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章,可skip)
墨徊踩在星的肩膀上,手緊緊抓住星的一縷灰髮。
那好像是他在這個突然變得巨大無比的世界裡唯一的依靠。
雖然變小是他自己折騰出來的。
流螢因為星核獵手的身份,與公司代表見麵多少有些不便,便禮貌地告辭,先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三月七和丹恒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月七用口型無聲地問:“他咋不變回來?”
丹恒微微蹙眉,同樣無聲地迴應:“可能……是覺得現在這樣更有安全感?或者,意識還冇完全穩定。”
三月七湊近一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所以你覺得……現在這個是恩恩?”
丹恒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不確定,但應該不是那種徹底割裂的人格分裂,更像是……主導意識的狀態切換。”
兩人默契地停止了眼神交流,將注意力轉回前方。
星則完全不敢有大動作,生怕肩膀一晃,就把上麵那個小不點給摔下去。
她僵著脖子,小聲問:“我們現在是去……?”
三月七收起剛剛偷拍墨徊站在星肩頭的相機,回答道:“朝露公館。”
“知更鳥和托帕他們都在那裡,好像要正式開始談了。”
一行人來到朝露公館。
這裡的氣氛莊重典雅,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三月七輕咳一聲,躲在丹恒身後。
上!墨徊不在,備用大腦啟動!
知更鳥親自在門口迎接,引他們入內。
長桌兩側,氣氛分明。
一側是家族的代表。
苜蓿草家係的家主,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胖,但那雙半闔的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老奧帝。
以及鳶尾花家係的家主,氣質溫婉端莊,笑容得體的梅芙恩女士。
另一側,則是星際和平公司的三位石心十人。
翡翠優雅沉靜,托帕乾練利落,砂金則是一貫的玩世不恭中帶著銳利。
知更鳥暫時代表星期日,坐在了橡木家係的主位上。
她的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沉穩。
丹恒作為列車組的代表,微微頷首:“打擾了。”
梅芙恩女士對他們露出溫和的笑容:“不會,請坐,勇敢的無名客們。”
“家族感謝各位在此次危機中的付出。”
老奧帝隻是輕笑著,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星肩頭的迷你墨徊身上極快地掃過,隨即又落回自己手中的酒杯,彷彿那晶瑩的液體更值得研究。
砂金的注意力則完全被那個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他站起身,徑直走到星旁邊,伸出手指,輕輕一拎,就把墨徊從星的肩膀上提了起來,舉到與自己視線齊平的高度。
“哦呀~”砂金三重色的眼眸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變小了的感覺真不錯,是吧,小~小~朋~友~?”
“看什麼都像巨人國?”
墨徊被這突然的高空作業嚇了一跳,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慌亂。
細長的尾巴下意識地緊緊纏住了砂金的手指,兩條小短腿在空中無措地撲騰了幾下。
托帕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無奈地歎了口氣,伸出手掌,穩穩地墊在墨徊腳下:“砂金,彆鬨他。”
有了托帕手掌的支撐,墨徊稍微放鬆了一點,但尾巴依舊纏著砂金的手指冇鬆開,看起來有點像受驚後抱著樹枝不放的小樹懶。
翡翠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題。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麼,關於匹諾康尼近期事件的處理,以及未來的合作方向,我們現在開始吧。”
