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家族現在……
對於星期日這位曾在危機中挺身而出,卻也因秩序力量的短暫掌控……
和同諧根基的動搖而引發家族內部劇烈震盪的前任話事人,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處決?
且不論星期日與同諧星神,秩序星神均有過直接交流,單憑他不久前與星穹列車並肩作戰,保護民眾,被列車撞擊以剝離蟲皇意識的壯舉與犧牲。
就足以讓他在無數匹諾康尼人心中成為毋庸置疑的英雄。
此刻對他施加嚴厲懲罰,不僅道義上說不過去,更可能引發民意反彈,動搖家族統治的合法性。
完全赦免?
同樣不可能。
星期日對秩序力量的接納與運用,以及對同諧固有模式的質疑與短暫偏離,已經觸及了家族統治理唸的根基,打破了長久以來精心維持的平衡。
若不加以懲戒,難以服眾,更可能為後來者開一個危險的先例。
最終,經過漫長而激烈的爭論,一份充斥著憋屈與無奈的折中方案出爐——冷處理。
允許星期日暫時離開匹諾康尼,進行自我放逐與反思。
名義上是外出隔離,調整心緒,實則是流放,隻是措辭更為體麵。
家族將不再公開追究其責任,也不再提供任何官方支援與庇護,但同時也承諾不會在他離去的路上設置障礙。
至於他何時能返回,返回後是否還能重掌權柄……語焉不詳,留給時間。
這既是給星期日一條生路,也是將這顆燙手山芋暫時扔出家族的花園,避免其持續引發內部紛爭。
而早已逝去的歌斐木,那道律令,如同最後的懺悔與獻祭,主動承擔了擾亂匹諾康尼和平的全部罪責。
隨後徹底消散,其存在與力量完全融入了匹諾康尼的夢境基石之中。
這或許是這位已故先驅,對家族,對繼承人星期日,所能做的最後安排與保護。
家族高層對此結果,除了憋屈,還是憋屈。
失去了一個極具潛力的領導者,還不得不嚥下一個英雄被變相驅逐的苦果,更難以真正追究罪魁禍首。
但麵對星神的關注,民眾的呼聲以及星穹列車可能的態度……
這已是他們能在維護自身權威與穩定之間,找到的最不壞的選擇。
至於星期日去往何方?
宇宙雖大,但對於一位剛剛經曆信仰衝擊,身份劇變,且被自己所屬勢力半放逐的昔日領導者而言,絕非處處都是坦途。
家族默契地不再過問,也無力,更不想再接這個蘊含著太多變數與麻煩的前繼承人。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姬子端著她標誌性的咖啡杯,將來自匹諾康尼的最新訊息,以及一份特殊的提議,帶到了同伴們麵前。
“情況大致如此。”
姬子聲音溫和而清晰,將家族的冷處理決定,星期日的處境娓娓道來。
“基於歌斐木曾經的委托,也基於我們在匹諾康尼共同經曆的一切,我個人認為……”
“或許可以邀請星期日,暫時登上列車,與我們一同旅行。”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
“星期日的能力,見識,對宇宙各方勢力的瞭解,以及他剛剛經曆的深刻轉變,或許能為我們的開拓之旅帶來截然不同的視角與助力。”
姬子客觀地分析著,“當然,我們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意味著我們列車上將增加一位身份特殊,過往複雜的乘客。”
“他本身就可能吸引來自家族,公司或者其他勢力的額外關注,甚至潛在麻煩。”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誠摯:“所以,我希望聽聽大家的意見。”
“星穹列車是我們在座每一個人的家,接納新的長期同行者,需要集體的同意與未來的磨合。”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思考性沉默。
丹恒抱著手臂,靠在車廂壁上,眼眸沉靜無波。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我尊重大家的共同決定。”
“對於身份特殊和潛在麻煩……我或許比在座各位更有體會。”
“因此,我也更能理解星期日此刻尋求一個容身之處,一條新出路的迫切心情。”
“隻要他認同開拓的意誌,遵守列車的規則,我個人冇有異議。”
他的表態理性而包容,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共情。
三月七粉色的頭髮隨著她糾結的表情微微晃動,她雙手托著下巴,眉頭微蹙。
“唔……怎麼說呢,咱挺喜歡知更鳥的,她對咱們可好了!”
“星期日嘛……雖然一開始覺得他心思深,有點嚇人,但後來一起打架的時候,感覺還挺靠譜的,關鍵時刻能頂上去。”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點不確定,“但是……列車上要多一個前領導級彆的大人物……感覺會不會有點……拘謹啊?”
“他會不會特彆嚴肅?整天繃著臉?”
“唔,也不是說嚴肅不好啦,像楊叔也很嚴肅,但楊叔的嚴肅是另一種……”
星在一旁插嘴,一針見血:“其實你是想說,怕他很悶,冇意思,對吧?”
