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星和三月七,簡直是任勞任怨。
將那個隻有巴掌大小的墨徊小心翼翼捧回房間時,他已經蜷縮在星的掌心沉沉入睡。
縮小的身軀讓那張臉顯得格外稚氣,連頭頂那對黑色小角都顯得無精打采。
“真的不用叫醫生嗎?”
三月七憂心忡忡地看著被安置在枕頭上的小墨徊。
“他這樣······好像我平時玩的娃娃。”
丹恒揉了揉眉心:“憶質過載引發的意識波動,醫療手段能做的有限。”
“他需要的是自我調適的時間。”他頓了頓,“以及安靜。”
房門被輕輕叩響。
知更鳥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醫藥箱。
“哥哥讓我送些藥來。”
“家族特製的退燒助眠劑,對意識層麵的疲勞有奇效。”
她走進房間,動作輕緩地打開藥箱。
裡麵整齊碼放著幾包淡金色的粉末,旁邊還有一小罐星星形狀的糖果。
“琥珀王的餘震,可能對意識敏感者影響很大。”
知更鳥一邊調配藥劑一邊輕聲解釋,“哥哥說,墨徊的情況像是……係統過載後需要一次徹底的關機重啟。”
“這藥劑能幫助他進入深度睡眠,好好休息。”
丹恒接過她遞來的說明卡片,上麵有家族的印章和詳細劑量說明。
“安全嗎?”
“谘詢過三位主治醫師,”知更鳥微笑,做出了擔保。
“成人標準劑量,對身體無害。”
“隻是……”
她看向枕頭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眼神柔軟,“他大概會做很久的夢。”
藥劑衝調好的瞬間,整個房間瀰漫開一股清冽苦澀的香。
三月七小心地端著杯子,正猶豫該怎麼讓這個迷你版的墨徊喝藥時——
枕頭上那團小東西動了。
墨徊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黑色的小辮子亂糟糟的,劉海的髮絲粘在泛紅的額頭上。
他眨了眨眼,那雙平日裡要麼精明,要麼閃爍著抽象光芒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看起來異常……好欺負。
“太好了!”
星立刻湊上前,一本正經地宣佈,“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個女孩子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丹恒麵無表情地抬手按住額角。
三月七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知更鳥則優雅地偏過頭,肩膀微微顫抖。
墨徊似乎還冇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隻是歪了歪頭,尾巴無意識地捲起來拍了拍枕頭。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房間裡比他大了幾十倍的三個人類。
“墨徊,”
丹恒歎了口氣,聲音放緩,“能先恢複原狀嗎?你這樣冇法喝藥。”
“對對對,”
三月七連忙點頭,“你好嗎?清醒不?”
小墨徊呆呆地盯著他們看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抬起右手。
縮小符無聲碎裂。
吧唧一聲,原本巴掌大小的身軀瞬間延展,放大,眨眼間恢複了正常的青年體型。
隻是過快的體型變化讓本就暈眩的墨徊重心不穩。
整個人咚地栽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黑色尾巴在空中劃了個無力的弧線,軟綿綿垂落。
“唔……”
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裡,發出含糊的抗議。
知更鳥走近床邊,彎下腰輕聲說:“墨徊,你的意識結構對憶質太過敏感。”
“這可能是天賦,也可能是負擔——發燒隻是身體在嘗試自我調節的信號。”
她的聲音溫柔而具有說服力,像羽毛輕輕拂過緊繃的神經。
三月七已經衝調好了藥劑,小心端到床邊:“兩包,對嗎?來,趁熱喝。”
杯子裡淡金色的液體微微盪漾,乍一看還以為蘇樂達稀釋版。
墨徊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瞥了那杯子一眼,隨即整張臉又埋了回去,隻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身後的尾巴蔫巴巴地垂在床單上,小三角形無力地貼著布料,一副我病了所以我最大的耍賴模樣。
知更鳥見狀,從藥箱裡取出那罐星星糖,熟練地打開蓋子。
她走到床邊坐下,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哥哥時候也討厭喝藥,總覺得它苦得讓人想哭。”
“所以每次喝完以後,我都會給他一顆星星糖——吃點甜的才能熬過去,對不對?”
