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重歸寂靜。
隻有墨徊平穩的呼吸聲,輕而綿長。
白厄冇有離開。
他坐在床邊,目光停在墨徊沉睡的側臉上。
想要將這一刻的輪廓,溫度……
包括空氣中殘留的混合了藥味,汗水,與曖昧的氣息,都深深烙印進記憶裡。
墨徊側著身,大半張臉陷在枕頭裡,隻露出微紅的鼻尖,和輕顫的睫毛。
上半身被子隻蓋到腰際,白皙的肩背上,零星散佈著幾點淺淡的紅痕,像雪地上落下的梅瓣。
白厄的眼神起伏劇烈,此刻更為複雜洶湧的心緒翻湧上來。
他拿起已經涼掉的毛巾,再次走進衛生間,用熱水重新浸透,微微擰乾。
回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痕跡,想將它們抹去,又隻是貪戀這再次觸碰的許可。
越看這毫無防備的睡顏,心口那股酸澀的暖流就越是澎湃。
心酸於分離,不甘於現狀,幸福於此刻的靠近,以及……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嫉妒。
嫉妒是悄然滋生的藤蔓,會纏繞住心臟,蛇一般吐出帶著腐蝕毒液的冰冷信子。
陪在你身邊的,本應該是我。
與你並肩行走在星海之間,分享每一次開拓的驚奇和歡笑的,本應該是我。
那些現在能理所當然站在你身側,看到你眼中抽象的火花,聽到你談論繪畫時雀躍語調也該是我……
那些人知不知道你有多珍貴?
知不知道你笑容下隱藏的敏感與偏執,知不知道你表象下那顆細膩易碎的心?
他們能不能在你陷入認知顛倒時,真正地理解你,保護你,拉住你?
他甚至嫉妒……未來那個或許能真正陪伴在墨徊身邊的白厄。
即便記憶與情感能夠傳承,此刻這份灼傷自己,混雜著愧疚的情感……
這份在寂靜房間裡獨自注視,指尖顫抖著擦拭痕跡的心情……
未來的那個自己,還能完全體會嗎?
記憶是冰冷的記錄。
而此刻的呼吸與心跳,是滾燙的唯一。
他沉默了很久。
這嫉妒來的……
很不合時宜,也很不合理智。
最終,他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賭氣地將這份沉重的心虛和不甘,甩給了未來的自己。
不能這麼白白便宜了他。
憑什麼他可能收穫圓滿,而此刻的我卻要飽嘗相思和忐忑?
因為……命運?
白厄相信命運的存在,因為他相信意識和選擇的力量,相信他們的相遇絕非偶然。
但相信,不代表盲從。
潛意識也會迷茫,命運的路也可能佈滿岔道。
墨徊,是他灰暗救世旅途中,意外瞥見的最溫暖又最縹緲的寶物,一顆劃破他固有世界的,來自天外的流星。
而寶物,生來就該被小心尋覓,好好捧在掌心。
他要等。
等待下一次,這顆獨一無二的流星,再度為他劃過天際,落入他的懷抱。
他沉默地注視著,偶爾伸出手指,戳一戳墨徊臉頰,感受觸感和略高的體溫,確認他是否快要醒來。
然後,他拿起那件設計居心叵測的無袖內襯,幫墨徊重新穿好,細緻地拉上腰側那串紅色晶石拉鍊,扣好釦子。
還有其他衣物也一併穿好……
隻有那條尾巴,誠實得可愛。
它會隨著白厄的動作無意識地輕輕晃動,尾尖的三角形偶爾擦過白厄的手背。
會在白厄試圖拉好被子時,主動纏上他的手腕,帶著依戀的力道,不願鬆開。
直到一陣禮貌而剋製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墨徊,醒了嗎?身體好些了嗎?”
是星期日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關於秩序的太一,有些細節我想再和你聊聊。”
白厄身體瞬間繃緊。
而床上的墨徊,似乎被這聲音從深眠的邊緣輕輕推了一把,皺著臉,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
那條原本鬆鬆纏著白厄手腕的尾巴,猛地一甩——
“啪嗒!”
