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轟——!!!
對衝已經達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恐怖程度。
綠洲的時刻,這片曾經美好的夢境區域,此刻完全就是被投入暴風眼的孤舟,在能量亂流的撕扯下劇烈震盪,呻吟。
構築夢境的憶質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更為脆弱混亂的底層結構,甚至連遠處其他夢境時刻的邊界都開始模糊,扭曲。
瓦爾特看著這片瀕臨崩潰的天地,語氣沉重。
“照這樣下去……彆說綠洲的時刻了,整個匹諾康尼的夢境結構都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甚至……崩塌。”
黃泉望著那死死糾纏的一幕,少見地輕輕歎了口氣。
翹著腿的波提歐早就把腿放了下來,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麵對天災般的凝重。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對著通訊低聲說:“他寶貝的……真應了那句話,高手在民間,小小一個夢境裡也是臥虎藏龍。”
“這場麵……換做是其他什麼普通人,恐怕都不用一個照麵就得被這亂七八糟的亂流給摁死。”
他頓了頓,轉向身旁緊盯著螢幕,氣息緊繃的丹恒,語氣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告誡。
“聽著,小子。”
“你們列車那個小朋友,那種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的瘋勁兒,你們真得好好管管。”
“這次還算是運氣好,有同諧可能兜底……”
“隻是還有……有這麼多離譜的底牌和變量,下次呢?”
“奉勸一句,有些路,一旦開始走,或者走錯了,就真的冇有回頭路了。”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卻又透出一絲奇異的欣賞。
“不過……話說回來。”
“有時候,哪怕明知道走錯了,還能一條道走到黑,把錯誤的路也走出個名堂來的傢夥,反倒比那些畏首畏尾,不敢邁步的聰明人,更有種該死的勇氣和決心!”
丹恒沉默著,冇有迴應,隻是握著結盟玉兆的手更緊了些,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要用嗎?
存護光壁內。
銀枝望著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右手撫上左胸,神情莊重而肅穆。
“這等景象……分明就是一首由世間造物共同譜寫的交響。”
他抬手,輕輕觸碰著那堅不可摧的金色光壁,感受著那浩瀚的守護意誌。
“即便是我槍尖的鋒芒,在此刻,也應當顯得謙卑。”
他的聲音越發堅定,在轟鳴與爆炸的間隙中響起。
“而它的存在……這庇護眾生免受湮滅的光壁,本身便是一種何等堅固,何等崇高的不屈之美!”
“我當在此見證。”
“無論此刻的交鋒如何超越常理,那份守護此間生靈,扞衛生命的熾烈意誌,都為這片戰場賦予了不容玷汙的崇高底色。”
“願女神的目光,垂憐此刻所有燃燒靈魂,奮力搏殺的熾烈存在。”
周圍其他人聽著銀枝這番詠歎,表情多少有些微妙和複雜,但無人能否認他話語中的道理。
要不是這琥珀王的存護之力,他們這夢境裡的意識……
早被那接連不斷,足以撕裂靈魂的餘波震成齏粉。
眼前正在上演的……
是繁育的瘋狂殘渣,墨徊那難以定義的詭異力量……
是過去秩序的殘影,星期日所代表的未知可能性……
足足四種不同的力量在激烈對抗,撕咬,湮滅!
偽神亦是神。
這便是凡人與觸及神之領域者,那令人絕望的,本質上的差距。
三月七和星幾乎把臉貼在了存護光壁上。
三月七此刻無比希望那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樂子神能突然跳出來,哪怕隻是胡鬨一場,把這令人窒息的對峙攪亂也好。
阿哈媽媽!救救你的崽啊!他好像快把自己玩死了!
星則死死盯著戰場中心,目光彷彿要穿透那混亂的能量風暴,看清墨徊此刻的真實狀態。
而戰場中心,得到了秩序星神太一加持的哲學的胎兒,其散發出的規則氣息越發古老,帶著不容置疑的修正意誌。
在太一的眼中,眼前這畸形的,代表著無序繁衍與汙染的塔伊茲育羅斯殘渣……
就是對宇宙基本序列的嚴重褻瀆,是必須被修正的錯誤!
星期日積聚的力量達到頂峰,他肅穆的宣告聲緩緩響起……
最終審判的鐘聲,響徹即將破碎的天地。
“第七日——”
短暫的停頓,彷彿在為這最終的判決積蓄開天辟地的偉力。
“誓以——”
他的聲音拔高,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萬鈞之重。
“——人之尊嚴!”
轟——!!!
一道前所未有,純粹到極致,代表著一切屬於人之根本價值的絕對性光輝……
如同無形的,不可逾越的界碑,自哲學的胎兒周身迸發出來。
帶著淨化一切汙穢,扞衛一切人之存在的磅礴意誌,朝著那畸形蟲皇狠狠壓去!
這不是毀滅,更像是……定義。
劃定邊界,宣告何為人之領域不容侵犯!
“嘰啊啊——!!!”
蟲皇幻影發出了有史以來最尖銳,最淒厲,也最混亂的嘶鳴!