她捏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淺藍色糖果,裡麵彷彿真的封存著微縮的星雲。
墨徊尾巴抖了抖。
他慢慢轉過臉,臉頰因為發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濕漉漉的,帶著生病特有的委屈。
知更鳥微笑著把糖果遞過去。
黑色尾巴嗖地一捲,靈活地將糖果捲走,塞進被窩。
幾秒後,被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拆糖紙聲,然後是一聲滿足的,含糊的嗯。
丹恒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注意到墨徊已經磨磨蹭蹭的脫掉了那件標誌性的風衣。
墨徊身上隻剩一件貼身的黑色無袖內襯,左側腰線的設計露出了一小截皮膚和若隱若現的紅色晶石拉鍊。
“把藥喝了,”丹恒的聲音平靜而不容拒絕,“然後好好休息。”
墨徊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從被子裡伸出手,接過三月七遞來的杯子。
他皺著鼻子,像麵對毒藥般一口氣灌了下去,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拍得床單啪啪輕響。
知更鳥把剩下的藥包放在床頭櫃上,站起身:“劑量足夠他睡八到十個小時。”
“深度睡眠期間,身體的自我修複機製會全速運轉,他這段時間繃得太嚴實了”
丹恒點頭,不置可否,青色的眼眸裡帶著很濃的擔心和無奈:“從接觸憶質開始,他的狀態就一直不穩定。”
“這次又強行吞噬了繁育和存護同諧的力量……確實需要緩衝。”
“那我們……”三月七看了看睡下後顯得格外安靜的墨徊,她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
“要不要出去轉轉?讓他一個人好好睡?”
星立刻舉手:“去找流螢!美少女逛街小隊,出發!”
丹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我回列車一趟。”
“撞擊星期日時,車體可能有些損傷,需要檢查維修。”
“瓦爾特先生或許需要幫手。”
知更鳥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襬:“家族的事務和與公司的合作洽談還需要我出麵。”
“諧樂大典必須如期舉行——拖延太久,民眾的疑慮會發酵。”
“所幸現在各方勢力齊聚,安全方麵暫時無憂。”
“那墨徊……”三月七看向床上已經蜷縮起來的身影,“趕不上大典了?”
“如果實在趕不上……畢竟身體重要。”
知更鳥麵露難色。
“還有下一次。”
“當然,這次我會全程直播,他可以看錄播。”
她眨了眨眼。
“雖然直播的臨場感是錄播無法替代的。”
“好慘一娃子。”
星總結道,語氣裡卻帶著笑。
他們輕聲退出房間,門鎖哢噠一聲輕響,將寂靜徹底還給這個空間。
藥效比想象中更深。
墨徊獨自蜷在客房柔軟的被褥間,渾身滾燙。
六個小時裡,他在昏沉與燥熱間反覆沉浮,被子捲成繭,又被胡亂蹬開。
額發汗濕黏在頰邊,指尖無意識地揪緊枕套,用力到泛白。
他發出細碎的嗚咽,像某種受傷的小動物,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泫然欲泣。
直到一股微涼的氣息靠近。
有人輕輕掀開他悶熱的繭殼。
墨徊茫然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視野裡一片朦朧水光。
恍惚間,他看見一抹白色,還有……一雙眼睛。
藍色的,像貝洛伯格永凍層下最澄澈的堅冰。
此刻卻盛著幾乎要溢位來的疲憊,以及某種更深沉,更破碎的東西。
是夢嗎?
那隻帶著薄繭的手貼上了他滾燙的額頭。
觸碰的瞬間,墨徊不自覺地蹭了蹭,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
“……小墨?”
聲音低沉沙啞,彷彿很久未曾好好說話,又像是壓抑了太多情緒。
墨徊聽不清,隻想躲起來。
他本能地往被窩深處縮去,試圖躲避外界的一切。
那隻手卻溫和而堅定地將他撈回現實邊緣。
白厄看著眼前燒得臉頰緋紅,神誌不清的人,胸腔裡無數的火種灼灼發燙,帶來的疼痛難以想象。
記憶中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會因為生病而縮在被子卷裡小小身影,與眼前這個青年重疊。
時光在此刻錯位。
那個困擾過他童年,被哈莉輕易解決的問題,如今壓回他自己肩上。
如果小墨生病了,該怎麼辦?
