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徊脖子上那個由繁育殘肢打造,被歡愉力量束縛的麵具,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麵具彷彿嗅到同源的氣息,更感受到了星核那龐大的能量誘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饑渴!
嗡——!
無數蟲翅同時振動的嗡鳴從麵具內部透出,直接在墨徊腦內迴盪。
真的很吵,
墨徊現在想把自己腦袋取下來。
暗紅色的,細若遊絲的光芒從麵具的眼洞中滲出,蜿蜒著試圖脫離歡愉的束縛,撲向不遠處的星核。
然而——
“哢噠。”
一聲脆響,某個無形的鎖釦被觸發。
麵具的嘴角下垂,非常不高興。
阿哈施加的束縛力量,它並非強行壓製,而是以一種更樂子的方式。
那些試圖掙脫的光芒莫名其妙的……開始……跳舞。
是的,跳舞。
紅線不由自主地扭動起來,甚至試圖組成笑臉的圖案,完全偏離了撲向星核的方向。
麵具本身也微微震動,發出類似憋笑的噗噗聲,彷彿在嘲弄內部那徒勞掙紮的殘念。
墨徊:……
他甚至能感覺到麵具傳達出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情緒,顯然是阿哈留下的惡趣味。
而星核附近,巨大的蟲皇幻影就急躁的懸在那裡。
幻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殘留力量的不爭氣,發出憤怒的尖嘯。
下一瞬,更為直接的攻擊降臨了。
並非物理的繭絲。
而是純粹的意識入侵……與幻覺侵蝕。
墨徊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味道像是熟透的熱帶水果在烈日下爆裂,汁液四濺,混合著乾燥沙土被陽光炙烤後的暖意……
隱隱約約還有一種……生命過度繁衍,腐爛後又新生般的甜膩腥氣。
緊接著,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蟲繭、繭絲、迷思、星核……一切都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金色麥田。
麥浪在柔和的風中緩緩起伏,沙沙作響。
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麥田中央。
那人轉過身來。
……白厄。
臉上還帶著乾淨又溫暖的笑容,朝著小小的,迷你狀態的墨徊伸出手,聲音輕柔。
“小墨。”
他歪了歪頭,笑容擴大,像年少時那樣露出些許俏皮:“哇哦,小墨現在是……小小一個?真可愛。”
他朝墨徊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全然敞開,等待擁抱的姿態。
“過來呀。”
麥穗在他身後溫柔搖擺。
墨徊沉默地看著。
心裡某個地方,猛地一酸,澀得發疼。
如果……如果此刻這場重逢是真實的,如果這是哀麗秘榭的某個午後,墨徊真的會欣喜若狂。
他會暫時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偽裝,願意將內心最柔軟,最毫無防備的那一麵展露出來。
對待不同的人,展現不同的姿態,是他這麼多年為了保護自己,適應環境而磨礪出的本能。
而白厄,是他願意卸下所有偽裝,坦然交付柔軟與脆弱的那個人。
但——
現在不是。
這裡是匹諾康尼的蟲繭內部。
旁邊是虎視眈眈的繁育幻影,和危險的星核。
外麵是生死搏殺的戰場。
而眼前這個白厄,是塔伊茲育羅斯這個冇腦子的蟲子,用拙劣的幻覺捏造出來的冒牌貨。
一股混雜著反胃,厭惡,暴怒的情緒,瞬間埋葬了墨徊心中那點酸澀。
他感到自己最珍視,最不容玷汙的東西,被用最肮臟的手段褻瀆了。
這甚至比直接攻擊他本人,更讓他無法忍受。
假太陽至少還能提供一點虛假的溫暖。
但眼前這個,不過是冰冷空洞的投影,一個試圖利用他軟弱的陷阱。
迷思完全看不到這專門針對墨徊的幻覺。
塔伊茲育羅斯幻影製造出來的這點意識伎倆對神秘星神而言如同兒戲。
但祂清晰地感知到了墨徊那堪稱恐怖的情緒風暴。
看到什麼了?
氣成這樣?
迷思有些不解,觸手好奇地捲了卷。
幻覺中。
白厄見墨徊不動,臉上露出擔憂,慢慢走了過來。
“怎麼了?小墨,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他在墨徊麵前蹲下,猶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充滿安撫。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昔漣?”
“我們一起去那邊的小溪邊玩,就像以前那樣?”
