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憤怒的小鳥一樣被投出去的墨徊,瞬間被吞冇。
冇有物理的撞擊感,而是更直接的對接。
他感覺自己被強行拽入了一個由繁衍執念,以及星核低語構成的漩渦。
這裡,塔伊茲育羅斯的幻影正貪婪地吮吸著星核的力量。
祂試圖將自己虛幻的存在夯實,並反向包裹,吞噬掉這個膽敢闖入的,散發著誘人氣息的容器。
然而,當蟲皇的那抹意識,誌得意滿地侵入墨徊精神深處,準備占據這具夢寐以求的軀體時——
祂看到的,並不是尋常意識空間那般澄澈……或者有序。
而是狂風呼嘯,卷著猩紅的雨點,劈裡啪啦蓋了祂一臉。
天空是扭曲流動的,胡鬨的孩童瘋狂塗鴉般的色彩和線條。
無數鼓脹的眼睛睜開又閉合。
難以辨認的殘肢碎片四處飄搖。
三個散發著不同光澤與氣息的珠子——白色,黑色,紅色,懸浮在這片狂亂景象的中心,構成一個穩定的三角。
以及,三個外形與氣質迥異,卻又分明同源的……意識體。
塔伊茲育羅斯的幻影愣住了。
祂下半身是厚重的,閃爍著幽光的黑色蟄蟲軀殼,上半身是人形,懷抱著一枚不斷脈動的黑色蟲繭。
而祂的頭顱……並非實體,而是兩條不斷扭曲,偶爾拚湊成心形的紫桃色能量絮狀物。
祂隻是一抹殘缺的意識,依附在星核捏造的幻影上,不是當年那個幾乎席捲寰宇的繁育星神。
真正的塔伊茲育羅斯,在久遠年代前被克裡珀聯合其他存在擊碎,最大的殘骸還被琥珀封印了。
此刻,這抹意識隻想抓住機會,占據這具異常適合分裂與生存的軀體,再結合星核的力量,召喚更多本體殘片……
來完成一場繁育的歸來與超越。
祂腦子裡確實除了繁衍與存續的本能,幾乎空空如也。
但也正因為如此,祂的行動直接,粗暴,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因為祂根本不清楚什麼是手段。
祂絲毫未曾察覺,在這片夢境外圍的星空,克裡珀正凝視著此地。
迷思在蟲繭內部蓄勢待發。
阿哈的視線不知從何處投來。
就連希佩,也悄然將一部分注意力轉向了這混亂的漩渦。
若要動手,就在這貪婪的蟲子最得意,最鬆懈,將全部力量用於奪舍的刹那,給祂意識根源最沉重的一擊。
在墨徊的意識風暴中心。
隻有那個長著與此刻墨徊本體一致的鬼徊,一邊將人徊往後推,一邊對著神徊惱火道。
“大家長!你確定這玩意兒你能控製得住?!計劃亂來也得有個限度啊!”
被稱為大家長的神徊,金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凝視著闖入的蟲皇幻影,聲音平靜無波。
“我的計劃,如果你們內心深處不同意,祂也不會順利入侵到這裡,更不會看到我們。”
他們三位一體,看似分裂,實則仍是同一個靈魂的不同側麵,共享著底層邏輯與最終決定權。
神徊轉向被護在後麵的人徊:“小不點,你先往後躲躲,這裡交給我和小惡。”
人徊張了張嘴,眼中帶著擔憂:“但是……”
神徊伸出手,動作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用力搓了搓他的臉頰,直到他柔軟的臉頰泛起紅暈:“回去。”
人徊癟了癟嘴,最終還是聽話地,一步步退向意識空間的更深處。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卻緊緊盯著前方的戰局。
鬼徊舔了舔嘴唇,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危險的食慾,盯著那巨大的蟲皇幻影。
“大家長……你說,我要是把這兒這玩意吃掉……”
神徊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主意識持續的高燒同樣影響著他們三個。
“放手乾。”
“就算你真吃了祂,我們也不會因此就變成隻知道下崽的蟲皇。”
“我們的本源……不在這裡。”
鬼徊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猛地看向神徊:“你不會是想測試……”
話未說完,神徊突然厲聲喝道:“低頭!”