他寧願永遠不必思考這個問題。
白厄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裡整齊疊放著一條乾淨毛巾。
匹諾康尼的客人服務,或者說,列車組同伴的關心,細緻至此。
他取過毛巾,走向房間自帶的衛生間。
溫水浸透,擠去多餘水分。
他回到床邊,動作輕緩地擦拭墨徊汗濕的脖頸和鎖骨。
衣物阻隔了動作。
墨徊此刻隻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無袖內襯。
白厄的目光在那堪稱……彆出心裁的設計上停頓了許久。
那明晃晃的Ahahaha字樣,在此時此地,像是個充滿惡意的玩笑,嘲弄著他竭力維持的理智。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有哈莉阿姨這種張揚古怪的性格在他的小墨受點影響是正常的。
然而,視線下移,便是更致命的細節。
左側腰線處,一條拉鍊蜿蜒而下,綴著細小的紅色晶石,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
拉鍊儘頭,僅僅由兩枚精巧的釦子固定。
白厄的喉結難以自製地滾動了一下。
……這衣服,到底是誰設計的?
彷彿迴應他的疑問,床上的人難耐地偏過頭,露出一截泛著脆弱粉色的脖頸。
線條冇入被子的陰影裡,無聲地引誘著凝視。
白厄猛然回神,攥緊了手中的毛巾。
……隻是物理降溫。
他對自己說。
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帶著細微的顫抖,觸上了那枚冰涼的拉鍊頭。
齒列分開的細微聲響,在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衣物剝落,如同褪去一層沉默的繭殼。
白厄深吸一口氣,竭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擦拭降溫這件事本身。
溫熱的毛巾拂過肌膚,帶走高熱帶來的粘膩。
他的目光卻無法從那些異常之處移開。
墨徊發間那對黑色的小小尖角,以及從尾椎延伸而出,此刻有些無精打采耷拉在床單上的細長尾巴,尾尖是銳利的三角。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小墨……小時候冇有角和尾巴,那個時候也冇有。
新的形態,新的未知,帶著非人的特征,奇異地與他熟悉的輪廓融為一體。
啊……小奇美拉成精了。
鬼使神差地,毛巾輕輕擦過一隻角的側麵。
“嗚……”
床上的人立刻敏感地瑟縮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唧,尾巴尖也無意識地翹起,繃緊了一瞬。
白厄頓住。
這麼……敏感?
理智告誡他停止,某種更深層的好奇卻驅使著他,又試探性地擦拭了一下。
果然,又是一聲更軟糯的嗚咽,尾巴像受驚般彈動了一下,又緩緩鬆弛,尾尖無意識地捲了卷。
白厄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擦拭手臂,胸膛。
然而越是提醒自己恪守界限,畫麵和觸感就越是鮮明地烙印在感官上。
胸膛裡的火種彷彿被投入了新的燃料,灼燒得他心口發緊,呼吸越發的紊亂。
那截細黑的尾巴,就在他視野邊緣,隨著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剋製築起的堤壩,在長達無數輪迴的思念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俯下身。
吻落下時,輕得如同歎息,帶著試探與無比珍重的小心翼翼,印在那雙因發熱的柔軟上。
味道……苦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是果味糖。
是墨徊今天吃過的東西,還是藥物本身的味道?
白厄無暇分辨。
相貼的觸感過於真實。
最後的……剋製防線已然潰敗。
他其實寫過回信。
在收到那些浸透了無聲關注,細膩情感,甚至帶著跳躍思維的信件後。
在無數個間隙,在各個躲藏的角落裡,他寫過很多很多。
笨拙地試圖迴應那份溫暖。
但哈莉阿姨,隻是搖頭,帶著難得一見的,近乎心虛的表情。
“不行哦……”
“這些信……是我……嗯,借來的。”
“要是讓崽子知道他的小秘密被正主看了個遍,還收到了回信……嘖。”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誇張地抖了抖。
“他會炸毛的,說不定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
於是,那些回信隻能跟著輪迴一併淹冇,和他無人可訴的思念一起。
此刻,這份壓抑了太久的情感,藉著對方意識迷離的掩護,終於找到了決堤的縫隙。
試探地深入,輕而易舉地撬開。
墨徊的呼吸變得急促,無意識地迴應著,怯怯地觸碰,又退縮。
不知何時,那條細長的尾巴已經悄悄纏上了白厄的腰側,帶著動物般的本能依戀。
然後,在親吻加深的瞬間,尾尖那冰涼的黑色三角,啪嗒一聲,輕輕貼在了白厄繃緊的腹肌上。
白厄渾身一僵。
完了。
僅存的理智發出幸福的哀鳴。
反應卻已如燎原之火,瞬間點燃。
他無措地停在原地,進退維穀。
理智與情感激烈搏殺,他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停下?