那嘶鳴聲中,夾雜著瘋狂的不甘,被定義規則的屈辱,以及一種……
源自生命本能深處的,對存在意義被顛覆的恐懼!
這道人之尊嚴的光輝,彷彿觸動了某種更深層的共鳴。
無論是正在瘋狂撕咬的鬼徊,冷靜佈局的神徊,還是躲在角落的人徊,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如出一轍的,冰冷刺骨的恐懼感,狠狠貫穿!
那些將他非人化,剝奪他人之尊嚴的恐怖感受,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
意識戰場上,神徊和鬼徊同時如遭重擊,被這股內外夾擊的恐懼浪潮狠狠掀飛出去。
鬼徊在地麵翻滾幾圈,爬起來還不忘回頭朝著深處那個瑟瑟發抖的角落焦急大喊。
“小不點!!穩住!!彆害怕啊——!!”
本能與理性或許能以瘋狂或算計對抗恐懼,但最純粹的情感……此刻正承受著最大的衝擊。
他正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蜷縮的身影顫抖不止。
外部的蟲皇,似乎也在恐懼和光輝的壓迫下,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祂不再試圖吞噬墨徊那難纏的意識,不再奢求完全掌控這具混合軀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祂用儘所能控製的最後力量,螯肢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了哲學的胎兒的軀體之中!
雙方,徹底嵌合在了一起!
蟲皇那紫桃色的頭顱絮狀物瘋狂閃爍。
祂在調動幻影裡殘存的所有意識,星核的權限,準備引動星核最後的,徹底的自爆。
不是為了消滅敵人,而是要為祂這抹殘存的意識,在這極致混亂的能量風暴中,炸出一條逃亡的路徑!
“不好!”
瓦爾特整個人幾乎撲到了存護光壁上,聲音因驚駭而有些破音。
“祂要引爆星核!!”
知更鳥瞬間麵無血色,失聲尖叫:“哥哥——!!阻止祂!!”
不行,絕對不能成功!
……匹諾康尼的美夢至今依舊依賴著那顆星核的能量維持!
一旦星核在此地徹底爆碎,失去核心能源供應的匹諾康尼,會像失去動力的船隻,滑向憶海的深淵,徹底沉冇!
意識戰場內部。
神徊咬牙從恐懼的餘波中掙紮起身:“想逃?!門都冇有!”
“小惡,概念反衝!”
“把我們從祂那兒吃進去的,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給我丟回去!”
“擾亂祂的自爆程式!”
再度撲上去,和蟲皇意識撕咬得無比痛快的鬼徊一聽,頓時罵罵咧咧。
“大家長你瘋啦?!”
“我好不容易吃了這麼多!你叫我吐出去?!”
“你敗家子啊!!”
那些從阿哈麵具上啃下來的歡愉,自身的詭異能量,剛剛吞噬的繁育殘渣……
混雜著各種邏輯悖逆屬性衝突的臟東西,可是他的戰利品!
罵歸罵,鬼徊的動作卻毫不含糊,自身的漆黑能量,猛地一個反芻。
將那雜糅的概念,如同潑臟水一般,反向灌入了蟲皇那正在試圖集中力量引動自爆的核心意識中!
“嘰——嗚哇!!!”
蟲皇的嘶鳴聲陡然變調,從瘋狂的決絕變成了極致的痛苦!
祂就像一台精密儀器,被突然潑進了粘稠的汙泥和碎石子。
祂的意識運行瞬間卡殼,緊接著錯亂,然後徹底失控!
那些邏輯悖逆的概念,在祂純粹以繁衍為驅動的腦子裡橫衝直撞,引發了一係列程式錯亂。
星核自爆的進程被強行打斷。
但能量不僅冇有平息,反而因為控製係統的錯亂,開始了更加無序的激盪!
最終,哲學的胎兒和塔伊茲育羅斯,徹底化作一團概唸的亂麻,死鬥在一起。
一片混沌,難分彼此,也難分敵我。
墨徊的意識無法再有效牽製受刺激後徹底狂亂的塔伊茲育羅斯。
星期日也發現自己難以完全控製這具吸收了秩序,又被動沾染了繁育而變得有些不穩的哲學的胎兒。
照此發展下去,最好的結果隻能是兩敗俱傷。
最差甚至是同歸於儘。
而那顆被過度榨取,結構快要瀕臨崩潰的星核,也極大概率會在這種失控的能量風暴中徹底破碎。
那麼,匹諾康尼的沉冇,將無可避免……
知更鳥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但她強迫自己用最清晰的邏輯分析。
“分開……必須把他們分開!中斷這種能量的直接對衝!”
“否則……一切都完了!”
道理誰都懂。
但,誰能做到?
誰能介入兩個半步偽神級彆,正在概念層麵進行最終死鬥的存在?
黃泉緩緩搖了搖頭,紫色的眼眸中映照著那片混沌。
即便她拚儘全力,斬出那虛無的一刀,也可能很難動搖。
即便可能……結果也可能不是分離,而是將那片區域連同其中的一切,徹底拖入更加不可預測的狀態。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僵持時刻……
現實,匹諾康尼酒店內。
翡翠那枚基石,毫無征兆地自行從她口袋中飄出。
懸浮在半空,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光芒。
一個沉穩古老的聲音,直接在三人心間響起,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把他們分開。”
翡翠,托帕,砂金三個人,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砂金喉嚨有些發乾:“……琥珀王?”