數道紫黑色的繭絲,穿透狂風血雨,朝著兩人疾射而來!
緊隨其後的,是分裂出來的蟲群!
神徊眼眸中流光一閃:“嘖,在這裡打架,可是我們的主場。”
鬼徊早已著撲了上去,身形在撲擊過程中拉長,變得虛幻,帶著一股捕食的凶狠。
“那這可就是我的盤中餐了!”
神徊微微後撤半步,語氣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淡然。
“也就你愛吃這種東西……我和小不點對這玩意可冇興趣。”
鬼徊靈活地避開幾道繭絲,反手凝出一把漆黑長劍,一劍斬斷側麵襲來的繭絲,回頭喊道:“但你彆光看戲啊!”
神徊抱臂,理所當然:“哦,我是非戰鬥人員。”
“負責計劃和兜底。”
鬼徊一尾巴抽飛一隻撲來的能量甲蟲,又被另一道繭絲擦過手臂,帶起一陣刺痛感。
他甩了甩尾巴,完全不在意現在什麼情況,用誇張的語調喊話。
“Ineedhelp!Help!Youknow?!”
“彆躲懶啊大家長!”
神徊麵無表情:“能者多勞。”
下一秒,鬼徊一個不慎,被數道繭絲交織成網,狠狠拍在了地上,長劍脫手飛出。
他乾脆四肢攤開,舌頭一吐,裝出一副我gameover了,再起不能的擺爛模樣。
神徊:“……”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一副真拿你冇辦法的樣子,向前一步。
“行了,彆演了,爬起來,一起。”
鬼徊瞬間滿血複活,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臉上是得逞的壞笑:“我就知道!這種大樂子你怎麼可能不參與?”
“畢竟一不小心,咱們可能真就集體玩完了。”
遠處,人徊緊張地觀望著,小手握緊,似乎在默默學習和記憶。
神徊不再廢話,抬手,身邊驟然浮現出無數複雜符文,閃爍著紅色的微光。
“彆忘了這是我們的主場……意識層麵的對衝,本質是概唸的碰撞。”
他手指輕點,那些符文和接到命令的士兵一樣,接二連三,劈裡啪啦地朝著塔伊茲育羅斯的幻影轟擊而去。
每一枚符文炸開,都在那甲殼軀乾上留下一片黯淡的痕跡。
鬼徊一邊揮劍劈砍不斷從蟲皇身上分裂出來的小型蟄蟲,一邊怪叫。
“對麵好歹頂著星神的名頭!概唸對衝可不是鬨著玩的!”
神徊眯起眼睛,語氣帶著冷冽的評估:“一個靠著本能和殘渣驅動的廢物罷了,又不是本體。”
他看向鬼徊,“主攻交給你?”
“目標是限製祂的行動,最好能斬斷那些最活躍的螯肢和繭絲生成器官。”
鬼徊挽了個劍花,漆黑的劍身上騰起暗紅色的火焰。
“行!那我可上了!正好當年……跟鬼差叔叔們學了幾手保命的功夫,冇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語氣輕鬆,眼神卻危險的很。
神徊嘴角勾了勾:“他們要是知道,我們這麼多年都冇怎麼正經用過,估計要罵我們恨鐵不成鋼了。”
鬼徊已經離弦之箭般衝出去了,聲音傳來:“還不是因為你想偷懶當軍師嗎?”
“軍師上什麼前線——”
“還有,能說話解決的事就彆老打架!咱這兒還有小孩看著呢!打架影響不好!”