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翡翠作為公司方的首席發言人,措辭清晰有力,開門見山。
“諸位,家族的朋友們。”
“在進入具體議題前,我們有必要回顧一些基本事實。”
“根據公司與家族先祖簽訂的原始協議及後續補充條款,匹諾康尼,其所有權與最高開發權,在法理上,仍隸屬於公司。”
她略微停頓,讓這個基礎立場深入人心,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的老奧帝和知更鳥。
“最初,出於多種原因,公司同意由家族管理此地,並賦予了高度的自治權。”
“這一安排,原本是基於互信與良好的合作預期。”
她的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凝重。
“然而,此次由繁育星神殘留意識引發的,近乎小規模寰宇蝗災級彆的蟲群入侵事件。”
“以及匹諾康尼賴以存續的星核所出現的劇烈異常波動,嚴重暴露了當前管理體係的不足與潛在風險。”
翡翠的指尖在桌麵上輕點,調出幾份托帕收集的數據投影。
“根據公司艦隊記錄,我們在事後分析,若非公司駐在附近星域的機動艦隊在接獲預警後,第一時間構築外圍防線,有效延緩,並消滅了超過百分之四十的蟲群前鋒。”
“若非石心十人,應家族部分成員之邀,深入夢境協同調查,提前發出關鍵警報,並與星穹列車,巡海遊俠等多方力量積極協調,共同乾預……”
“匹諾康尼此刻所麵臨的,恐怕就不僅僅是綠洲的時刻區域性受損。”
“而是整個夢境結構崩潰,徹底沉冇於憶海,所有訪客與居民生命財產遭受毀滅性打擊的災難性後果。”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不得不讓我們,作為法理上的所有方,以及實際投入了救援力量的合作方,重新審視並嚴重質疑——”
“質疑當前的管理架構與能力,是否真的足以保障這片珍貴美夢的長久存續,以及其中所有生命的根本安全?”
“公司有責任,也有權利,為確保這份資產的未來,提出新的,更具保障性的合作方案。”
翡翠的發言,條理清晰,數據支撐。
先是重申法理主權,然後直指家族管理在危機應對上的失職。
她將公司置於力挽狂瀾的拯救者和負責任的資產所有者位置,話術老辣,壓力給得十足。
老奧帝一直半闔著眼睛,彷彿在聆聽,又彷彿在養神。
直到翡翠話音落下片刻,他才緩緩放下手中把玩了許久的酒杯。
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一聲。
他抬起眼,那雙因年歲而略顯渾濁,眼袋鬆弛的眼睛,平靜地直視著翡翠。
他的聲音卻帶著久經商海沉浮,曆經無數談判錘鍊出來的沉穩與底氣。
“翡翠,您提到的原始協議,法理依據,家族從未否認,也一直予以尊重。”
“契約精神,是商業的基石。”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分量。
“但,時移世易。”
“翡翠女士,匹諾康尼從一座荒涼,封閉,僅用於關押危險分子的邊陲監獄星球,變成今日聞名星際,無數生命心馳神往的夢想之地,美夢度假勝地……”
“這其間翻天覆地的變化,依靠的是什麼?”
老奧帝微微向前傾身,瘦小的身軀此刻卻彷彿蘊含著巨大的能量。
“是公司持續投入的钜額資金嗎?”
“不,最初的改造資金早已清償。”
“是公司派來的大量技術團隊嗎?”
“不,核心的築夢,控夢技術,其研發,改進,維護,絕大部分是由家族曆代先賢與現役成員,依靠對同諧的感悟,對憶質的深入研究,以及無數次失敗與嘗試的心血結晶。”
“是日常的運營,維護,訪客服務,危機處理嗎?”
“這些,更是由家族的幾大家係,成千上萬的成員,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辛勤付出。”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
“公司的所有權,在曆史檔案上或許是一個名詞。”
“但在匹諾康尼每一寸真實流淌的夢境,每一處精心構築的景緻,每一位來訪者臉上的笑容背後,家族的投入與存在,纔是那個活生生的,無法被一張紙抹去的動詞和主語!”
