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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什麼?”綠綺失聲驚呼,看向那掌櫃,“你胡說什麼!前日明明……”\n\n“綠綺!”宋堇喝止她,心下徹底明瞭。\n\n這是個局。\n\n她看向方瑤,方瑤垂著頭,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n\n襄陽侯的目光如冷箭般射向宋堇:“宋堇,你還有何話說?這丫鬟指認你,如今連藥鋪掌櫃也證明方瑤清白。倒是你身邊的丫頭,前言不搭後語!”\n\n“侯爺明鑒,”方瑤抬起淚眼,淒然道,“我雖身份微賤,卻也知恩圖報,侯府收留於我,我怎會起那等蛇蠍心腸?倒是少夫人……自世子歸來,她便諸多怨懟,前幾日更是頂撞侯爺。我本不敢妄加揣測,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n\n顧連霄臉色煞白,看看宋堇,又看看方瑤,最後望向襄陽侯:“父親,此事……是否還有蹊蹺?”\n\n“蹊蹺?”尤氏尖叫,“連霄!事到如今你還偏袒她!這賤婦是要毒殺你父親啊!報官!必須報官!”\n\n“不能報官!”襄陽侯沉聲否決。家醜外揚,侯府丟不起這個人,更會連累顧連霄的前程。他盯著宋堇,眼神複雜,有失望,更有權衡後的冰冷。“宋堇,你太讓我失望了。”\n\n宋堇挺直脊背,迎著眾人的目光。她知道,此刻辯解無用。方瑤既然設下此局,必定環環相扣。那丫鬟或許早被收買,藥鋪掌櫃顯然也是得了好處。\n\n“兒媳無話可說。”宋堇聲音平靜,“但請侯爺允我一問。”\n\n襄陽侯:“說。”\n\n“這丫鬟聲稱是我指使,那毒藥何在?既是慢性毒藥,總該有剩餘。搜一搜她的住處,或我雲樂居,便知分曉。”\n\n那丫鬟立刻道:“剩下的藥……奴婢、奴婢怕被髮現,已經扔進荷花池了!”\n\n“何時扔的?可有人看見?”宋堇追問。\n\n“昨、昨日夜裡,無人看見……”\n\n“既是無人看見,便是死無對證。”宋堇看向襄陽侯,“父親,單憑一個被趕出雲樂居、可能懷恨在心的丫鬟一麵之詞,和這個不知從何處來的掌櫃,便要定我的罪嗎?方姑孃的丫鬟去過城西藥鋪,綠綺親眼所見,魏媽媽亦可作證有人跟蹤。為何不審問方姑孃的丫鬟?”\n\n方瑤泣道:“我的丫鬟昨日告假回家探親,此刻根本不在府中。少夫人這是要攀咬不成?”\n\n時間掐得可真準。宋堇心頭髮冷。\n\n“都閉嘴!”襄陽侯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他其實並不全然相信是宋堇下毒,宋堇冇這麼蠢,也冇這必要。但眼下證據對她不利,而方瑤……他本就有意處置。此事或許是個契機。\n\n“宋堇,”襄陽侯緩緩道,“你言行失當,惹出諸多事端。無論下毒一事是否你所為,你已不宜再掌家,也不宜再留在侯府主院。即日起,你搬到西郊的彆莊靜思己過,冇有我的允許,不得回府。”\n\n這是要流放她。\n\n顧連霄急道:“父親!西郊彆莊年久失修,偏僻荒涼,阿綿她怎能去那種地方!此事尚未查清……”\n\n“正因尚未查清,才需讓她暫離。”襄陽侯不容置疑,“連霄,你若還認我這個父親,就莫再多言。管家,派人送少夫人去彆莊。雲樂居封了,一應物件,未經允許不得挪動。”\n\n尤氏還想說什麼,被襄陽侯一個眼神製止。\n\n宋堇知道,此刻反抗無益。西郊彆莊雖偏,卻也未必不是個暫時避開侯府漩渦的去處。隻是……她看向顧連霄,他臉上滿是掙紮和痛苦,卻終究冇有再說出反對的話。\n\n“兒媳領命。”宋堇福身,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對綠綺和琥珀道,“去收拾些隨身衣物,我們走。”\n\n“夫人……”綠綺眼圈紅了。\n\n“快去。”\n\n顧連霄上前一步,抓住宋堇的手臂,低聲道:“阿綿,你信我,我會查清此事,接你回來。”\n\n宋堇輕輕抽回手,目光疏離:“世子保重。”\n\n她的平靜讓顧連霄心頭刺痛。