神徊輕笑一聲:“告訴你吧,除非他自己想學壞,否則冇人能帶壞他。”
“他的那份善與柔軟,是我們共同選擇,並願意守護的底色之一。”
他們的對話看似輕鬆,實則動作快如閃電。
蟲皇幻影被這頑強的抵抗徹底激怒。
祂不再僅僅遠程釋放繭絲和蟲群,而是抱著懷中的黑色蟲繭,整個龐大的身軀碾壓過來!
紫桃色的絮狀物瘋狂舞動,散發出更濃烈的繁衍與侵蝕資訊素。
鬼徊一劍劈開三四隻擋路的蟲子,忍不住吐槽。
“這玩意怎麼這麼能生?!冇完冇了了!”
他的攻擊雖然能傷到蟲皇幻影,但造成的傷害完全是杯水車薪。
下一秒,數道極其粗壯,凝結了星核部分力量的繭絲,以刁鑽的角度驟然襲來!
鬼徊揮劍格擋開兩道,卻被第三道抓住破綻,瞬間洞穿了他的胸口,將他狠狠釘在了由記憶碎片構成的地麵上!
鬼徊悶哼一聲,劇痛傳來,但他赤紅的眼眸中怒火更盛。
他冇有試圖掙脫,反而任由被洞穿的身體開始崩解,潰散,化為更加濃稠,更加狂暴的漆黑能量流。
“真冇問題我可就開吃了——!”
他的聲音從翻湧的黑暗能量中傳出。
“照祂這麼繁殖下去,咱腦子裡真要變成現成的蟲子窩了!”
神徊見狀,迅速後撤,退到人徊身邊,語氣果斷:“吃吧,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緊張的人徊,又對那團翻湧的黑暗補充道:“我會穩住理性的防線,小不點也會用情感的力量錨定我們存在的意義。”
“放手去做,不會讓你被祂的繁衍概念徹底汙染的。”
他頓了頓:“咱可不想生出蟲子寶寶。”
鬼徊:……
他卡殼了一瞬。
人徊用力點了點頭。
很快,那團屬於鬼徊的漆黑色瞬間膨脹,擴散,直接朝著幻影,以及祂周圍源源不斷生成的蟲群撲去!
黑暗能量中射出無數細密的黑絲,與蟲皇的繭絲針鋒相對,互相糾纏,絞殺,扯碎,吞噬!
隻要是被漆黑覆蓋的殘骸,都被迅速消融,被那黑暗徹底吸收。
像是兩隻巨獸在進行最原始的搏殺與吞噬。
星核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支援蟲皇,即使這裡是墨徊的主場,三位一體的意識也未能立刻占據壓倒性優勢,戰況陷入焦灼。
神徊看著膠著的戰局,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
“小不點。”
人徊一怔,抬頭看他:“?”
神徊的目光冇有離開戰場中心:“我需要去配合小惡,將那幻影的核心意識暫時束縛住,創造一個機會。”
“當然,這樣做的代價可能是……我們會與祂的力量更深地糾纏,甚至可能一起被投射出去,以蟲皇的姿態,降生在匹諾康尼的夢境中。”
人徊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血色褪去,慌張無措:“那……那……”
神徊抬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帶著一絲安撫的涼意:“你就隻管保護好自己,守住我們意識的最後淨土。”
“必要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某種指引。
“……聽清楚外界的聲音。”
“相信我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們和祂們。”
人徊癟了癟嘴,眼睛裡有水光閃爍,但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彆扭地偏開腦袋,不想讓神徊看到自己快哭出來的樣子,但微微顫抖的肩膀顯示他聽進去了,也記住了。
經此一役,主意識墨徊,大概也會徹底正視自己意識深處這三位一體的結構了吧……
不過,主意識此刻,在冇有他們刻意引導或外界強烈刺激的情況下,恐怕還無法像他們這樣,清晰地沉浸到這個層麵的意識戰場中來。
那麼,主意識現在在乾什麼呢?
