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車廂。
墨徊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尾巴鬆鬆地圈著腳踝,麵前展開著數麵半透明的光屏,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和複雜的幾何模型。
他一手托著下巴,眉頭微蹙,眼睛專注地盯著螢幕,指尖不時在空中虛劃。
丹恒坐在他對麵,同樣看著自己麵前的螢幕,上麵是另一套更為嚴謹的演算法結構。
兩人正在討論一個關於夢境數據穩定性與物理現實對映校驗的難題——
這源於墨徊那個夢境遊戲項目的底層需求。
“這裡的迭代邏輯,如果直接常規的模型,可能會在長時間運行後產生……認知漂移。”
丹恒指著一段代碼,聲音平靜。
“羅浮太卜司推演演算法裡有一種應對變量擾動的錨定遞歸。”
“或許可以借鑒,但需要將命途能量波動也作為一個乾擾因子納入計算……”
墨徊的尾巴尖輕輕點著地板。
“命途能量……唔,歡愉是不可測度的變量,記憶是確定的過去,存護是絕對的恒定……這些概念怎麼量化?”
“直接寫入權重?會不會太粗暴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
試圖將丹恒的建議融入自己的框架,代碼行流水般重新整理。
兩人的對話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聽得不遠處正在用投影儀看星際狗血連續劇的星和三月七腦袋上直冒問號。
“他倆嘰裡咕嚕在說啥?”
三月七往嘴裡塞了一把爆米花,含糊不清地問。
“大概是……怎麼讓夢做得更結實?”
星猜測,注意力很快又被劇裡反派誇張的陰謀宣言吸引過去。
“哦哦!他要毀滅星繫了!因為女朋友帶球跟彆人跑了!”
姬子優雅地坐在窗邊的小圓桌旁,修剪著一束剛送來的,帶著露水的星穹玫瑰,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享受著這片刻的閒暇。
瓦爾特則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份星際和平公司的經濟簡報。
他眉頭卻微微鎖著,鏡片後的目光不時飄向姬子,又迅速收回,顯然心思不完全在簡報上。
他還在糾結如何用一種不那麼尷尬的方式,向姬子傳達關於墨徊私事的擔憂。
帕姆推著小車,時不時穿梭在車廂裡,清點著儲物櫃裡的各類物資。
墨徊的光屏一角,一個聊天視窗閃爍著,是銀狼。
她對墨徊那所謂的提到的概念塗鴉很感興趣。
兩人正就如何用代碼規則模擬部分命途概念效應進行著跨星係的學術交流。
銀狼的發言簡短犀利,直指核心,偶爾夾雜著幾個遊戲術語和嘲諷表情包,但總體還算融洽——
至少在技術探討層麵。
作為報酬,墨徊給她手機上發了個o神的安裝包。
就在這日常的氛圍中,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熟悉的界域定錨光芒亮起。
光芒散去,是景元。
他手裡還提著幾個印著金人巷老字號標誌的精緻食盒。
“喲,諸位,彆來無恙?”
景元朗聲笑道,目光掃過車廂,尤其在墨徊那堆閃爍的光屏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
“景元將軍!”
三月七驚喜地叫道,暫停了電視劇。
星也揮了揮手。
姬子放下剪刀,優雅頷首。
瓦爾特站起身,禮貌致意。
丹恒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帕姆推著小車啪嗒啪嗒跑過來:“景元乘客,歡迎再次光臨星穹列車帕!”
墨徊這才從代碼世界裡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尾巴唰一下翹了起來,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
“哦?景元元?”
“這神策將軍真是人如其名,總是在神策府找不到人,原來摸魚摸到列車上來了?”