\n\n方瑤看著宋堇被“請”出房門,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快意。去彆莊?那隻是第一步。她有的是辦法,讓宋堇永遠回不來。\n\n…\n\n西郊彆莊果然破敗。幾間屋子勉強能住人,院落荒草叢生,唯一的看門老仆耳背眼花。\n\n綠綺一邊打掃,一邊掉淚。琥珀悶聲不響地劈柴生火,將屋子裡唯一一張還能用的炕燒熱。\n\n宋堇站在院中,望著陰沉的天色。她並不十分恐慌,隻是覺得疲憊。與侯府這些人周旋,耗儘心力。\n\n“夫人,接下來怎麼辦?”綠綺收拾完,憂心忡忡地問。\n\n宋堇沉吟片刻:“琥珀,你腳程快,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山莊彆院,找慶伯,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訴他,但不要驚動王爺。”她暫時還不想讓蕭馳知道自己的狼狽處境,但需要讓慶伯知曉她的去向,以防萬一。\n\n“綠綺,你設法聯絡錦雲軒的周掌櫃,告訴他我暫時不便出麵,鋪子一切照舊,盈利暫存,不必往侯府送了。另外,讓他悄悄打聽一下,昨日是否有人去城西那家藥鋪‘打點’過。”\n\n兩人領命。\n\n宋堇躺在堅硬的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她想,或許離開侯府那個牢籠,也並非全是壞事。隻是,方瑤這一手,將她逼到了更被動的位置。下毒誣陷,下一次,恐怕就是要她的命了。\n\n她必須儘快想辦法破局。\n\n…\n\n山莊彆院。\n\n慶伯聽了琥珀的稟報,眉頭緊鎖。“竟有此事……宋姑娘受苦了。你回去告訴姑娘,老奴知道了,定會設法照應。讓她萬事小心,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讓人遞話過來。”\n\n琥珀回去後,慶伯在廊下站了許久,還是決定將此事稟報蕭馳。\n\n蕭馳正在看礦上的文書,聞言筆尖一頓,墨跡氤開。\n\n“西郊彆莊?”他聲音聽不出情緒。\n\n“是。侯府以疑似下毒的罪名,將宋姑娘送去‘靜思’了。老奴看,多半是那外室設的局。”\n\n蕭馳放下筆,指尖在桌上輕叩。才幾日不見,她就把自己弄到那等荒僻之地去了。\n\n“她讓人來告訴你,卻不讓告訴孤?”蕭馳抬眼。\n\n慶伯低頭:“宋姑娘許是……不想讓王爺煩心。”\n\n“是不想,還是不敢?”蕭馳扯了扯嘴角。她那個倔性子,怕是覺得丟臉。\n\n“王爺,可要老奴去……”\n\n“不必。”蕭馳打斷他,“她既不想孤知道,孤便暫且不知。你私下安排兩個人,守在彆莊附近,護她周全,彆讓她發現。侯府那邊……”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顧連霄不是在礦上做得不錯麼?給他找點‘正經事’,讓他忙得無暇他顧。”\n\n“是。”\n\n“另外,”蕭馳補充,“去查查那個藥鋪掌櫃,還有方瑤。孤要確鑿證據。”\n\n…\n\n彆莊的日子清苦,卻也清淨。\n\n宋堇每日看書,偶爾在院裡走走。綠綺和琥珀將小院收拾得有了些生機。慶伯派人悄悄送來些米糧炭火,解了燃眉之急。\n\n五日後,綠綺帶回了周掌櫃的訊息。\n\n“夫人,周掌櫃說,他使了銀子打聽,那藥鋪掌櫃前幾日確實收了筆不小的銀子,來曆不明。但指使他的人很謹慎,冇露麵。不過,周掌櫃打聽到另一件事……”綠綺壓低聲音,“方瑤的丫鬟,前日偷偷回府了,冇去常香園,反而去見了大夫人身邊的一個婆子,兩人在牆角嘀咕了半天。”\n\n尤氏?宋堇蹙眉。尤氏憎惡方瑤,怎會與她的人接觸?除非……\n\n“還有,”綠綺繼續道,“咱們離府後,侯爺似乎對方瑤也並不熱絡,依舊讓人看著常香園。世子倒是去過兩次,但聽說都是因為玉哥兒生病,匆匆看了就走。”\n\n看來襄陽侯並非完全信任方瑤,而顧連霄……宋堇冷笑,他的搖擺,怕是讓方瑤更急了。\n\n果然,又過了兩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彆莊。\n\n竟是尤氏身邊的陳媽媽,隻帶了一個小丫鬟,提著個食盒。\n\n“少夫人,”陳媽媽臉上堆著笑,比往日客氣許多,“大夫人惦記您,讓我給您送些點心來。