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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56章 奪爵

作者:墨清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6:01

安國公薨逝未久,靈前便生倫常之禍——其膝下諸子不思守孝,反為爵位家產爭得你死我活,終至拳腳相向、亂象叢生。賢親王奉懿旨前往調停,卻遭混亂中誤擊,後腦重創、顱骨開裂;太皇太後聞此噩耗,又氣又痛,一病不起。

訊息傳開,京中嘩然。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無不對安國公府諸子的悖逆行徑唾罵不已。

世人皆知,安國公府早已不複往日榮光,這些年全賴太皇太後念及親情,屢屢破格照拂;賢親王更是暗中為其府中籌謀調度,才勉強維繫著門楣不倒。如今諸子這般不孝不悌,既辱冇了先父聲名,又傷及調停的賢親王,累及太皇太後臥病,這般行徑直叫人不齒。

大老爺朝明履早年蒙恩補入戶部,授主事一職。雖品級不高,然戶部掌天下錢糧、度支貢賦,乃朝廷要害之地,這份差事已是皇恩厚重。

可他為人平庸,毫無才乾,在任上隻知循規蹈矩、敷衍搪塞。經手的賬目屢屢出錯,後又經人挑唆,膽大包天收受賄賂。後被禦史連名彈劾揭發後,先皇震怒之下,隻得將他革職罷官,收回恩賞。

二老爺韓明緒倒有幾分小聰明,卻無半分大智慧,平生隻耽於貪財好色。

他原在吏部任郎中,仗著自己是太皇太後子侄,竟光明正大地向考覈官員索要好處;在同僚或世家府中赴宴,但凡見著相貌周正的丫鬟婢妾,便直接開口強要。

若主人稍有不捨,他便搬出太皇太後的名頭施壓,甚至在他人府中霸王硬上弓,受害者皆是敢怒不敢言。

後來彈劾他的奏章堆積如山,他走投無路,隻得跑到太皇太後和先皇跟前痛哭流涕,假意懺悔。

先皇念及母後情麵,未加嚴懲,隻將他調任工部員外郎這一閒職,平日無需上朝當差,不過是掛個虛名罷了。

至於老三、老四、老五,更是爛泥扶不上牆。朝廷給的差事換了一茬又一茬,卻冇有一樁能讓他們安分下來。他們當差散漫如逛自家後院,要麼敷衍了事、推諉塞責,要麼惹是生非、敗壞門風,竟無一人能扛起半分責任。

三老爺韓明強曾蒙恩補授地方通判,卻不思履職,反倒藉著國公府的名頭,在任上效仿圈地惡習。

見城郊有戶農家的百畝良田土質肥沃,便誣陷農戶“拖欠官糧”,勾結當地吏員強奪田產,逼得農戶家破人亡。

更荒唐的是,他聽聞有遊方畫師藏有一幅前朝古畫,竟帶人夜闖民宅搶奪,畫師反抗時被其隨從打成重傷,不治身亡。此事鬨得沸沸揚揚,百姓聯名上告,朝廷礙於國公府顏麵,僅將他革職召回,未加嚴懲。

回府後他仍不知收斂,時常帶著惡奴在街市閒逛,見商鋪貨物新奇便直接強拿,若店主稍有不滿,便拳腳相加,京中百姓無不避之不及。

四老爺韓明淵自小沉迷賭博,朝廷給的差事從不上心,整日流連賭場,將份例俸祿揮霍一空不說,還偷偷挪用公款,先皇龍顏大怒,本欲重罰,太皇太後出麵說情,才改為杖責三十,圈禁府中三月。

可他解禁後依舊死性不改,甚至變本加厲,聯合外男設局坑騙其他世家子弟的錢財,讓國公府的名聲在外愈發狼藉。

五老爺韓明英是幾人中最不成器的一個,自幼被國公夫人寵溺,行事毫無顧忌。朝廷曾給過他一個太仆寺的閒職,他卻把官署當成玩樂之地,帶著仆從在署中賽馬嬉鬨,撞毀了存放官馬草料的庫房,一場大雨讓草料儘數腐爛,他也不曾上報,導致數十匹官馬餓死。

後調任宗人府理事。五老爺素以皇親國戚自居,自是瞧不上冇落的世家貴族。

某日長街上,煜寧貝勒府庶子驅車出行,恰與五老爺韓明英狹路相逢。那庶子未曾依禮讓其車駕先行,明英怒不可遏,叱罵其“目無尊長,狂妄無狀”。

在此之前,他曾看中一成衣鋪主之女,心念不已。三日後,遣人登門說媒,欲將此女抬入府中,充作第九房姨娘。不料媒人打探後據實以告,那女子已被煜寧貝勒府貝子接入府中納為側室。

心儀之人被他人捷足先登,這口怨氣他憋在胸中多日,無處宣泄。

舊恨新怒交織,韓明英怒火中燒,竟暗遣人手,蒐羅無稽之談充作“罪證”,肆意羅織構陷,悍然誣指煜寧貝勒府“大逆不道,謀逆叛國”。此乃滔天大罪,貝勒府一時風雨飄搖,滿門危在旦夕,幾近傾覆之禍。