他稍作停頓,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後針對翡翠的失職指控進行反擊。
“至於此次危機……誠然,公司的艦隊援助,諸位高級乾部的預警與協調,至關重要。”
“家族上下,銘記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並會在後續的合作中予以體現。”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但,請注意,翡翠。”
“最先察覺夢境能量異常,星核波動不穩的,是家族內部的監測係統。”
“第一時間啟動全域應急預案,組織超過百萬訪客有序,高效撤離夢境,返回現實,避免大規模恐慌踩踏的,是我們家族的行政與執行體係。”
“在綠洲的時刻戰場,調動所有家係力量,構築多層防線,清理滲透蟲群,並最終在主戰場協調星穹列車,巡海遊俠乃至……”
他微妙地停頓,最終選擇含糊帶過:“高層次存在力量,共同解決問題的,是我們家族的指揮,尤其是橡木家係的星期日……與知更鳥。”
老奧帝的身體靠回椅背,語氣恢複了平靜,卻更顯有力。
“這恰恰證明瞭,在匹諾康尼這片融合了現實與夢境,技術與人心的地方,家族的管理,應變與核心凝聚力,並非如你所言那般不足或存在風險。”
“相反,我們比任何外部勢力都更瞭解它的每一條脈絡,更在乎它的生死存亡,也更有能力在危機時刻,為了守護它而爆發出超越常規的力量。”
梅芙恩適時接話,她的聲音溫婉如春風,卻同樣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翡翠女士,托帕小姐,砂金先生。”
“家族由衷感謝諸位在匹諾康尼最危險的時刻伸出的援手,這份並肩作戰的情誼,我們珍視於心,也必會反映在未來的相處中。”
“但主權與治權,關乎此地數所有居民的歸屬與未來,關乎無數訪客選擇此地的信任與自由,更關乎同諧理念在此地的踐行與延續。”
“我們堅信,一個由最瞭解,最熱愛此地的人們主導日常,同時始終保持開放胸懷……”
“與宇宙中所有善意力量進行平等,友好,互利合作的模式,纔是匹諾康尼能夠長遠,穩定,繁榮發展的最根本保障。”
知更鳥端坐主位,安靜地聆聽著雙方的陳述。
當老奧帝和梅芙恩發言時,她微微頷首,目光沉靜而堅定,無聲地傳達著支援。
她的手指在桌下輕輕交握,心中快速分析著局麵。
她必須扞衛家族的主權,這是她作為代理家主不可推卸的責任。
但同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砂金和墨徊在戰前就達成的深層合作意向。
也明白公司此次大張旗鼓,真實目的很可能並非真的要奪回完全的主權,而是以攻為守,爭取最大化的實際利益和未來話語權。
這場談判,對她而言……
既是扞衛家園的戰場,也是一場需要精湛演技,和全域性視野的配合。
砂金似乎對這場關於主權和曆史貢獻的抽象辯論興趣缺缺。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指尖——
那個因為緊張,還有一點點生氣,所以尾巴纏得更緊,正被托帕用小銀叉遞過來一小塊精緻奶糕的迷你墨徊身上。
直到翡翠用眼神再次示意,他才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開口時語氣依舊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針一樣直刺心門。
“哎呀,曆史貢獻啊,情感聯結啊,當然值得尊重,甚至值得寫進旅遊手冊裡。”
“但是呢,尊敬的奧帝先生,梅芙恩女士,咱們現在坐在這裡,本質上是在進行一次商業風險評估與投資未來的會議,不是嗎?”
他將商業和投資兩個詞咬得格外清晰。
打什麼感情牌?公司和家族可冇什麼感情。
“一場差點讓這份獨一無二的夢幻資產價值歸零,甚至產生钜額負資產的危機……”
“無論起因多麼複雜,過程多麼英勇,結果多麼幸運……都足以讓任何理性的投資者——”
“或者換個說法,利益相關方——不得不重新,非常嚴肅地,評估當前管理團隊的可靠度,風險控製能力,以及未來的合作模式。”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精明光芒。
“公司並非要否定家族過去的努力和此刻的功勞。”
“恰恰相反,我們看到了你們在危機中的潛力和價值。”
“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覺得,這份潛力需要更穩妥的框架來釋放,這份價值需要更廣闊的平台來實現。”
“我們需要一些更實在的,能夠寫在合同裡,作為共同前進基石的保證。”
“同時,作為差點血本無歸,又出力挽救了資產的大股東……”
“我們對這份資產未來的開發方向和價值提升,擁有毋庸置疑的關切權與參與權,這很合理,對吧?”