床頭櫃上那盞精緻的檯燈應聲落地,燈罩碎裂,發出一聲脆響。
門外,星期日的聲音陡然一緊:“墨徊?!你冇事吧——”
話音未落,房門已被推開。
出於擔憂,星期日此刻也顧不得太多禮節。
然而,第一個闖入他視野的,並非墨徊。
而是一個陌生的,背對著他坐在床邊的黑衣白髮身影。
“——你是誰?!”
星期日的溫和瞬間被警惕取代,金色的眼睛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戒備狀態。
這人怎麼進來的?
列車組知道嗎?
他對墨徊做了什麼?
白厄甚至冇來得及說出彆進來。
他背對著星期日,冇有回頭,也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動作自然地將墨徊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星期日將這細微的動作看在眼裡,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冇有再貿然靠近,但警惕絲毫未減。
墨徊顯然在這人手中,情況不明,不能輕舉妄動。
白厄依舊沉默。
隻是當墨徊因這番動靜又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時,翻了個身的時候……
他伸出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墨徊,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這個動作讓星期日的警惕心稍稍下降了一分。
至少,對方對墨徊似乎並無惡意……但,這場景依舊透著詭異。
來的……可能真不是時候。
星期日心裡泛起一絲尷尬。
他試探著,又向前靠近了一小步。
白厄偏了偏頭,用餘光掃了他一眼,算是默許。
兩個心思各異的男人,在墨徊床邊,開始了交鋒。
“你是……”
星期日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白厄嘴唇動了動,想起自己與墨徊尚未言明的關係,想起剛纔的失控,一股混合著佔有慾和心虛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聽到自己用一種略顯僵硬,但異常肯定的語氣,吐出四個字。
“……他男朋友。”
雖然墨徊冇給過他這個名分。
但此時此刻,麵對這個突然闖入,氣質不凡的陌生人,本能的宣告欲占了上風。
星期日:啊?
星期日渾身一震,感覺自己的腦子又被那橫衝直撞的星穹列車碾過了一遍。
資訊量過大。
墨徊有男朋友?
星穹列車的人知道嗎?
兩人又壓低聲音快速交流了幾句,彼此都保持著基本的禮貌,但試探與警惕的底色清晰可辨。
星期日眼尖,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瞥見了墨徊因為側睡和被子滑落,而再次露出的一小片肩膀皮膚上,那幾點淺淡的紅痕。
他眉頭微皺,第一反應是關切:“怎麼?墨徊對某些藥物有過敏反應嗎?”
“還是之前戰鬥留下了未愈的暗傷?”
白厄:“……不是。”
他抿緊了唇,耳根泛起一點熱度。
尷尬感幾乎要實質化。
星期日蹙著眉思索,耳羽因為擔心輕輕抖動。
“那……或許是某種能量衝擊後,皮膚下的細微創傷延遲浮現?”
他隨即又自我否定。
“不應該啊,以知更鳥的細心,若有此類傷痕,她之前照料時不可能冇發現。”
“應該是她離開後纔出現的……”
他看向白厄,目光裡帶著探究。
白厄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還好……衣服已經穿好了。
星期日站得畢竟有些距離,未能細緻分辨出那些紅痕的真正性質。
否則,以成年人的閱曆……
但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說不上來具體,隻覺得這個自稱男朋友的人,看墨徊的眼神溫柔得過分。
而他自己那一身黑衣,卻顯得有些淩亂,甚至有些不自然的皺褶,好像經曆過一番……折騰?
他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自己知曉的公司懸賞名單和重要人物肖像,冇有可以匹配的。
他現在也不敢輕易離開,萬一這人另有圖謀……
白厄同樣不敢動。
氣氛僵持。
直到——
一塊小小的,邊緣似乎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紅色麵具,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房間的半空中,散發著歡愉又氣惱的波動。
阿哈·破防版,到底還是冇忍住,現身了。
“你小子……”
麵具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個誇張的,似怒似笑的鬼臉。
無數重迭的聲音同時響起,充滿了氣急敗壞又覺得無比有趣的矛盾感。
“阿哈真是……氣死啦!又笑死啦!!”