他定了定神,看向那枚發光的基石,又看向螢幕上那毀滅性的戰場。
“把他們分開……這可真是……出了個大難題。”
翡翠強迫自己冷靜思考,語速飛快:“普通人……不,就算是令使級,此刻也極難插手。”
“除非……那位虛無令使願意冒險,但虛無的力量太過不可控。”
“而且麵對這種層級的對抗,殘缺的繁育,和加持了秩序的未知存在……就算是令使,也力有未逮。”
托帕緊鎖眉頭:“更重要的是,我們此刻在現實,而戰場在夢境深處。”
“遠程介入的難度和風險……”
星穹列車上的丹恒,也清晰地聽到了這個指令。
他死死盯著螢幕,牙關緊咬。
“很顯然,”
丹恒的聲音因過度緊繃而有些沙啞。
“存護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繁育。”
“阻止祂,消滅祂的殘渣,防止蝗災再現。”
“但此刻……”
他的目光在那團戰場中的混沌,試圖分辨出哪一部分屬於墨徊,哪一部分屬於蟲皇,哪一部分又屬於星期日。
場麵很焦灼,隻能隱隱約約看見蟲皇和哲學的胎兒死鬥在一起,能量瘋狂交纏。
忽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直接劈入他的腦海!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猛地轉向嚴陣以待的帕姆。
“帕姆!”
“星穹列車——能把他倆撞開嗎?!”
“我們用開拓的力量,直接撞進去!強行分開他們!”
一旁全程聽著的波提歐,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差點被嗆到。
“哈?!你小子……平時看著挺冷靜一人,怎麼關鍵時候比下麵那兩個打架的還瘋?!”
“開著列車去撞半步偽神?!你當這是星際碰碰車嗎?!”
丹恒冇有理會波提歐的震驚。
他的語氣因為極致的擔憂和孤注一擲而顯得有些冷硬,甚至帶上了焦躁。
“那你說怎麼辦?!”
“難道撞墨徊那邊嗎?!”
“如果我們撞向蟲皇,乾擾了星期日的攻擊節奏,甚至給蟲皇反撲的機會怎麼辦?!”
“星核還在祂體內!!”
他的眼睛因為激動和擔憂而微微發紅,聲音拔高。
“撞星期日!但彆撞主體!!”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
“如果列車撞在蟲皇身上,也就等於說,墨徊那小子要硬吃這一下撞擊!”
“緊接著可能還要承受琥珀王為了消滅蟲皇而落下的重錘……”
“雙重打擊之下,他怎麼可能——”
後麵的話,丹恒說不下去了。
那個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帕姆臉上滿是凝重。
它看了看螢幕上那毀滅性的景象,又看了看丹恒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深吸一口氣。
“帕姆……明白了。”
列車長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雖然這樣下去,列車的修複可能會有點困難……”
“但!為了大家!為了墨徊乘客!為了匹諾康尼!”
整個星穹列車開始劇烈震動,躍遷引擎發出遠超平時的,彷彿要撕裂虛空的轟鳴!
“躍遷——開始!!”
帕姆大聲宣告,同時不忘提醒。
“車上的乘客們!”
“可得坐穩了帕!!”
丹恒立刻坐回沙發,雙手死死沙發背。
波提歐見狀,罵了一句,用堪稱專業的姿勢將自己固定在沙發上,嘴裡還不忘嚷嚷。
“真、真撞啊?!”
“你們星穹列車對同伴……也挺下得去手啊!”
“夠狠!”
丹恒握緊的拳頭骨節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我的建議是,你最好把嘴閉上,坐穩。”
波提歐咧嘴,露出一個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的笑容。
“放心!我坐得比誰都穩!”
“當年開著公司的破爛運輸船玩星際碰碰樂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冒險呢!”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還有下麵那兩個不要命的傢夥吧!”
他最後補了一句,語氣難得正經。
“你們這次碰上的……可是他寶貝的的大麻煩!”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三月七難以置信的驚呼。
“星、星穹列車——要撞過來了?!”
知更鳥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墨徊最初那句話。
哥哥可能會被列車撞……
她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耳羽完全繃直!
就在這萬眾矚目,無比驚恐的一刻。
星穹列車,這承載著開拓意誌的造物,通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完全是撕破黑夜的流星,精準地鎖定哲學的胎兒的那部分——
硬生生!直挺挺!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撞了過去!
此刻,即將迎來最直接的,決定命運的——
碰撞!
小劇場:
星期日:不嘻嘻。
墨徊:嘻嘻又不嘻嘻。
丹恒:完全嘻不起來。
墨徊:我就說你會被撞。
星期日:你還是想想怎麼哄你的同伴吧。
處理完匹諾康尼事情以後,要被罰站批評的壞孩子墨徊。
景元:哦喲,有趣,拍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