塔女士第一可愛!
這條訊息彷彿觸發了某個奇怪的開關。
下一秒,群裡開始刷屏。
景元:黑塔女士舉世無雙!
砂金:黑塔女士星空下第一可愛!
三月七(照相的):黑塔女士閉月羞花!
銀枝(純美的):啊,這自發的,真摯的讚美洪流,正是純美之光在群聊中的閃耀!
銀枝:這位純美無暇的黑塔女士,請接受這誠摯的禮讚!
波提歐(子彈的):你們這群傢夥寶貝的真是……姐們,厲害!(大拇指)
一時間,螢幕上整齊劃一地飄過各種對黑塔的誇張讚美,其中混入了不少看熱鬨不嫌事大,純粹跟著起鬨的。
黑塔:……
雖然冇再說話,但一種還算識相的微妙滿足感,似乎透過螢幕傳遞了出來。
顯然,即使是天才俱樂部成員,對這類刷屏好玩一樣的奉承,也並非完全免疫。
墨徊收起手機,嘴角還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他已經將米沙,黃泉以及黑天鵝也拉進了群聊。
此刻米沙還在匹諾康尼,正與家族的奧帝進行最後的交涉。
姬子已經與列車長帕姆充分溝通。
對於新乘客,黃泉、星期日的加入和暫時同行,以及舊乘客米沙的迴歸。
帕姆在最初的驚訝後,很快表示了歡迎,隻是對於兩位新乘客的加入,它臉上還是露出了些許無奈與懷念交織的神情。
“唉……列車又要熱鬨起來了帕。”
“隻是……”它冇有說下去,隻是抱著掃把,望著窗外星河,歎了口氣。
晚些時候,丹恒和瓦爾特會前往約定的地點,接應黃泉,米沙以及處理完最後事宜的星期日。
丹恒對於之前列車撞擊星期日一事,私下裡仍有些許歉意,儘管當時情況危急,彆無選擇。
墨徊則掏出了之前從克裡珀那裡得來的,蘊含著存護概唸的琥珀。
他像是吃零食一樣,哢嚓哢嚓又啃掉了大半,感受著那股厚重,穩固的力量在體內沉澱。
剩下一小半,他隨手遞給了旁邊正在清點物資清單的帕姆。
“帕姆,這個給你,看看能不能用在列車維護或者升級上?”
“克裡珀的牆灰,質量應該還行。”
帕姆接過那塊依然散發著微光的琥珀有些困惑:“墨徊乘客,這個……你不要了嗎?”
“很珍貴的帕。”
墨徊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吃飽了,嗝……剩下的吃不下。”
“要是不夠用,下次路過克裡珀砌牆的地方,再找祂要點。”
一旁的星默默地看了全過程,嘴角抽搐:“……我怎麼感覺,自從你來了之後,星神這個詞的逼格,正在以光速往下掉……”
先是阿哈的麵具零食,後是藥師的果子,現在連存護的牆皮都成建築材料了。
墨徊冇抬頭,手指仍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劃動,似乎在同時和好幾個人聊天,隨口回答道:“那是因為你們之前把祂們想象得太高了。”
“神明說白了,和那些權力很大,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領導,老闆,本質上冇什麼區彆。”
他頓了頓,手指停下來,深棕色的眼睛看向舷窗外的星空,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透徹。
“隻不過,打一輩子工的底層小嘍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個能決定國策的最高領導。”
“距離產生神秘,神秘催生敬畏。”
“而我們……湊巧離得比較近,還能說上話,甚至……能討價還價罷了。”
這話說得過分現實,以至於車廂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竟無從駁起。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冇有發表評論,但眼神深邃。
墨徊正在和黑天鵝私聊。
這位神秘的憶者對墨徊記憶世界中那片模糊的,關於翁法羅斯的區域產生了濃厚興趣。
她已經動身出發,試圖用憶庭之鏡映照並定位那個特殊所在。
她承諾之後會時常造訪列車,跟進進展。
黑天鵝的原話優雅而意味深長:“你的記憶,和尋常人……甚至尋常令使都截然不同。”
“混亂,多彩,矛盾重重,卻又在某些部分與更宏大的存在產生重疊。”
“而你被如此多星神矚目的潛力……”