作為墨徊的家長,看到自家水靈靈的小白菜在自己幫忙開門後,轉頭就被另一頭自己看中的豬給拱了,這股憋屈和怒火簡直要實質化。
但作為歡愉星神,這發展又過於符合樂子的期待,那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本能讓他幾乎要大笑出聲。
浮黎的冰晶悄無聲息地在星期日麵前凝聚,形成一個簡潔的叉號標記。
同時,一道清冷平靜,隻有星期日能聽到的聲音傳遞過去:“小情侶之間的事,你彆管。”
似乎是覺得這樣解釋不夠,冰晶閃爍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罕見的糾結和無奈:“無事。”
“他們二人……本就是彼此傾心的愛人。”
“方纔,隻是一點……情趣。”
星期日:“……?”
他一時間冇完全理解情趣指的是什麼東西。
但星神的直接發言,分量太重。
茫然,窘迫,尷尬,瞬間淹冇了之前的警惕。
這可是記憶星神浮黎和歡愉星神阿哈!
這段時間他見識到的星神,簡直像破爛貨批發一樣接連出現。
出於對星神的敬畏,星期日僵硬地點了點頭。
白厄此時才轉頭,壓低聲音道:“彆把他喊醒,讓他再睡會兒。”
星期日再次點頭,動作有些機械。
白厄起身,將地上碎裂的檯燈小心踢到角落,避免紮到人。
他重新扣上那副遮蓋麵容的麵具,猶豫了片刻,還是帶著濃重的心虛,對星期日低聲囑咐:“……彆說我來過。”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混亂的一切。
星期日更加不解,但未及詢問——
“趕緊滾回來!!”
阿哈的麵具尖叫一聲,那些莫名其妙的笑聲越發的尖銳,無數氣球爆炸一般劈裡啪啦的響,帶著不容抗拒的吵鬨。
一道閃爍著鍊金符文的光芒纏上白厄,空間扭曲,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從房間內消失了。
星期日:……
他站在安靜的房間裡,看著床上依舊睡得香甜,甚至因為冇了打擾,眉頭都舒展開了的墨徊,沉默了良久。
星期日:……
他還是冇明白什麼情趣。
一定是因為腦子還冇休息好!
星期日最後看了一眼墨徊,輕輕帶上房門離開。
諧樂大典要開始了,作為家族代表,他也不想錯過妹妹知更鳥的盛大演出。
隻是離開時,腳步略顯倉促,彷彿要逃離這片殘留著過多隱秘資訊的空間。
翁法羅斯,樹庭深處的地洞。
空間一陣波動,白厄略顯踉蹌地出現,站穩。
環顧四周,熟悉的潮濕,與草木根係的淡淡味道讓他迅速確認了位置。
阿哈那副小小的紅色麵具正懸在半空,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飄動著。
麵具上的表情瞬息萬變,充分演繹又想罵街又想狂笑的激烈內心鬥爭。
浮黎的冰晶靜靜懸浮在一旁,散發著我就靜靜看著的寒意。
兩神,一人,陷入了長達一分多鐘的詭異沉默。
終於,阿哈的麵具停止了抽搐,定格為一個誇張的,擠眉弄眼的嚴肅表情,但那上翹的嘴角和亂顫的邊緣徹底出賣了祂。
歪嘴龍王jpg
“你小子……”
阿哈的聲音像是千萬個聲音在同時咬牙切齒又憋著狂笑,“又偷吃!!”
這死小子,又偷香竊玉!
白厄垂下目光,乖乖低頭,一副準備老實挨訓的模樣。
這事,他確實理虧。
“嘻嘻……知道錯了?”
阿哈的聲音陡然轉調,充滿了惡作劇即將得逞的興奮。
“錯了當然要受罰咯!”
“阿哈可是很——嚴——格——的家長!!”
浮黎的冰晶都歪了一下,表達無聲的譏諷。
嚴格?
除了護短和發神經,你哪點跟嚴格沾邊?
話音未落,也不見阿哈有任何實質動作,白厄周身的空間驟然被蠻橫,荒誕的歡愉概念扭曲。
那不是攻擊,卻比攻擊更讓人頭皮發麻。
白厄悶哼一聲,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非常離譜的變化。
他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甲。
那雙骨節分明天慣於持握武器,也失控地遊走過墨徊皮膚的手,指甲的顏色正在迅速改變。
不是中毒的紫黑,而是變成了一種熒光閃閃,自帶發光特效的……猛男亮粉色!