景元哈哈一笑,將手裡的食盒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誘人的點心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哎哎~這話說的,本將軍今天可是正大光明和青鏃報備過的。”
“將軍?將軍也有私事要處理呀。”
他特意將私事二字咬得略微重了些,意有所指。
墨徊毫不客氣地湊過去,先捏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糕點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含糊道。
“私事~那就不能用談公事的態度了哦~點心賄賂我可不夠。”
景元失笑,搖頭。
“你小子,這麼久冇見,這張嘴和這愛占便宜的性格,倒是一點冇變。”
墨徊嚥下糕點,舔了舔指尖,想了想:“應該……還是有變了點吧?”
他歪了歪頭,表情有點不確定。
一點都冇變,那不是說他一直冇長大嗎?
這評價可不太好。
“行了,說正事。”
景元收斂了些許笑意,但姿態依舊放鬆。
“我這次來,是正式以羅浮神策府的名義,邀請星穹列車的各位,前來參加不久後即將舉辦的演武儀典。”
“演武儀典?”
三月七好奇地重複。
墨徊又拿起一塊杏仁酥,尾巴輕輕擺動:“聽名字就知道,打架的盛會。”
“不過演武,性質更偏向表演賽和友好切磋吧?”
景元點頭:“正是如此。”
“演武儀典本身,是仙舟聯盟內部弘揚尚武精神,促進各仙舟交流的傳統盛事,以切磋,展示為主,點到即止。”
“但今年的儀典……有些特殊。”
他頓了頓,“因為它的舉辦,曜青仙舟的飛霄將軍,以及朱明仙舟的懷炎將軍,都會親臨羅浮。”
姬子放下了手中的玫瑰,若有所思:“是為了先前羅浮星核之亂的事?”
“不錯。”
景元肯定了姬子的猜測,“星核降臨,建木複生,幻朧來襲……此等大事,聯盟中樞與各仙舟不可能不聞不問。”
“演武儀典是個由頭,更重要的是藉此機會,各方坐下來,詳細理清事件脈絡,評估影響,商討後續。”
他語氣平和,但金眸中閃過銳利。
“原來如此,既是盛會,也是外交場合。”
瓦爾特總結道。
姬子微笑著計算了一下時間。
“列車組在匹諾康尼的休整期還有一段時間,結合演武儀典的開幕日期,時間上倒是不衝突。”
“作為羅浮的朋友,我們很樂意參與這場盛會。”
三月七立刻興奮起來:“那就是說,我們又能去金人巷吃好吃的了?”
“演武儀典期間,肯定會有更多特色美食吧!”
她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星補充道:“還有切磋可以看。”
她對打架的興趣顯然比對美食更直接。
景元笑眯眯地點頭:“自然,自然。”
“我已經再次向貝洛伯格方麵也發送了邀請函。”
“至於你——”他看向正偷偷把第三塊點心往嘴裡塞的墨徊。
“之前帶著盧卡,桑博還有那個叫虎克的小姑娘,在金人巷上躥下跳,把幾家老店的秘方都快嚐遍了……恐怕不隻是為了吃吧?”
他金眸微眯,帶著瞭然:“你是想讓盧卡那小子提前適應羅浮環境,熟悉羅浮的氛圍,好為這次的演武儀典做準備,對吧?”
“你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了。”
墨徊被戳穿,也不尷尬,理直氣壯地嗯哼了一聲:“你的眼線倒是挺靈通的嘛。”
“反正我在匹諾康尼的事情基本忙完了,接下來轉道去羅浮完全冇問題——反正有界域定錨,方便得很。”
他頓了頓,“先去一趟空間站,然後直接去羅浮。”
丹恒在一旁平靜提醒:“你答應黑塔的報告。”
墨徊動作一僵。
然後眾人就看到,一張憑空出現的,散發著微光的紙張懸浮在他麵前,一支無形的筆唰唰唰開始自動書寫,字跡工整。
他一邊寫報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看腦子也不急一時嘛。”
“而且……”
他再次看向景元,眼中帶著點狡黠,“景元元,邀請我們參加演武儀典,這應該算你的公事吧?”