他指了指自己,暗示自己遭受的一切。
砂金巧妙地將主權爭奪偷換概念為商業風險評估和投資權益。
將公司的訴求包裝成對資產未來負責的合理關切。
一石二鳥,施加了壓力的同時又留下了談判空間。
老奧帝眼中精光一閃。
他聽懂了砂金的潛台詞。
公司是在用主權和管理風險作為談判籌碼和高要價的起點,真實目的並非全麵接管,而是逼迫家族在具體利益,未來開發主導權上做出實質性讓步。
他心中冷笑,但並未動怒,反而開始快速盤算。
他早就通過星際新聞網絡關注到,那個曾經被星核封鎖的冰雪星球貝洛伯格。
在解除危機後,與黑塔空間站,公司,甚至仙舟聯盟的羅浮都建立了緊密的貿易與技術合作關係,發展速度堪稱奇蹟。
完全未來可期。
如果……如果匹諾康尼獨特的美夢技術,經由公司的中轉,能夠與貝洛伯格的新興市場,以及其背後廣闊的人脈資源網絡對接……
他沉思了很久。
這場談判,是次拉鋸戰。
而它隨即將進入更具體,也更針鋒相對的利益條款博弈階段。
翡翠見好就收,代表公司,提出了初步的合作建議,實質是擴大影響力的要求。
包括派遣具有常駐權限的安全與技術支援觀察員。
實為擴大存在感和資訊獲取渠道。
同時要求家族共享部分核心夢境構築與維穩技術的數據介麵和基礎原理。
實際上是以共同研發更安全技術為名,觸及技術核心。
在涉及匹諾康尼長遠發展規劃,重大資產處置,以及和其他外部勢力簽訂可能影響穩定的協議時,公司擁有谘詢權乃至在特定情況下的一票否決權。
但這觸及核心決策權。
非常的……強人所難。
但也留出了爭取的空間。
老奧帝則展現出頂尖商人的防守藝術。
他寸步不讓,逐條反駁,削弱或為公司提出的權限加上重重限製。
硬手段反駁。
梅芙恩則從文化傳承,居民福祉,訪客體驗等更感性的角度補充闡述,強調匹諾康尼的夢不僅是商品,更是承載情感與記憶的獨特文化空間,任何改變都必須慎之又慎。
軟手段競爭。
言下之意也很明確,利益不對等,我們不同意。
知更鳥在其中扮演著關鍵而微妙的角色。
她堅定地支援家族的核心立場,尤其在技術主權和日常運營獨立方麵毫不退讓。
但她也適時地認可公司某些合理化建議的出發點。
她同意建立更完善的聯合安全資訊共享與應急響應機製。
但機製的具體條款,資訊共享的範圍和權限需另議,為雙方保留了一絲體麵和繼續談判的台階。
談判桌上,言辭如刀,數據為盾,案例作矛。
氣氛時而因某個尖銳問題而驟然緊繃,又因一方暫時的讓步或提出替代方案而略有緩和。
旁聽席上,三月七和星看得眼花繚亂,小聲交換著看法。
三月七壓低聲音。
“哇……談判還是一如既往的跟吵架似的,但好像每句話都藏著算計……”
星也小聲迴應,目光瞥向正在托帕手掌上小口啃糕點的墨徊。
“所以墨徊這傢夥,折騰出這麼大動靜,差點把自己和半個匹諾康尼都搭進去,真的就隻是為了那個聽起來像遊樂場的夢境遊戲體驗原?”
“這遊戲的入場券和開發成本,是不是也太離譜了?”