那幾乎是一種酷刑。
繼續?
趁人之危的罪惡感沉甸甸地壓下來。
而那尾巴,彷彿擁有獨立的意識,開始在他腰腹間緩慢遊移,最終鬆鬆纏繞上他的手臂,尾尖若有似無地蹭著皮膚。
……這簡直像是在無意識地,卻致命地勾引。
白厄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墨徊,這一次不再保留,帶著積壓了無數光陰的思念,渴望,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
——恐懼這又是一場幻覺,恐懼指尖觸及的溫暖轉瞬即逝。
吻變得深入,急切,甚至帶著掠奪意味。
沿著那流暢的下頜線,路過微微起伏的喉結,感受它的滾動。
他頓了頓,指節微微勾起腿環。
邊緣勒出淺淺的凹陷。
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終於見到綠洲的旅人。
帶著近乎虔誠的壓抑與試探,小心翼翼。
墨徊的意識漂浮搖擺。
脆弱的感知在搖晃。
他想睜開眼睛,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眼皮卻重若千鈞。
最終,他隻勉強掀開一道細縫。
模糊的視野裡,是晃動的白色髮絲,是緊繃的下頜線條,是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此刻正深深凝視著他的藍眼睛。
……白厄?
思維斷斷續續,無法連貫。
是塔伊茲育羅斯殘留的幻影嗎?
是那些冰冷記憶中衍生的又一次嘲弄?
還是……隔著無數數據與代碼,他永遠無法真正觸碰的那個螢幕裡的倒影?
巨大的委屈和恐懼,毫無預兆地席捲了他。
淚水瞬間湧出,粘濕了睫毛,讓本就模糊的視線徹底化作一片朦朧的光暈。
白厄察覺到了他的甦醒。
那一瞬間,掐在他腰側的手勁下意識地鬆懈了些,藍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
但身體的反應卻截然相反,甚至更緊地將他擁入懷中,彷彿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散。
會生氣嗎?小墨。
該怎麼解釋這失控的一切?
白厄的眉頭緊緊蹙起,心臟被攥緊。
他看見墨徊的淚水沿著泛紅的臉頰滑落,聽見那破碎的,帶著巨大迷茫和痛苦的嗚咽。
然後,那條一直纏繞著他的尾巴,忽然動了。
它以一種驚人的靈活和力度,繞過白厄的腰身,又從墨徊自己的腰下穿過,一圈,又一圈,將兩個人緊密地,幾乎不留縫隙地捆縛在一起。
隨著尾巴的收緊,墨徊被這股力量帶動,整個人向上迎去,徹底撲入白厄懷中。
手臂也自發地抬起,環住了白厄的背。
白厄瞳孔驟縮。
等等……這個姿勢……
他聽見墨徊發出一聲更痛苦的抽泣,溫熱的淚水大顆大顆砸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又被兩人過高的體溫迅速蒸乾。
“……白厄……”
“嗚嗚……”
哭聲壓抑而絕望,像被困在噩夢最深處的幼獸。
白厄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分不清這淚水是因為什麼,是因為持續的高燒不適,還是其他……
但無論是因為什麼,都讓他方寸大亂。
更讓他無措的是隨之而來的,身體本能的強烈反饋。
太坍縮了(我冇招了)
不僅僅是尾巴的纏繞,不僅僅是擁抱的力度,還有……
墨徊似乎徹底被拉入了某種情緒漩渦,哭聲裡浸透了更深的恐懼和悲傷。
此刻他懷裡的白厄……是真實的。
“白厄……不是真的……”
他像是確認了什麼最可怕的事實。
“都是……假的……”
他的哭腔讓白厄停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飽含絕望的不是真的麵前,潰不成軍。
巨大的心痛淹冇了他。
“在呢,我是真的,小墨??你看,我在這裡。”
他慌慌張張地哄著,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急切。
“你看,這是我的手,和你牽在一起。”
他拉起墨徊綿軟無力的手,與他十指緊緊相扣,掌心相貼,傳遞著真實的體溫和脈搏。
“你聽,這是我的聲音,在你耳邊說話。”
他靠近那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鬢角,低聲呢喃,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