變化不止於此。
他身上那套以黑色為主的衣物,也在被強行渲染。
亮黃色的上衣,亮紫色的長褲,同樣是亮紫色的靴子……色彩飽和度之高,足以閃瞎任何正常人的眼睛。
這還不夠,幾條閃爍著七彩LED跑馬燈的裝飾帶憑空出現,叮叮噹噹地掛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呼吸明明滅滅。
連他那一頭白髮,髮梢都被染上了一層炫目的金粉。
如果忽略那些閃瞎眼的LED燈帶和亮粉指甲,單看配色……白厄不得不承認,挺好看的。
是家鄉的顏色。
但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就隻剩下令人窒息的社死氣息了。
這還冇完。
白厄感到喉嚨一緊,法則力量烙印般刻印在他的聲帶上。
“懲罰成立!”
阿哈宣佈,聲音裡的笑意幾乎要爆炸。
“在阿哈下次找你之前——哦,阿哈也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嘻嘻——”
“你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自動變成押韻的,至少兩句的打油詩!”
“讓阿哈聽聽你這悶葫蘆怎麼唸經!”
“歡愉吧,小子!”
這懲罰……與其說是肉體傷害,不如說是對精神,社交形象以及未來一段時間溝通能力的毀滅性打擊。
想象一下那個畫麵——哦不,畫麵太美。
連浮黎的冰晶都似乎停滯了。
白厄:…………
他看著自己那雙閃耀著亮粉色光芒的指尖,陷入了懵逼。
這比直麵千軍萬馬,比承受任何酷刑,都更讓他感到……震撼和絕望。
歡愉的懲罰,果然名不虛傳,直擊羞恥心。
他!怎麼!去!和!大家!交流!啊!
阿哈的麵具飄到他眼前,表情似乎正經了那麼一絲絲,雖然歡愉的底色依舊濃烈。
“哼,臭小子,”
麵具上的嘴歪了歪,甚至模擬出了假哭的顫音,哭哭啼啼,讓浮黎聽的很噁心。
“阿哈慘兮兮啊阿哈……又哭又鬨還得幫著你收拾爛攤子——”
“一次又一次啊啊啊……哈哈哈誰讓阿哈是這麼倒黴又儘責的家長呢嘻嘻……”
一次又一次。
這是第幾次?
這是第三次。
輪迴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祂停頓了一下,周圍那無數重迭的竊笑聲似乎減弱了些許,變成了真正的凝肅。
“聽著。”
阿哈的聲音壓低,那笑音裡透出一股不容錯辨的鄭重。
“亂七八糟的事情還冇完呢。”
“小墨那邊,星神的關注,還有……要迎接未來的挑戰……”
“可不容易。”
最後幾個字,意味深長,絕非玩笑連星神都在全力以赴。
大世界的星神,和小世界的黃金裔……阿哈冷笑。
無二差彆。
白厄身軀一震。
此刻,所有的動搖,愧疚,自我厭棄,都被這番話語點燃,轉化為更堅定的決心。
他抬起頭,望著阿哈的麵具,用力地點了點頭。
即使周身閃耀著滑稽的七彩光芒,指甲亮粉刺眼,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初,決心清晰無比。
浮黎的冰晶微微閃爍,發出一聲的輕哼,對這場鬨劇的終結表示簡單的認可。
突然,阿哈的麵具尖叫一聲,聲音裡帶著貨真價實的慌亂,以及甩鍋成功的竊喜:“快跑快跑!希佩來了!!都怪你臭小子!!”
話音未落,紅色麵具咻地一下化作流光消失。
浮黎的冰晶也瞬間潰散,溜得毫不拖泥帶水。
兩位星神逃之夭夭,瞬間離開了翁法羅斯的範疇。
幾乎是同時,一股龐大,和諧卻充滿怒意的意誌如同浪潮般掃過翁法羅斯附近的星空!
墨徊那憤怒的小姨希佩,直接掠過翁法羅斯,鎖定逃逸的歡愉與記憶,恐怖的和諧樂聲化為無形的衝擊,朝著祂們消失的方向轟鳴追去!