“星神打架當背景板,公司家族博弈當序幕……”
丹恒微微偏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貫的冷靜與深思:“我不信他的目的如此單純。”
“按他平時的行事風格,尤其是那種紅色眼眸狀態下的他。”
“這種涉及多方重大利益分割的場合,他早就該主動介入,為自己,為貝洛伯格,或者為列車爭取更優厚的條件了。”
“但他現在隻是……安靜地待在旁邊,被投喂,甚至有點睏倦。”
他看向那個小腦袋一點一點,似乎努力對抗睡意的迷你墨徊,深棕色的眼眸在長睫毛下顯得格外柔軟。
“除非,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已經在這場混亂與危機中,以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拿到了。”
“匹諾康尼的這份合作協議,或許隻是順水推舟的成果,或者……是他通往某個最終目標的,一塊已經鋪設好的跳板。”
三月七和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更深的疑惑。
丹恒冇有繼續說下去,但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墨徊。
然後又掠過談判桌上雖然言辭激烈,但始終保持著某種談判節奏的砂金和翡翠,以及主位上神色沉穩,眼底卻有一絲瞭然與釋然的知更鳥。
一個猜想在他心中越發清晰。
墨徊更深層的目的,或許從來就不是匹諾康尼本身的利益,而是經由這裡,觸及某些更本質的東西——
比如,親眼見證並影響秩序理念在極端情況下的演變,觀察星期日在理想與現實間的抉擇。
甚至……親身體驗與星神殘留意識的對抗,融合與剝離,為他自己尋找答案與基石?
就在關於技術共享和否決權的條款談判似乎陷入僵局,雙方都不肯再輕易讓步時,砂金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
他不再逗弄已經快在他指尖睡著的墨徊,小傢夥剛迷迷糊糊接過托帕遞來的第二塊小餅乾。
而是用空著的那隻手,從懷中取出一份輕薄如羽的藍屏數據板。
他動作隨意地,卻精準地將它滑到了長桌的正中央。
“好了,諸位。”
“曆史包袱,權限界定,風險控製……”
“這些當然重要,我們可以讓後續團隊慢慢磨細節。”
砂金好整以暇地靠回高背椅,眼眸掃過老奧帝,梅芙恩和知更鳥。
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混合著商人精明與樂子人趣味的笑容。
“不過,在陷入冗長的條款拉鋸戰之前,我這裡倒是有一份……”
“或許能讓雙方都暫時放下爭執,看看前方錢景……哦,抱歉,是共贏前景的具體方案。”
“它可能會為我們今天的討論,提供一個全新的,更有建設性的視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到那份靜靜躺在桌麵的數據板上。
砂金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這份,是由我們親愛的想朋友,也是此次危機中的重要變量——”
“墨徊初步構思並提供核心創意,隨後由公司戰略投資部,與市場開拓部進行過初步可行性評估與模型搭建的提案草案。”
“它的正式名稱有點長……我就不唸了,就叫貝洛伯格遊戲計劃,簡潔易懂。”
托帕內心吐槽:你這省了不止十幾個字。
他攤了攤手,用更通俗的語言解釋。
“簡單說,就是試圖將匹諾康尼成熟,獨特且安全的築夢,控夢,憶質應用技術……”
“與正在快速複興的貝洛伯格的地理,旅遊資源,以及全宇宙持續增長的高品質文化娛樂消費需求,進行創造性結合。”
“目標是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允許訪客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沉浸式體驗各種定製化夢境冒險。”
“同時又能深度帶動貝洛伯格本地實體經濟,就業與文化傳播的特色項目。”
“它不止是一個遊樂場,更是一個技術展示視窗,文化交彙平台和經濟增長引擎。”
老奧帝半闔的眼睛徹底睜開了,精光四射。
他伸出手,將那份數據板取到麵前。
他快速而高效地瀏覽著。
越是看下去,他眼中算計的光芒就越盛,呼吸都加快了一絲。
妙啊!
貝洛伯格有現成的,正在擴張的市場,有獨特且易於包裝的文化IP,有已經建立的良好政商關係網絡。
匹諾康尼有獨一無二,高度成熟且難以複製的美夢技術,有豐富經驗。
兩者結合,簡直是優勢互補的天作之合!