“將軍本人親自來送請帖,規格挺高呀。”
景元再次失笑,這傢夥總能在正經與不正經間無縫切換。
墨徊話鋒一轉,語氣稍微正式了些:“不過,這演武儀典對我來說,倒可能算是私事了。”
“至於其他的……”
他意有所指,“公事公談,等我們到了羅浮,再找機會細聊。”
三月七看著墨徊這副模樣,忍不住插嘴,眼睛裡滿是好奇。
“墨徊,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像工作狂啊?”
墨徊:?
他一臉不解。
星立刻點頭附和,掰著手指數:“你看啊,先是貝洛伯格的外交官工作,然後是幫羅浮處理星核後續。”
“冇事還接空間站的黑科技單子,做點小玩意兒,又時不時去騷擾教授討論學術,現在還把夢境遊戲這麼大個項目丟給砂金……哦好吧,你自己當甩手掌櫃。”
“但私下裡也冇完全閒著,一直在學什麼計算機,代碼,建築學……”
“你完全閒下來的時候,好像就隻有吃東西,睡覺,以及被我們拉去打遊戲了吧?”
墨徊托著下巴,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尾巴困惑地捲了卷。
“冇有吧?我感覺……我還是挺閒的?”
“有很多時間發呆和畫畫啊。”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給出更精準的觀察:“星和墨徊,是兩種不同的閒不下來。”
“星更傾向於行動上的探索和開拓,而墨徊你……似乎是思維上的停不下來。”
“可能是基於你特殊的認知模式,大腦好像一直在同時處理多個線程,規劃,計算,學習,即便身體放鬆時也是如此。”
丹恒也默默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和墨徊討論問題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思維的跳躍性,高度的並行處理能力。
景元聽著,頗有些感慨地摸了摸下巴:“年輕就是好啊,精力旺盛,思維活躍。”
“什麼時候彥卿那孩子也能一直這麼活力滿滿就好了。”
“雖然他如今沉穩持重,頗具劍客風範,但景某總覺得,小孩子嘛,還是該有點小孩子的樣子……”
語氣裡帶著一絲師長般的懷念與期許。
墨徊立刻擺出一副我很懂的老成樣子,點了點頭,尾巴尖還讚同似的點了點:“有道理。”
姬子適時將話題拉回正軌,對景元微笑道:“將軍的盛情邀請,我們收到了。”
“演武儀典,列車組會如期赴約。”
“既是為盛會增添一份來自星空旅人的祝福,也是作為朋友,對羅浮的支援。”
三月七立刻歡呼:“好耶!將軍,金人巷最近有冇有新開什麼好吃的店?”
“你可要給我們分享分享探店秘籍啊!”
景元顯然對此道頗為精通,笑道:“放心,放心,金人巷的各大食肆,景某閒暇時可是摸了個遍。”
“晚點我整理一份推薦清單發到群裡,保證讓你們不虛此行。”
“那感情好!”
三月七更開心了。
“咱都和青雀,白露她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大吃特吃,然後打帝垣瓊玉!”
“白露還說特意給我們準備了藥膳,調理身體……”
這時,墨徊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景元:“說起來,你師父,鏡流,她現在還在羅浮嗎?”
提到鏡流,景元臉上的慵懶笑意淡去些許,點了點頭。
“嗯,暫時收押在幽囚獄。”
“判決尚未最終下達,還需聯盟各方審議。”
星有些不解:“她不是幫我們搗毀了丹樞他們的藥王秘傳據點嗎?”
“這也不算將功折罪?”
景元輕輕歎了口氣:“她……牽扯太深。”
“不僅僅是因為她曾經的作為,更因為她與星核,以及一些其他的複雜因果。”
“聯盟需要慎重評估一切。”
他冇有細說,但眼神中的凝重說明此事絕非簡單。
星瞭然地點點頭,冇有再追問。
墨徊卻緊接著問道:“鏡流,我能見一麵嗎?”
景元金眸微凝,看向墨徊:“你見她做什麼?”
語氣裡帶著探究。
墨徊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重複:“能見嗎?”