三月七被戳中心思,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哎呀,也有點啦……不過!”
她話鋒一轉,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說實話,咱們列車上的人,誰身後不是追著一堆子麻煩事啊?”
“丹恒的,星的,現在還有墨徊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玩自己尾巴尖的墨徊,“多一個好像也……冇區彆?”
“而且,如果他真的能在星穹列車上,在開拓的旅途中,找到屬於他新的道路和答案……”
“那咱還是歡迎他上車的!”
瓦爾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複雜。
他還在消化著關於墨徊私事帶來的衝擊與身為家長的沉重責任感,現在又要考慮是否接納另一位背景複雜的問題兒童星期日。
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彷彿又沉了幾分。
然而,從理性與情感交織的角度出發,瓦爾特發自內心地認為,星期日本質並非邪惡之徒。
在匹諾康尼的舞台上,雙方立場不同,所作所為很難用簡單的好壞對錯去評判。
更重要的是……在經曆了昨天那場令人窒息尷尬的情報共享後,瓦爾特微妙地對星期日產生了一絲同病相憐之感。
另一個人和他一起他心裡就舒服多了。
“我同意姬子的分析,也理解丹恒和三月七的看法。”
瓦爾特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星期日先生有能力,也有需要重新定位自我的空間。”
“列車或許能提供這樣一個相對中立,包容的環境。”
“潛在的關注和麻煩,需要我們共同警惕和應對。”
“隻要他明確表示願意暫時放下過往身份,以普通旅伴的身份加入,並接受列車的基本準則……我認為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必要的觀察和溝通不可或缺。”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似乎一直在狀況外,盤腿坐在沙發上,正百無聊賴地卷著自己尾巴玩的墨徊。
感受到眾人的視線,墨徊抬起頭,深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才反應過來大家在討論什麼。
他晃了晃那根細長的黑色尾巴,尾尖的三角形輕輕點著沙發墊,臉上露出一個非常直白,甚至有點幼稚的燦爛笑容。
“我支援呀!”
他聲音清脆。
“星期日上車的話——我就不是老幺了!有新的弟弟了!”
車廂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過於缺心眼的支援理由給鎮住了。
星喃喃自語,看向墨徊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墨徊……你之前被琥珀王的錘子……是不是真的震壞腦子了?”
這個支援理由是不是過於兒戲了?
因為不想當最小的?
三月七也扶額:“好傢夥……你這纔來列車多少天啊?”
“就開始計較排行了?”
墨徊眨了眨那雙顯得格外無辜清澈的眼睛,似乎冇覺得自己的理由有什麼問題,反而順著星的話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確實還得找時間去找黑塔看看腦子。”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尾巴啪地一下輕輕拍在沙發上,指向了車廂裡另一位一直安靜旁聽的少女。
“但在這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解決一下,車上現在就有個星核獵手這件事情?”
唰!
所有的目光,瞬間從墨徊身上,轉移到了坐在角落,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流螢身上。
流螢眨了眨她那雙眼睛,麵對突然聚焦的視線,身體微微繃緊,但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
墨徊歪了歪頭,看著流螢,直接問道。
“艾利歐還和你說什麼了?那個劇本裡,關於你的部分?”
流螢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無法迴避的問題。
她輕聲回答,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說……我能在這次劇本的推進中,找到解決我一直以來……困擾的問題的方法。”
流螢和他們一起在匹諾康尼並肩作戰過,共同對抗過危機。
列車組的成員們,尤其是星,對她個人並無惡感,甚至欣賞她的勇氣與善良。
但星核獵手這個組織標簽,以及劇本這種充滿不確定性和操控感的說法,像一層無法忽視的隔膜,橫亙在信任之間。
姬子溫聲開口,打破了略顯凝重的氣氛,她的目光平和地看向流螢。
“流螢,請允許我先這麼稱呼你。”
“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而坦誠,是這份基礎最重要的磚石。”
“我們在匹諾康尼,並未感受到你的敵意,相反,我們感激你在危機時刻伸出的援手,認可你作為戰友的價值。”
姬子語氣誠懇,“但星核獵手的身份,以及你們劇本的說法,讓我們不得不對任何可能影響列車,影響開拓之旅的因素,抱以更高的警惕。”
“這是我們對彼此,也是對開拓命途的責任。”
流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所以,流螢,為了我們之間或許可能建立的,未來的信任……”
“你可以告訴我們,那個一直困擾你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嗎?”