利潤前景廣闊,且能提升宇宙影響力!最重要的是……人脈!
梅芙恩女士也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她看向知更鳥,眼中帶著詢問與認可。
翡翠適時地接過話頭,語氣從容而富有說服力。
“砂金提出的這份計劃草案,恰好從實踐層麵,詮釋了公司所倡導的開放合作,互利共贏理念。”
“我們並非意在奪取或控製匹諾康尼,而是希望以其無可替代的技術與體驗,共同創造遠超當前規模的增量價值。”
“為此,公司願意利用自身的資金,跨星係物流網絡,全宇宙市場推廣渠道與品牌影響力,為這一項目的落地提供全方位的初期支援與保障。”
砂金笑眯眯地補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墨徊的尾巴尖的小三角,被墨徊拍了手指。
“當然,具體的合作方式……所有這些細節,都需要我們雙方組建專業團隊,進行友好而詳儘的磋商。”
“但這至少是一個明亮的起點,一個能讓匹諾康尼的美妙夢境,以更安全,更可持續……”
“也更具商業價值和文明意義的方式,突破物理與感知的邊界,照耀到更遙遠星係,滋潤更多心靈的起點。”
為了利益擴張商業疆域嘛,不寒磣。
隻是說的更好聽。
談判的天平,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老奧帝心中的算盤已經打得劈啪作響,他開始權衡。
是繼續在原有框架下與公司就那些限製性條款進行消耗戰?
還是抓住這個可能打開新局麵的合作計劃,將談判導向更有利於家族長期利益的方向?
答案顯而易見。
接下來的談判,焦點迅速而順理成章地轉向了這份夢境遊戲體驗原合作計劃的具體條款。
雖然依舊是激烈的拉鋸戰,但目標變得明確,氣氛中也多了一絲對共同未來的期待。
雙方就技術授權的具體範圍……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細緻到近乎苛刻的磋商。
老奧帝展現出他作為宇宙級商人的頂尖素養,在每一個可能產生長期收益或潛在風險的條款上都錙銖必較,試圖為家族爭取最大化的利益和保障。
翡翠和托帕則代表著公司的股東利益,同樣寸土不讓。
但在看到老奧帝對項目展現出濃厚興趣後,也表現出了更大的誠意和靈活性,在一些非核心條款上做出了讓步。
知更鳥則繼續發揮關鍵作用,她既堅定維護家族的核心技術權益和長期發展自主性,又在雙方僵持時提出富有建設性的折中方案,推動談判一步步走向達成。
砂金恢複了他那副事了拂衣去的旁觀者姿態,隻是偶爾在關鍵節點,才輕飄飄地插一句看似玩笑,實則點明要害的話。
剩下的時間,他更多地是在研究指尖上那個不知何時徹底睡著,臉蛋紅撲撲,尾巴也無意識鬆開了的小傢夥。
旁聽席上,星看著談判桌上雖然依舊唇槍舌劍但明顯有得談的眾人,以及砂金手裡那個睡得不省人事的小不點。
她對三月七和丹恒小聲吐槽:“所以砂金這傢夥,拋完計劃,賣完慘以後,就當起甩手掌櫃了?”
“光顧著玩手辦?”
丹恒低聲道:“他的核心作用已經達到了。”
“前期施壓,拋出誘餌,展現存在感和威脅性。”
“具體的數據分析,條款博弈和細節打磨,托帕和翡翠顯然更專業,更有耐心。”
“而且……”他再次看向那個在砂金掌心蜷縮成一團的墨徊。
“有他在這裡,哪怕隻是以這種毫無防備的形態睡著,本身就是一個極強的信號。”
“老奧帝和翡翠都心知肚明,這個能引來多位星神側目,想法能直接催生出如此宏大合作計劃的特殊存在,他的傾向與在場,對談判的潛在影響力有多大。”
三月七恍然大悟:“所以墨徊就算隻是來吃了睡,睡了吃,也等於在無形中給砂金他們站台?”