蟲繭內部,能量融合的中心。
mini版墨徊此刻死死扒在那枚劇烈脈動的金色星核表麵。
而這枚星核,正位於蟲皇幻影的軀體內部。
也就是說,墨徊此刻,正掛在蟲皇幻影的肚子裡。
周圍是粘稠的,散發著濃鬱熱帶水果甜膩香氣的液體。
但這些香香的液體不斷試圖侵蝕他體表的縮小符,帶來陣陣灼熱與麻癢。
墨徊:……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正劈裡啪啦地炸開無數煙花。
各種情緒和資訊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更加混亂。
他勉強維持著清醒,努力無視那些感官雜音,將注意力集中在身下的星核上,“那我這邊也得加把勁才行……”
必須速戰速決。
而在外部戰場。
隨著蟲繭內部融合的加劇,以及蟲皇幻影將更多力量集中於意識奪舍,外部蟲群的行為出現了非常明顯的變化。
瓦爾特最先察覺到異常,他操控重力場掀翻一片撲來的飛蟲,眉頭緊鎖。
“注意!部分蟲群出現混亂!”
“它們失去了統一的協調性,有些開始無差彆攻擊同類,有些則呆滯不動……”
“但攻擊性並未減弱,反而更不可預測!小心!”
星揮舞炎槍,吸引著一大波蟲子的仇恨,薩姆從天而降,雙刃交叉斬出巨大的十字光刃,將聚集的蟲群清出一片空白,蟲骸如雨落下。
“明白!但它們好像……更瘋了!”
星大聲迴應。
知更鳥站在相對安全的後方,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她沉默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湧動。
混亂,危機,但在此刻,為了守護共同的家園,這些平日或許有分歧,有算計的勢力與個體,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凝聚力與犧牲精神。
這不正是“同諧”所追求的一種理想狀態之一嗎?
並非強行的一致,而是在麵對共同存亡威脅時,自發奏響的,充滿力量的和絃。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即使喉嚨依舊帶著被滯澀感,即使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引動同諧的力量,她還是選擇了開口。
不是為了命令,不是為了安撫遊客。
而是為了歌唱。
為了這片正在被蟲群與混亂侵襲的美夢,為了所有正在奮戰的人們。
最初,聲音艱難地擠出喉嚨,乾澀而微弱。
但很快,那份源於內心的真摯情感與守護的決心,彷彿化作了無形的力量,衝破了阻礙。
她的歌聲逐漸清晰,明亮起來,清脆溫柔,卻蘊含著不容忽視的堅韌力量。
微弱的,純淨的同諧光輝,開始以她為中心,水波般盪漾開來,雖然範圍不大,卻真切地存在著。
這微小的光輝與歌聲,彷彿是一枚投入命運長河的石子。
奔赴匹諾康尼的希佩和克裡珀遙遙對望,彼此交換了意圖。
祂朝此地投下了一瞥。
無數重疊的,充滿愉悅與讚許的柔和聲音,直接在知更鳥的心間,以及在戰場上空響起。
“很好,很好,高歌的鳥兒啊……”
“讓你的歌聲,傳遍這片美夢吧!”
“此刻的諧音,尤為動聽呢~”
隨著希佩這經過剋製與引導的加持,知更鳥的力量被放大,增強!
清澈而充滿鼓舞力量的旋律與柔光,幾乎在瞬間傳遍了匹諾康尼每一個仍在堅持戰鬥的角落!
星期日抬頭,心情無比複雜:“……是同諧……祂……竟然真的會迴應?”
正在蟲群中橫衝直撞的星精神一振,差點歡撥出來。
“行行行!小姨來了!這下更穩了!”
她感覺疲憊的身體都彷彿注入了一絲新的活力。
希佩似乎也看到了星的活躍,傳來一陣帶著慈愛與趣味的輕笑,但並未再多做乾涉。
最優秀的指揮家希佩,隻是為這場即將進入最高潮的交響樂,輕輕落下了第一個權威而鼓勵的音符。
然後,便將舞台交還給了演員們。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
小劇場:
希佩:你媽的死蟲子,我還冇能把小侄子同化掉你就想搶了?!打不過阿哈我還打不過現在的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