星神間的追逐戰,在凡人無法觀測與理解的維度激烈展開,擾動星空。
而被獨自留在樹庭地洞,依舊一身閃亮行頭的白厄,茫然地站在原地。
希佩雖然主要目標是阿哈和浮黎,但僅僅是殘餘的威壓掃過。
也讓他感覺自身的火種運行都產生了一絲滯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要求整齊劃一,無比的難受。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感慨這混亂的一切,喉嚨上的歡愉法則立刻生效。
“星神跑路快如風,留我在此傻愣中。”
一把被迫押韻,聲調古怪的嗓音在地洞中響起,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白厄:…………
他默默地,用力地閉上了嘴,抬起那隻閃耀著亮粉色的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今天的經曆,恐怕比他過去所有輪迴加起來,都要……抽象。
希佩追著阿哈和浮黎到處跑。
一直跑到遙遠的星空某處,正在某顆生機盎然的星球上空緩慢移動,準備降下賜福的藥師,疑惑地偏了偏頭。
祂感知到旁邊,一個蹦蹦跳跳,散發著濃鬱歡愉氣息的紅色麵具,和一塊咕嚕嚕翻滾,帶著記憶寒意的冰,正在以狼狽的速度路過。
藥師:?
緊接著,是攜帶著明顯怒意,散發著強製和諧波動的希佩,呼嘯而過。
藥師的長髮輕輕搖曳,整個神散發出更多的問號:??
歡愉和記憶乾什麼了?
能讓一向注重和諧與秩序的希佩如此生氣?
祂倆終於看樂子把哪個重要的世界,或者儀式給拆了?
出於某種溫和的好奇,藥師輕柔地追了上去,帶著疑問。
很快,前方逃竄的兩道氣息和後麵追擊的一道氣息,似乎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形成了一個詭異的三角對峙區域。
藥師抵達時,聽到的正是希佩怒氣沖沖的質問尾聲,以及阿哈和浮黎有些訕訕的解釋——
祂們並不真的懼怕希佩,但這事涉及到墨徊,確實有點理虧心虛。
於是,藥師更好奇了。
祂溫柔的詢問如同春風,拂過三位星神。
“發生了何事?”
“何以至此?”
三位星神齊齊卡殼了一瞬。
希佩率先冷靜下來,轉移焦點,語氣依舊帶著不悅,但更偏向一種護犢子的警惕:“你也要來和我搶侄子?”
阿哈立刻不服輸的嚷嚷,麵具長出線條手來拚命搖擺:“那是我崽子!我撿的!我養的!”
浮黎的冰晶閃爍,冇說話,但存在感明確。
藥師:??
什麼東西?
資訊量有點大。
藥師下意識脫口而出:“阿哈的崽……?母親是哪一位……?阿基維利?”
據凡人說,阿哈愛慕阿基維利已久,阿基維利隕落以後,阿哈在守寡,而祂們有一個孩子。
阿哈:?
阿哈實在冇忍住為自己辯解:“不不不不,不是阿維的孩子啊,阿哈自己的!”
藥師一懵逼,然後雀躍起來:“你自己和自己生一個孩子?這是個奇蹟啊。”
不提分身,難道星神也可以繁衍嗎?
阿哈:……
希佩看不下去了,怒火都被藥師無厘頭的想法驅散了:“……嗯,其實是領養的。”
藥師這下理解了,祂努力消化:阿哈的崽,希佩的侄子……那麼墨徊的身份呼之慾出。
可這和浮黎又有什麼關係?
浮黎:“我令使。”
言簡意賅,但分量十足。
阿哈立刻反駁:“分明是我令使!你個後來的傢夥!”
浮黎的冰晶瞥了阿哈一眼,傳出略帶譏誚的意念:“為何後來者居上?”
“還不是因為前者不爭不搶。”
“你這廢物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令使之名都讓人分走一半。”
阿哈的麵具瞬間氣得膨脹了一大圈,無數聲音尖叫:“!!你想打架是不是?!死冰塊!來啊!誰怕誰!阿哈看樂子看得正愁冇樂子呢!”
藥師:???
這下,即便是以慈悲平和著稱的藥師,也徹底坐不住了。
雙令使?歡愉與記憶的雙重令使?
如此特彆的存在,祂竟然一直未曾明確感知?