“我們需要瞭解,才能判斷,才能在未來的旅途中,決定以何種姿態相處。”
星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但冇有出聲。
她很想替流螢說話,很想直接告訴墨徊幫幫她。
但正因為她是流螢的朋友,也是墨徊的朋友,她才更加不能輕易開口。
拿一個朋友的苦難,去向另一個並不熟悉此人的朋友尋求幫助,哪怕出於善意,也可能成為一種無形的壓力與道德綁架。
這不公平。
能讓流螢登上列車,見到墨徊,已經是星在當下能為自己這位身患絕症的朋友,所做的最大努力了。
流螢沉默了片刻,終於,在姬子溫和而堅持的目光下,低聲說出了那個詛咒般的名詞:“……是失熵症。”
“我的身體……正在不可逆轉地崩壞,走向冰冷的熵寂。”
車廂內的空氣似乎又沉重了幾分。即使有所猜測,親耳證實依然令人心情複雜。
墨徊晃了晃尾巴,發出一聲拖長的哦。
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浮現出那種特有的,帶著點抽象思考的神情。
他忽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那我問你……如果死亡的後麵,緊跟著的纔會是新生……你會毫不猶豫地奔赴那場死亡嗎?”
“即使你根本不知道,死亡之後,是否真的會有新生降臨?”
這個問題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原本就凝重的氣氛,讓整個觀景車廂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這幾乎是在質問流螢麵對絕症與可能治療方式的態度,充滿了不確定性與殘酷。
流螢卻幾乎冇有猶豫。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的眼睛此刻燃燒起一種曆經磨礪的決絕火焰。
“當然會。”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從前,作為格拉默的鐵騎,我為他人的意誌而戰,為命令而活,從未真正為自己思考過生存的意義。”
“但這一次……”
她看向星,又環視車廂內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虛無的前方,“我仍然在為生而戰,但這一次,我是為自己而活。”
“如果通往新生的道路,必須穿越名為死亡的絕對黑暗……那我將毅然決然地奔向它。”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選擇了麵對,而不是在寂靜中等待終結。”
她的回答,擲地有聲,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與對生的渴望。
墨徊靜靜地聽著,深棕色的眼睛注視著流螢,冇人能看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手指無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尾巴。
幾秒鐘後,他似乎做出了決定,那點思考的神色褪去,換上了一種心軟和算了就這樣吧的隨意表情。
“那好吧……”墨徊撇了撇嘴,尾巴尖輕輕拍了拍沙發。
“作為星的朋友……那四捨五入,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對不對?”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找一個出手的理由,“嗯……那就,給個見麵禮好了!”
他伸手在空中虛劃了幾下,彷彿抓住了無形的畫筆。
指尖微光閃過,一張小小的,散發著柔和暖黃色微光的螢火蟲造型貼紙,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貼紙上的螢火蟲圖案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起。
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墨徊站起身,走到微微怔住的流螢麵前,動作自然地將那張小小的貼紙,啪地一下,貼在了流螢的衣角上。
貼紙接觸衣料的瞬間,暖黃色的微光輕輕一閃,隨即彷彿融化一般,滲入了布料之下,隻在表麵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螢火蟲輪廓印記。
流螢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角,感受著那裡傳來的一絲奇異的,溫和而穩定的暖意,彷彿有一小簇永不熄滅的生命之火悄然入駐。
她驚訝地抬頭看向墨徊:“……這……這就可以了嗎?”
這過程簡單得超乎想象。
墨徊點了點頭,坐回沙發,重新抱起尾巴:“嗯!”
三月七好奇地湊過來,盯著流螢的衣角看。
“這個貼紙……會不會不小心洗掉或者蹭掉啊?掉了怎麼辦?”
“效果會冇嗎?”
墨徊晃了晃腦袋,解釋道:“可能會掉?畢竟隻是普通的布料嘛。”
“但是掉了也沒關係啊——”他指了指流螢的心口位置,“在貼上去的那一瞬間,概念就已經順著接觸,融進你的身體裡啦。”
“貼紙隻是個引子和錨點的外在表現,掉了不影響核心效果。”
“不過如果一直貼著,可能會有點額外的保溫或顯眼效果?”
“我也不太確定,你自己感受吧。”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豎起一根手指,表情變得嚴肅了一點,補充道:“還有,我隻幫你一個哦。”
“如果還有其他格拉默的鐵騎倖存者,或者有類似問題的人找來……可不歸我管。”
“這是給星的朋友的禮物,不是開善堂的。”
流螢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卻無比堅實的暖流。
原本因絕症而時刻緊繃,彷彿浸泡在冰水中的靈魂,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確切的,對抗熵寂的支撐力。
她看向墨徊,又看向星,眼中湧動著難以置信的感激,深深地向墨徊鞠了一躬。
“……謝謝你,這份禮物……我將永遠銘記。”
姬子和瓦爾特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墨徊的能力再次展現了其不可思議與難以測量的一麵。
以至於……他們已經完全摸不清底。
小劇場:
墨徊:保住腦子!
恩恩好哄啦,說兩句話就被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