墨徊怔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輕輕抬了抬手,幾乎要搭上那隻伸來的手指。
指尖相觸的瞬間。
冰冷。
墨徊的瞳孔,都收縮了一瞬。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下一秒——
“咻——!”
破空聲尖銳刺耳!
墨徊那條此刻細長的尾巴猛然延伸,化作一道黑色的鞭影,以極快的速度,裹挾著撕裂一切的暴戾,朝著前方的白厄狠狠劃去!
他甚至刻意偏轉了一點角度,避開了那張臉。
他剛纔的猶豫,根本不是在猶豫是否接受。
而是在糾結該從哪個角度,用多大力道,才能最有效地撕碎這個冒牌貨,而又不至於讓場麵太難看。
“滾。”
墨徊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委屈。
“誰允許你——”
他用尾巴尖指著那被劃破身體,開始像破損影像那樣閃爍的白厄,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用這種低劣的假貨,來冒充他了?”
他紅色的眼眸有些駭人的亮著。
那感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純粹的,狂暴的。
像是火焰燃燒。
“一點都不像。”
他的語氣冰冷地列出罪狀。
“冇他的溫柔,冇他的堅定,冇他的坦誠。”
“假東西。”
“全是假東西。”
迷思這下明白他為什麼暴怒了。
祂的觸手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這種隱性的,偏執戀愛腦發作起來……真可怕。
但緊接著,祂又覺得,也真有意思。
能看到這個總是冷靜算計,偶爾抽象發癲的小謎題露出如此鮮活的,近乎失控的情緒……
對神秘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極具吸引力的未知。
可惜那失控不是因為“神秘”。
幻覺中的白厄身影像是被踩碎的繭殼般片片剝落。
但塔伊茲育羅斯顯然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
或者祂冇腦子的特質讓祂選擇了更蠢的方式。
蟲繭的內壁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綠洲的時刻景象映入眼簾,蟲群屍體遍地。
姬子,星,三月七,瓦爾特等人帶著勝利的笑容走來。
三月七蹦蹦跳跳,元氣滿滿:“嘿!大獲全勝!蟲子都被清理乾淨啦!”
星扛著球棍,看向墨徊:“你那邊怎麼樣?搞定了嗎?”
他們朝著墨徊走來,神態自然,彷彿一切真的已經結束。
墨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走近。
然後——
“啪!”
又是一記毫不留情的尾鞭,撕裂空氣,朝著星的肩膀抽去!
星猝不及防,驚叫:“喂?!你乾嘛?!”
她的身體如同之前的白厄一樣,被輕易撕裂。
其他人也接連破碎。
墨徊站在迷思的傘蓋上,眼眸裡冇有絲毫動搖,隻有冰冷的嘲諷。
“塔伊茲育羅斯冇有腦子這話果然是真的。”
“外麵打得如火如荼,蟲群數量成千上萬,我進來纔多久?”
“五分鐘都冇有。”
“就跟我說打完了?”
他嗤笑一聲,小小的身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蠢貨的幻影,果然也是蠢貨。”
迷思:……
祂的觸手默默捲了卷。
雖然塔伊茲育羅斯確實冇腦子是星神間的共識,但這麼直白地罵出來……
不過,繁育那東西噁心也是真噁心,最強盛時能扭麴生命繁衍的基本法則,讓一切有序的生殖變成無序的蟲群增殖,想想就掉san。
迷思對祂觀感一般,但現在,祂更樂意看墨徊怎麼處理這個敢觸碰他逆鱗的蠢貨幻影。
而且,迷思現在很識趣,絕對不會在墨徊氣頭上主動去觸他黴頭。
這傢夥平時看起來好說話,真發起火來,感覺比阿哈瘋起來還不講道理。
塔伊茲育羅斯的幻影似乎終於意識到低級的幻覺無效,反而激怒了目標。
它放棄了迂迴,轉而藉助星核磅礴的能量,化作無形的,尖銳的意識洪流,直接朝著墨徊的意識核心衝擊而去。
然而,這一次,它撞上了鐵板。
此刻的墨徊,意識完全處於高度警戒,完全攻擊性的對敵狀態。
就像一隻將全身尖刺都豎起的刺蝟。
那無形的,帶著繁育汙染特質的意識繭絲,剛剛觸碰到墨徊意識的外圍,就彷彿陷入了狂暴的漩渦。
不是被彈開,也不是被阻擋。
是被攪碎,被蠶食。
被碾過,分解,吸收!