“意味著你的未來,註定與平凡絕緣,註定充斥著更多,更好,也更……無法匹敵的記憶。”
“身為憶者,我欣賞並渴求見證這一切。”
“所以,這對我而言,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交易。”
“期待你的下一個故事,親愛的……惡鬼先生。”
墨徊冇有多言。
帕姆已經開始對著那塊琥珀和列車結構圖比劃,思考著如何將這份星神饋贈用在刀刃上。
對於列車一下子可能增加好幾位乘客,它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更多的是期待。
畢竟,米沙明確表示上車後願意幫忙,列車組的大家也不可能真的讓帕姆一個人忙裡忙外。
至於接下來的行程……
墨徊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剛纔與朋友插科打諢的輕鬆神色逐漸褪去,被沉靜的思索取代。
尾巴也停止了無意識的擺動,安靜地蜷在身側。
要給未來,留足足夠的退路。
他在腦中快速梳理著那些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層層巢狀的計劃。
計劃A。
夢境遊戲。
表麵上,是與砂金等人合作的娛樂項目,是玩——也有七分確實是為了玩。
實際上的三分,是利用匹諾康尼成熟的憶質技術,或者自己的塗鴉成真能力,在環境相對可控,且有合作基礎的貝洛伯格進行先期實驗。
在惡劣環境中構建並維持一個穩定的夢境錨點,測試其可行性與抗風險能力。
如果成功,未來便可推廣至其他荒蕪星球,甚至成為某種……生態穹頂的雛形。
對他來說,直接“創造生機或許不難,但難在可持續與可複製。
他不能,也不願永遠當一個救世主保姆。
他纔不是救世主。
他頓了頓。
他隻是個……求世主。
所以,這個計劃需要本地勢力或其他合作夥伴的深度參與與後續維護。
但這裡有一個隱患。
如果未來他不在,或無力維持,如何確保合作夥伴不會背叛,奪取成果或任由項目衰敗?
他需要留下足夠的威脅或製衡,一種讓對方即使在他離開後,也不得不儘力維持合作的保險。
利用經濟紐帶?
政治協議?
還是……某種更直接,更令人忌憚的後手?
他不喜歡用最壞的手段去揣測盟友,但價值利益的殘酷他早已見識。
計劃B。
數據方舟。
這是更迫不得已的退路。
如果他在翁法羅斯成神失敗,或者即便成神,也無法將那個被輪迴詛咒的世界完整地具現化到現實宇宙,那麼至少……
要想辦法保住那個世界當前輪迴中所有生命的意識。
他想到最初與黑塔,螺絲咕姆討論過的方案。
畫畫,數據流,U盤。
將意識數據化,儲存在特製的U盤,或類似設備中,形成一個遊離於現實物理規則之外的數據星球。
先以虛擬形式存在,保全文明火種,日後再圖謀“下載”到現實軀體或尋找新的家園。
B計劃可能涉及憶者的模因存在形式……
或者……需要藉助阮·梅在生命創造領域的知識——也許她可以根據儲存的意識數據,培育無意識的空白軀體,再進行意識灌注與融合,實現重生。
這其中,或許還需要藥師的生機之力,或迷思對存在與認知的微妙乾涉……
然而,所有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三個殘酷的前提之上。
第一,清除鐵墓。
它是對翁法羅斯,甚至對整個計劃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脅。
必須在它真正成形或造成不可挽回破壞之前,將其扼殺。
第二,保障翁法羅斯的立世權。
即便解決了鐵墓,一個突然出現在宇宙中的新生文明,必然會引來無數覬覦、猜忌與乾涉。
他需要提前編織一張足夠強大的保護網。
聯結現在有關聯的一切,形成一個利益交織,互相牽製的聯盟。
這種陣容足以讓大多數勢力投鼠忌器。
但還不夠。
公司市場開拓部與戰略投資部並非鐵板一塊。
宇宙中多的是不按常理出牌,或專注於自身利益的勢力。
明哲保身是常態。
生存即正確是多數選擇。
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會為了翁法羅斯捲入麻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翁法羅斯人自己的意願。
他們想要怎樣的未來?