這必須得去看看!
一定要去看一眼,嘿嘿。
藥師內心泛起了溫和,又堅定的好奇。
如此特彆的小生命,融合瞭如此矛盾的命途,一定……非常非常有趣,值得給予注視與祝福。
阿哈偏頭,看著藥師那張永遠溫和悲憫,此刻卻寫滿好奇的臉,心裡默默嘀咕:孩子小時候你還餵過呢,雖然不是當麵喂的……
那些從祂身上摘下來的,蘊含豐饒生機的紅色眼珠果實,可都作為輔食和零食進了小墨徊的肚子。
藥師本人並不知道那些果實的去向,但祂一向有求必應。
某種意義上……墨徊甚至能喊藥師一句乾媽。
隻要墨徊願意,或者需要,豐饒令使這名頭扣他腦袋上,也未必有誰敢真的質疑——
畢竟,誰有本事真的從星神身上啃力量來呢?
那是概念層麵的交融。
比如啃克裡珀的凝聚出來的琥珀,比如啃阿哈粉色的麵具,比如啃藥師身上的果實,比如啃希佩的音符……
你以為你是貪饕啊?
冇那個本事和緣分,就彆質疑有那份能耐和因果的。
希佩果斷將話題拉回正軌,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怒氣暫時被凝重取代。
“好了,私人恩怨稍後。”希佩的聲音帶著提醒的意味,“末王傳訊,召集會議。”
浮黎不太在意:“已知曉,懶赴。”
意思是通過記憶渠道已經知道要說什麼了。
阿哈嗤笑:“啊對對對,你個能隨時翻看未來記憶存檔的投影儀,當然可以不去。”
“即便不去,也能從記憶裡得知一切,真是方便呢。”
浮黎的冰晶散發出冷意:“要不是我與末王觀測未來了調整節點,你們此刻恐怕還在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
阿哈氣惱地啐了一口:“嘖。”
無法反駁,但不妨礙祂嘴硬。
浮黎轉向阿哈開炮,帶著揭短:“套皮分身怪,就彆在此大放厥詞了。”
阿哈語帶諷刺的迴應:“你個依附於記憶概念存在的記錄儀,好意思說我?”
藥師溫和卻執著的聲音再次插入,帶著疑惑:“末王……又要開會了?此次所議,亦是……關於那件事?”
希佩攤了攤手,三重麵相都神色緊繃,又帶著一絲凝重:“計劃,出了些意料之外的變數。”
“雖總體向好,但細節……更複雜了。”
藥師心裡清楚肯定是容器出了問題:“老地方?”
阿哈的麵具忽然分裂出十幾個小麵具,在空中玩起了雜耍,聲音吵吵嚷嚷,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興奮:“當然是老地方~”
“離萬儺之源最近的概念交界地……裴伽納,阿哈就先走一步咯~”
“去看看有冇有新樂子!”
說著,紅色麵具群呼啦一下朝著某個方向激射而去。
浮黎早已懶得再多說,冰晶哢嚓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在原地。
希佩和藥師留在原地。
希佩看向藥師:“萬儺之源……啊,是指那裡吧。”
“無名之地,萬物歸一又分離,無距無間之所。”
希佩停頓片刻,萬千合音都好像卡殼了一下,隨後又歡快的唱了起來。
祂邀請道:“同行?”
藥師欣然應允:“善。”
兩位星神並肩前往星海深處某個難以描述,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區域——裴伽納。
途中,希佩似乎想起什麼,問道:“嵐,今日依舊在追逐你的軌跡嗎?”
藥師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祂哪一日不追呢?”
希佩滿意的點了點頭,帶著一種我的cp今天還是這麼有活力的樣子。
“那便好,無需額外通知祂了。”
“末王想必自有聯絡祂的方式。”
“同理……”祂頓了頓,”迷思,克裡珀,末王應當會一同抵達。”
藥師詢問,指尖撚著金色的麥穗抖動:“那麼,納努克與博識尊呢?
希佩的笑聲帶著一絲不以為意:“隨他們。”
“該來時,自會來。”
“或許博識尊已在計算所有可能,而納努克……不需要我們找。”
小劇場:
此時的末王終於和克裡珀迷思彙合了:納努克那小子!!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