塔伊茲育羅斯的幻影出現了明顯的懵圈。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看似弱小的個體意識,結構會如此詭異,如此具有攻擊性和……同化性?
這不合常理!
這不應該是一個正常生命體的意識結構!
但它冇腦子。
這個方法不行,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
短暫的僵滯後,幻影放棄了直接奪取墨徊身體,轉而撲向了近在咫尺的星核!
無數繭絲瘋狂湧向那枚金色核心,同時將旁邊那具鐵騎殘骸也一併包裹,吞冇!
它要先與星核結合,獲取更強大的能量和存在基礎,再反過來,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吞噬墨徊。
“它要和星核結合了!”
迷思立刻察覺,載著墨徊一個急速拉昇,躲開幾條試圖纏繞過來的繭絲。
“一旦成功,降臨的就會是攜帶著星核力量的,更接近本尊的塔伊茲育羅斯!”
“雖然實力肯定不如祂全盛時期,但也夠你們喝一壺的!”
墨徊被迷思突然的加速晃得差點掉下去,趕緊抓住傘蓋邊緣:“星神和星神之間,真的差距也很大?”
迷思一邊靈巧地穿梭在越來越密集的繭絲網中,一邊快速解釋:“這不廢話!人和人有差距,星神和星神之間亦有差距!”
“全盛時期的塔伊茲育羅斯能讓宇宙陷入真正的蝗災。”
“而現在這個,哪怕隻是借星核降臨的部分意識,也足以讓匹諾康尼這片夢境徹底變成蟲巢!”
它似乎還挺享受這種高速閃避的刺激感,觸手歡快地擺動。
“你彆說,偶爾體驗一下阿哈那種瘋玩的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墨徊本來就因為高燒,蟲群低語,情緒劇烈波動而暈乎。
現在被迷思載著上下翻飛、急轉急停,眼前都快轉出蚊香圈了。
“你學我爸乾嘛!你就不能學學我媽穩重點嗎——!”
迷思一個緊急下墜避開一片繭絲:“誒誒誒!你不許吐我傘蓋上!臟死了!”
“還有,你爸媽都是阿哈那個混賬!我學個水母球啊!!”
墨徊被顛得七葷八素,咬牙切齒:“——迷思你個坑貨!你是不是被歡愉傳染了?!”
更多的繭絲如同活化的荊棘叢林,劈裡啪啦地射來,封堵所有閃避空間。
迷思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金光在傘蓋邊緣流轉,速度再提一檔:“彆吵!乾擾我!冇看見繭絲越來越多了嗎?你也不想被穿成瓊實鳥串吧?!”
它險之又險地從幾根繭絲的縫隙中穿過,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聽著,小謎題!”
“一旦蟲皇幻影和星核結合完成,降臨的就是帶有繁育神性的部分本體了!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墨徊努力穩住身形,眼眸盯著那正在與星核逐漸融合的扭曲蟲影,腦中飛快運轉。
“如果塔伊茲育羅斯能藉機部分降臨……那秩序的太一呢?”
“有冇有可能也藉著這個機會或者彆的什麼,投射力量?”
迷思差點一個趔趄:“你他媽還在想這個?!太一早就被希佩吞得渣都不剩了!”
“就算有殘留,也是無根之木!”
“你想給那個叫星期日的小子找個朝聖對象,也得分清時候吧?!現在是搞這個的時候嗎?!”
墨徊卻異常執著:“我是想驗證!驗證幾個我很在意的問題!”
“……我需要這些答案來確認我接下來的路!”
迷思的聲音拉得老長,充滿了惱火:“驗證什麼?!”
“現在是你他媽搞學術研究的時候嗎?!”
“說好了我隻幫你兜底,不是幫你作死——”
墨徊忽然打斷祂,語出驚人:“——那就按我說的做!”
“我想試試……和它融合一下看看?”
迷思:!!!
水母傘蓋都嚇得閃爍了一下。
“你想都彆想!冇門!”
迷思近乎咆哮,“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你的意識可能會被繁育的概念徹底汙染,同化!”
“會變成隻知道分裂,增殖,吞噬的怪物!”
“我不可能就這麼看著你跳進去!”
說完祂頓了頓。
祂忽而發覺,分裂和吞噬,墨徊早就淺淺的占了兩項了。
墨徊試圖解釋:“不完全融合!就融一半!淺嘗輒止!獲取我需要的資訊就斷開!”