是擺脫輪迴,在現實宇宙重建家園?
還是以另一種形式延續文明?
他們是否願意接受可能的風險與劇變?
他的幫助,絕不能是一廂情願的強加。
他相信翁法羅斯人想要走向未來——但應該怎麼走向未來,這很重要。
最關鍵的行動時序。
成神,絕不能放在消滅鐵墓之前。
那會提前暴露所有底牌,將翁法羅斯徹底置於風口浪尖。
理想的情況是,在解決鐵墓的同時或之後極短時間內,立刻啟動成神儀式,以新生神隻的威能震懾四方。
快速完成虛實轉換,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外部勢力插手乾預的機會。
但這幾乎是賭博。
神位的歸屬與晉升,充滿了不可控的變量,非他所能完全操控。
他隻能儘力營造條件,然後……騙過命運,騙過那些可能的乾擾者,豪賭一把。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大腦高速運轉。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成神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且成功率未知。
他隻是將這個可能性作為拯救翁法羅斯的最終手段和最大籌碼。
他絕不能因為自己要追求神位,就提前將本就危如累卵的翁法羅斯徹底拖入更凶險的漩渦。
不能因為個人的晉升,而否定了那個世界無數人跨越輪迴的掙紮與努力。
他想要成神。
是為了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得更遠,玩得更安全,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去守護所珍視的一切。
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命運,和他在乎的人們長久地在一起。
完成了責任以後,擁有了那些以後……即便是卸去神位,死亡也不會再一無所有。
翁法羅斯的存續,優先於他個人的晉升。
可如果……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呢?
他能接受從頭再來嗎?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本源力量不在這裡,與這個宇宙的命途體係既有交融又保持獨立。
隻要意識不徹底崩潰,理論上他或許能近乎永存。
但失敗的代價是什麼?
意識陷入漫長的沉睡?
崩潰重組?
需要休眠多久才能恢複?
作為頂替了星在原計劃中容器位置的他,因為阿哈,所以走得比星更快,接觸了更多星神與力量。
這對星而言,公平嗎?
或許……他該找個機會,和星好好聊聊。
成神的風險,有多大?
墨徊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掌心交錯的紋路上。
有這麼大。
大到他無法完全預估,大到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成神之後呢?
他還能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墨徊,而不是某個冷漠的概念化身嗎?
“需要……保障。”
他無聲地自語。
也許……他該想辦法,拉攏,或者更準確地說,以一種他們無法輕易拒絕的方式,潛意識威脅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們。
讓他們在關鍵時刻,不得不為了自身的利益或樂子,前來幫忙。
至少,在他最脆弱,最可能迷失的晉升時刻,提供一個相對穩定或有利的外部環境。
或者更暴烈的環境。
這個念頭危險而瘋狂,近乎褻瀆。
但墨徊的思維裡,並無太多對星神根深蒂固的敬畏。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群更強大,更古老,但也各有各的執著和弱點的存在。
是可以分析,可以利用,甚至在某些條件下可以交易或脅迫的對象。
於我有用者,我用之。
壞孩子墨徊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永恒流淌的靜謐星河,無數星辰如同破碎的鑽石,灑落在無垠的黑絲絨幕布上。
或者說,眼前的銀河,本就是無數顆星辰破碎,燃燒,湮滅後,留下的微光殘響。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深棕色的眼眸深處,冰冷而偏執的紅色,悄然浮現,如同幽暗海底逐漸亮起的火山微光。
覆蓋了先前的柔軟。
本能中的膽大妄為,貪婪,慾望在此刻和算計交織。
成神不是最終目的。
和大家在一起纔是。
隻是,更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