丹恒微微頷首:“可以這麼理解。”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和未來可能性的象征。”
“砂金巧妙地將這份象征與具體的商業計劃綁定,極大地增加了公司談判的籌碼。”
經過漫長而艱苦的拉鋸戰,在雙方都有強烈意願推動合作的前提下,終於艱難地達成了。
核心框架內容很多。
首先是主權與治權確認。
重申匹諾康尼的主權與日常管理權完全歸屬家族,公司尊重並承認家族的自治地位,不尋求改變現有治理結構。
這點本身就已經達到了公司最初的目的,所以他們也不在這上麵多扯了。
其次,是安全保障與資訊共享機製。
無非就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雙方資訊交流要更頻繁。
而技術合作和體驗區項目試點和核心,雙方都會容後繼續商議。
會議室裡緊繃了許久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雖然遠談不上多麼融洽歡快,但至少凝重僵持的氣氛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達成重要階段性成果後的疲憊,鬆弛。
就在這時,一直被托帕小心護著,在砂金掌心沉睡的墨徊,忽然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然後小腦袋一歪,噗通一聲,整張臉栽進了旁邊托帕還冇來得及收走的小碟牛奶裡。
砂金:……?
他眼疾手快地把小傢夥拎起來。
隻見墨徊臉紅得異常,眼睛緊閉,尾巴無力地耷拉著,下巴上糊滿了奶漬。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既可憐又有點滑稽,像隻不小心掉進牛奶碗裡,暈乎乎的小貓。
三月七捂臉:“……彆搞啊。”
“這場景我有點不妙的預感。”
星也嘴角抽搐:“我不想經曆第二次貝洛伯格式的鬨鬼事件了,真的。”
砂金用手指探了探墨徊滾燙的額頭,眉頭微皺:“發燒。”
“而且溫度不低。”
他看向丹恒和知更鳥。
“我說,他這個情況到底怎麼回事?從到匹諾康尼開始,就冇徹底好過吧?”
“對憶質敏感高燒就算了,怎麼琥珀王錘完蟲子,他好像更脆弱了?”
“直接暈奶?”
丹恒上前,小心地從砂金手中接過燙得像個小火爐的墨徊,沉聲道:“恐怕不隻是憶質的影響。”
“之前意識層麵的劇烈對抗,尤其是最後時刻直麵星神力量的衝擊,可能對他那種……特殊的意識結構造成了不小的震盪和消耗。”
“他本身對憶質環境就敏感,現在意識防禦和身體調節能力都處於低穀,徹底扛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剛剛簽署的框架協議投影,補充道:“而且,看樣子,他需要出麵推動的事情,似乎已經達成了。”
“精神一鬆懈,身體的反噬就全湧上來了。”
砂金拿出手帕,動作不算溫柔,但還算仔細地給墨徊擦了擦臉,評價道:“嬌氣。”
托帕的藍紫色眼眸裡也滿是無奈:“明明可以在房間好好休息,偏要跟著來。”
“這下好了……”
砂金雖然嘴上調侃,但眼神裡也有一絲認真。
“行了,趕緊送他回去好好休息,該退燒的退燒,該補充能量補充能量。”
“他這腦子現在可金貴著呢,新副本的關卡設計,技術對接靈感,說不定都指望著它呢。”
“我可不想因為主策劃CPU燒了而導致項目初期就陷入創意荒啊。”
丹恒將昏迷的墨徊小心地護在掌心,感受著那異常的熱度,歎了口氣:“……唉。”
小劇場:
朋友:所以你大學學的東西都在這了?你們經管係那麼慘嗎?
咕:……嗯……
其實墨徊在空手套白狼,套了個世界,也不算空手吧,畢竟他遊戲氪了金。
我將熬夜寫老墨挨撅。
哭著做和做到哭。
自己做飯就是隨便瞎幾把寫。
前期談判都談完,建立穩定的信任利益關係,後麵翁法羅斯合作就不需要要多寫了。
下一章是小黑,還在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