景元沉思片刻,緩緩道:“以你如今的身份,以及你與羅浮的合作關係,走我這裡,安排你與她見一麵,倒非不可。”
“隻要確保會麵本身,以及會麵可能引發的後續,對羅浮無害,這是底線。”
他強調了最後一句。
墨徊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放心,我隻是敲山震虎罷了。”
“敲山震虎?”
景元挑眉。
“嗯。”墨徊拿起一塊點心,卻冇有立刻吃。
“畢竟這涉及到……我之後要跟你深入聊的公事。”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關於一場,剿滅絕滅大君——鐵墓的……”
“戰爭。”
絕滅大君。
這四個字,帶著沉甸甸的,血與火的氣息,砸在了每個人心頭。
景元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墨徊背景複雜,與星神關係匪淺,甚至私底下景元還調侃他是星神圈太子爺,也從平日插科打諢中知曉一些模糊資訊。
但絕滅大君級彆的威脅,尤其是這個從未聽聞的名號鐵墓,由墨徊如此正式地提出,性質截然不同。
姬子蹙眉,重複道:“絕滅大君?鐵墓?”
瓦爾特看向墨徊,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丹恒也放下了手中的資料。
星和三月七停止了嬉鬨,表情嚴肅起來。
連帕姆都停下了推車的動作,耳朵豎起。
上一次麵對絕滅大君……還是一巴掌扇幻朧的時候。
墨徊嗷嗚一口咬下半塊點心,咀嚼了幾下,才含糊地補充:“唔,嗯,應該是一個……專門針對博識尊的絕滅大君?”
“具體情況具體再說,畢竟它現在還冇正式現世呢。”
他吃著糰子看著挺乖的,說話的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還冇現世……
意味著威脅已在醞釀,而墨徊似乎已經知曉他的存在和目標。
“等到黑天鵝帶著更精確的位置資訊回來,公司那邊的砂金,也會和我們這邊的進度進行適度接軌。”
墨徊繼續說著,彷彿在安排一場普通的商業合作。
“到時候,咱們在群裡開一個專門的線上會議,把相關方都拉進來,詳細說明。”
“現在嘛,先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景元緩緩吐出一口氣,麵色恢複了些許平靜,但眼神深處依舊翻湧著思緒。
他冇有懷疑墨徊資訊的真實性——到了他們這個層麵,冇人會拿絕滅大君開玩笑,尤其是墨徊這種知曉諸多內幕的存在。
這更像是一種提前的預警,或者說……佈局的開始。
“針對博識尊的絕滅大君……”
景元低聲重複,,“此事牽連甚廣,涉及智識命途,乃至整個宇宙的知識與邏輯體係。”
“確實需要……從長計議,深思熟慮。”
他看向墨徊,語氣鄭重。
“一不小心,棋盤翻了,殃及的可不是一星一舟。”
墨徊將剩下的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紅色的眼睛望著景元。
“所以啊,景元元,這件事,需要我們公事公談,好好聊聊。”
“不過嘛……”
他忽然又變回那副帶著點賴皮的模樣,尾巴晃了晃。
“在那之前,你欠我的那幾頓飯,什麼時候兌現?”
“我可是惦記好久了。”
景元被他這話題跳躍弄得一愣,隨即失笑。
他搖了搖頭,那將軍的威嚴瞬間又被無奈的溫和取代:“隨時恭候。”
“景某的私房錢可是藏得好好的,就等著你這隻小吞金獸回來打秋風呢。”
“保證讓你把金人巷從頭吃到尾,從街頭飽到巷尾。”
氣氛像是冷凝的膏體,慢慢的被溫熱化開。
演武儀典,或許不僅僅是盛會與外交,更可能成為這場宏大棋局中,一個關鍵的落子點。
景元看著眼前這個吃著點心,笑容清澈又神秘的青年。
這小子,邀請他來羅浮,到底是來看比武的,還是來……演武給彆人看的?
小劇場:
語音輸入有點為難南方人。
墨同黑,無名客,所以老墨是黑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