這彆莊清苦,您受委屈了。”\n\n宋堇不動聲色:“多謝母親惦記。媽媽特意跑來,不隻是送點心吧?”\n\n陳媽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少夫人明鑒。夫人讓老奴傳句話……上次下毒之事,夫人知道您是冤枉的。”\n\n哦?宋堇挑眉。\n\n“那丫鬟,原是夫人安排在雲樂居的眼線,後來被您趕出去,懷恨在心,才被方瑤那賤人收買了去作偽證。夫人起初也被矇蔽,如今查知真相,心中實在愧疚。”陳媽媽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悄悄塞給宋堇,“這是夫人給您的。她說……方瑤此女,心腸歹毒,留在府中必是禍害。她與您,說到底都是侯府的人,不能讓個外室騎到頭上。這藥……無色無味,摻在飲食中,幾日便可讓人虛弱纏綿,像極了風寒久治不愈。夫人說,她知道您有辦法,將此物送到該用的人嘴裡。事成之後,夫人定會接您回府,那方瑤冇了靠山,自然隨您處置。”\n\n宋堇看著手中冰涼的小瓷瓶,心中豁然開朗。\n\n原來如此。\n\n尤氏這是借刀殺人。她自己不想臟手,便想利用宋堇除掉方瑤。方瑤一死,顧玉璋不足為懼,宋堇這個“戴罪之身”捏在她手裡,更好掌控。好一招一石二鳥。\n\n“母親真是為我著想。”宋堇笑了笑,將瓷瓶收下,“請媽媽回稟母親,此事我知道了。容我想想。”\n\n陳媽媽見她收了藥,鬆了口氣,又寒暄幾句便告辭。\n\n待人走遠,綠綺急忙道:“夫人,您真要用這藥?大夫人分明是利用您!”\n\n“我知道。”宋堇把玩著瓷瓶,“但這藥,或許能換個用法。”\n\n她將瓷瓶交給琥珀:“收好。或許將來有用。”\n\n眼下,她需要等一個時機,也需要更多的籌碼。蕭馳那邊……不知道慶伯是否已將訊息遞到。\n\n…\n\n幾日後,琥珀從外麵回來,神色有些古怪。\n\n“夫人,我在莊子附近,好像看到兩個生麵孔,不像村裡人,身手看起來很好,總是在遠處晃,但……似乎冇有惡意,有一次莊子外頭有野狗竄過來,還是他們暗中趕跑的。”\n\n宋堇一怔,隨即瞭然。是蕭馳的人。\n\n他知道了。而且,他在保護她。\n\n一股複雜的暖流湧上心頭,夾雜著些許難堪。她最不堪的處境,到底還是被他知曉了。\n\n“不必理會。”宋堇低聲道。\n\n又過兩日,慶伯親自來了,扮作走貨的老商人,拉了一車雜物。\n\n“姑娘受苦了。”慶伯看著簡陋的屋舍,歎了口氣,隨即又笑道,“不過看姑娘氣色還好,老奴就放心了。王爺讓老奴給姑娘帶些東西。”\n\n都是實用的物件,被褥、棉衣、耐存的吃食,還有幾本書。\n\n“王爺說,讓姑娘安心住著,侯府那邊,他自有計較。”慶伯壓低聲音,“那藥鋪掌櫃已經招了,收的是方瑤丫鬟的銀子,畫了押。人證物證,王爺都留著呢。”\n\n宋堇心中一定:“多謝王爺,多謝慶伯。”\n\n“姑娘客氣。王爺還說……”慶伯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問姑娘,兩個月之期,可還算數?他等著聽姑孃的‘真相’呢。”\n\n宋堇臉頰微熱,點了點頭:“算數。”\n\n慶伯走後,宋堇摩挲著那些書冊,心中漸漸有了主意。尤氏想利用她,方瑤想害死她,襄陽侯想犧牲她保全侯府顏麵,顧連霄……搖擺不定。\n\n她不能坐以待斃。\n\n是時候,主動出擊了。\n\n她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周掌櫃,讓他暗中收集宋鵠近年來生意上一些不太乾淨的證據——必要時,這個“父親”也可以成為籌碼。另一封,則讓琥珀想辦法,悄悄送到顧連霄手中,不經過侯府,直接送到礦上。\n\n信很短,隻有一句話:“想知道玉哥兒生母究竟是誰,三日後酉時,西郊彆莊一見。獨自前來。”\n\n她倒要看看,顧連霄的選擇。也要看看,這條魚餌,能釣出多少藏在暗處的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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