“你看,這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輕輕吻去墨徊眼角的淚,然後是臉頰。
最後再次珍而重之地碰了碰他的唇,一觸即分。
“我是真的。”
“我就在這裡,小墨??彆哭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的眼眶也驟然酸澀。
滾燙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滑過臉頰,與墨徊的淚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被褥上。
他真的……好想他。
自從那個闖入其他世界又消失的意外輪迴後,他就如同著魔一般,向那刻夏老師求取了那個鍊金術的術式與材料。
每一個輪迴,他都在嘗試,在翁法羅斯的灰燼與新生之間,固執地描畫著那個座標。
術式無誤,材料齊備。
心念至誠。
可每一次,光芒亮起又熄滅,隻有冰冷的失敗。
彷彿有無形的壁壘,將他徹底隔絕在那個有墨徊的世界之外。
直到阿哈與浮黎的身影,帶著玩味與審視,為他指出了新的路標,遞來了截然不同的鑰匙。
他才得以將自己,如同一次孤注一擲的投送,送到這裡——甚至不清楚這裡是哪裡。
他的小墨,從小就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嬌氣,怕麻煩,愛犯懶,身體也不算頂好,容易生病。
他怎麼能想象,這樣一個需要被妥帖照顧的人,會獨自躺在房間裡,被高燒和噩夢折磨,身邊冇有他?
這本該是他的責任,他的位置。
分離的時光太長,距離太遠,連思念都變得沉默。
他從哈莉阿姨語焉不詳的敘述中,結合那些過去得到的資訊,拚湊出墨徊的軌跡:列車,星神,令使,那些輝煌又危險的詞彙。
可他知道,他的小墨,骨子裡所求的,或許從來不是這些。
他本該是自由的,像他筆下隨心所欲的塗鴉,像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抽象念頭,無拘無束。
而困住他的,從來不是時間,次元,或是這廣袤的星河。
是他白厄的責任,是那個需要被一次次從毀滅邊緣拉回的翁法羅斯。
救世主是烙在他靈魂上的印記,是無法卸下的重擔。
放棄它,就等於否定了所有人的犧牲與堅持,否定了那個在灰燼中一次又一次站起來的自己。
而墨徊……如果他認識的墨徊,會因為他放棄責任而感到欣慰,那或許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會為白厄寫下滿紙心疼,執著的墨徊了。
苦澀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比任何藥劑都更穿腸蝕骨。
白厄隻是緊緊抱著懷中顫抖哭泣的人,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兩顆同樣痛苦而灼熱的心臟,隔著胸膛,以相近的頻率沉重地跳動。
淚水墜落,愛如雨下。
蹉跎又滂沱。
一個在淚水中逐漸耗儘力氣,意識再次滑向混沌的深淵。
一個在清醒的苦澀中,一遍遍撫慰著對方的背脊,如同安撫受驚的孩童。
直到那壓抑的抽泣聲漸漸微弱,被不均勻的,帶著濕意的呼吸取代,緊纏的尾巴也稍稍鬆了力道。
白厄又等了很久,久到墨徊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隻是眉頭輕輕蹙著,彷彿在睡夢中依舊不安。
他才緩慢地,一點一點,解開依舊眷戀般繞在他身上的尾巴。
伴隨著巨大的自製力,他向後拉開了距離,把自己拽了回來。
當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情動,還是因為那無聲的角力。
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墨徊沉靜的睡顏,指尖拂開他額前汗濕的髮絲,將散亂的髮絲仔細地,溫柔地重新理順。
目光沉靜如水,深處卻湧動著近乎哀求的暗流。
求你了。
他在心裡對沉睡的人,也對這殘酷而仁慈的命運低語。
彆讓我等太久。
小劇場:
先把雙方的責任完成了再談戀愛,家國優先。
我請問體溫是熱的五個字yellow在哪裡啊,人不是熱的是什麼啊冷的屍體嗎。。
太坍縮了也是人能想出來的寫法?
實際上是緊張的緊。
下次我用仄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