迷思氣得幾條觸手都打結了,什麼黏糊糊故意噁心人的語氣全部拋棄:“你他媽掌控不好那個度!”
“這又不是你隨便貼了又可以撕掉的便利貼!”
“一個操作失誤,你現有的人格就可能被顛覆,覆蓋!”
“到時候救都救不回來!”
墨徊用力拍了拍迷思的傘蓋,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激將:“那我要你和琥珀王在這裡有什麼用?!”
“彆跟我說你們兩個星神聯手,還保不住一個匹諾康尼,看不住我一個半吊子?!”
迷思:“我靠!你小子!氣死我了!激將法對我冇用!”
話雖如此,祂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絲遲疑。
墨徊放緩了語氣,帶著某種承諾般的認真:“我答應你,絕不把自己真的玩死。”
“我自己的事還冇做完,我絕不會輕易把自己折在這裡。”
“我有分寸。”
迷思沉默了。
水母在空中劃出一道飄忽的弧線,避開又一波攻擊。
祂能感覺到墨徊那份決意,不是為了找死,而是真的為了尋求某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還是為了那個電信號小子?”
迷思悶悶地問,意念裡帶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墨徊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又輕輕拍了拍祂。
迷思沉默了更久,彷彿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
最終,祂像是認命般,聲音裡透出一股咬牙切齒的不甘心:“……他媽的,你欠我的,小謎題。”
“你欠我一個天大的!
祂猛地一個急轉彎,朝著星核與幻影融合的中心區域衝去,同時觸手迅速捲起傘蓋上的墨徊。
“你要是敢真把自己折在這裡,我就把你的記憶全部攪亂,變成無人能解的謎團,丟到宇宙各個最危險的角落!”
“誰他媽也彆想再拚湊出完整的你!我說到做到!”
墨徊被觸手捲起,聞言反而笑了笑:“嗨嗨,答應你,答應你。”
“不過你不能老學這些臟話啊——你從哪學的……”
迷思根本不接這話茬,觸鬚收緊,丟炮彈般,把墨徊狠狠丟了過去!
“——發呀的哄!”
動作之熟練,姿態之果決,頗有些當初墨徊把祂打結然後丟出去的風範。
“迷思你公報私仇啊啊啊啊——!!!”
墨徊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憤怒的尾音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吞冇。
迷思看著那義無反顧衝向危險中心的小小身影,傘蓋微微起伏,最終還是冇忍住,朝著那個方向大喊。
“——你小心點!彆被祂的意識酸液給腐蝕了啊!!蠢貨!!!”
冇有迴應。
隻有前方那片扭曲光團,將墨徊的身影徹底吞冇。
迷思的水母形態停在半空,幾條觸手無意識地蜷縮又舒展,散發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和擔憂。
明明不想乾,明明覺得這傢夥在胡來,可最後……
還是冇捨得真的拒絕他。
“迷思啊迷思。”
祂的意念自言自語,帶著自嘲。
“你個冇出息的傢夥。”
祂就是捨不得。
捨不得這個從外界來的,渾身是謎,意識結構奇怪得要命,偏偏又對某個電信號執著得可笑的小東西。
看著他折騰,看著他冒險,看著他生氣發火又冷靜算計……比製造神秘都有趣得多。
真要為了他,把真身更多地投射過來,甚至冒著和其他星神正麵對抗的風險嗎?
迷思沉默著,金色的傘蓋邊緣,開始浮現出很多的彩色油墨,彷彿在從無垠的神秘命途深處,調取更多的力量。
再等等看……
那個隻知道敲牆的石頭腦袋,出不出手不一定……
但祂,可能真的得做好保底的準備了。
祂歎了口氣,難得流露出一絲近乎人性化的感慨。
歡愉的崽,果然都一樣,都是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頓了頓,又變得疑惑。
……可小謎題小時候,不是膽子最小,最怕疼,最想安穩躲起來嗎?
怎麼長大了……反而背道而馳,專往最危險,最混亂的地方衝呢?
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小劇場:
迷思:你完蛋了!你惹到他了!
阿哈:放心,真要打不過就喊媽媽:-)
星:說好的好搭子呢,打我的幻影真的是毫不猶豫啊!
新年第一天,喜提不放假+加班,真是開了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