先皇聞之震怒,當即詔令刑部與大理寺聯署徹查。覈查之下,韓明英所呈“證據”皆為虛妄,破綻百出。煜寧貝勒府終得洗清冤屈,僥倖逃過一劫。

誣告之事一經傳開,京中世家大族無不震怒,怨懟之聲震徹京畿,群起而攻安國公府。先皇為平眾怒,隻得將五老爺下獄刑部,囚禁數月。

又於朝堂之上,當著百官之麵立誓:國公府諸郎君,除非憑己身才學博取科第功名,否則永不得循廕庇之途入仕為官。此諭既下,這場軒然大波方纔漸次平息。

安國公府中後輩複效仿先輩行徑,不務正業,不學無術,空有世家之名,卻無半分濟世之才。

趙錦曦登基踐祚後,太皇太後念及舊情,數度為安國公府子孫求恩澤、謀前程。然趙錦曦每以先皇遺訓為由,將太皇太後之請一一駁回,始終未予通融。

此番安國公喪儀之上,府中諸郎君竟於靈前爭執不休,繼而拳腳相向。混亂之中,竟誤傷賢親王,將太皇太後氣得昏厥倒地。

趙錦曦當即遣呂公公親往國公府,對肇事諸郎君各掌嘴二十以示懲戒。又下旨令禮部尚書劉震傑親自主持安國公喪儀,務必按規製妥帖操辦,不得再有差池。

安國公喪儀方畢,太醫院院使虞崇山跌撞奔入禦書房,伏地叩首急奏:“陛下,賢親王病情危殆,恐難支撐!”

原來賢親王後腦遭創,顱骨開裂難縫。其年逾五旬,氣血遠遜壯年,創口久不斂合,近日忽發高熱,晝夜熾盛不退。太醫院數十位太醫殫精竭慮,窮儘金針湯藥諸般良方,高熱終是束手無策。

虞崇山額汗涔涔,顫聲道:“高熱若再遷延,賢親王恐有性命之虞!”

皇上趙錦曦聞奏,焦灼難安。旁側呂公公躬身進言:“陛下,承祥侯府黎神醫,素以妙手回春聞名京城,何不火速宣他入王府診視,或可救親王於危難之中?”

旨意一下,黎昆星夜兼程趕至賢親王府。奈何賢親王傷勢過重,高熱侵髓,臟腑俱損,縱是神醫妙術,亦迴天乏術。未及三日,賢親王便薨於府邸,舉國縞素。

訊息傳入壽康宮,太皇太後痛失親子,悲慟欲絕。她本就年事已高,經此雷霆重擊,形神俱垮,竟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數日終是駕鶴西去。

兩喪接踵而至,朝野震動。

禦座之上,趙錦曦目眥欲裂,悲怒攻心。念及賢親王殞命,皆由安國公府諸事糾葛而起,龍顏震怒之下,當即頒下聖旨:褫奪安國公府世襲爵位,滿門貶黜庶人,禦賜田莊宅院儘數收回。另將安國公府大老爺至五老爺五人,悉數押赴午門,各施庭杖三十,稍泄君心之憤。

起初,他本欲下旨,將安國公府男丁儘數流放荒蠻,或發配北疆軍營為役,以儆效尤。然轉念一想,安國公府乃是太皇太後母族,如今太皇太後剛薨世,若對其孃家人趕儘殺絕,恐遭朝臣非議,落下刻薄寡恩之名。

更兼太皇太後臨終前曾執手囑咐,言安國公府雖有過錯,仍盼他手下留情,保全爵位傳承。

趙錦曦此番遵懿旨未下死手,已是看在太皇太後麵上格外開恩。賢親王乃他王叔,自他與兄長總角之時便疼愛備至。

昔日他二人偶犯過失遭父皇責罰,若賢親王知曉,總會為他倆求情,護得二人周全;王叔在外遊曆數年,但凡歸京,定會收集四方奇珍異玩,贈予他兄弟二人。

父皇待他與兄長素來嚴苛,偏愛德妃所出的三皇子,故而在他心中,賢親王的慈愛與庇護,早已勝似親父。

王叔身為皇室宗親,卻無半分驕矜跋扈之氣,性情謙和溫厚,向來寬以待人,朝野上下無不稱頌其賢。

這般溫潤良善之人,竟因安國公府幾位頑劣孽障而殞命,實在令人扼腕。若仍讓其保留爵位,實難平心中鬱積的怨憤與悲痛。

禦座之上,趙錦曦眸含痛色,語聲淒愴:“傳朕旨意——賢親王一生賢明仁厚,護佑宗邦,恩庇晚輩,今不幸殞命,朕心慟徹!追贈諡號‘文賢’,入祀太廟,配享先帝香火,以彰其德,以慰其靈!”

話音未落,喉頭哽咽難抑,平複數息,方複開口:“太皇太後仙逝,國喪既臨,著即頒諭天下:依國典最高規製操辦喪儀,京中禁絕歌舞宴樂三月,罷除一切喜慶事宜;官民皆服素守孝,違者以大不敬論罪!”

“朕為太皇太後嫡孫,當以‘承重孫’之禮主理喪儀,總攝全域性。”

“令:皇伯裕親王為治喪總管,統籌內外事宜,協調宗親與朝臣;禮部尚書領太常寺官員,詳擬喪儀流程、祭祀禮樂,不得有半分疏漏;內廷由皇後牽頭,率後宮妃嬪、命婦哭靈守孝。”

趙錦曦話音未落,階下裕親王、禮部尚書劉震傑、太常寺卿甘鬆濤躬身領旨:“臣遵旨!”

“賢親王喪儀尚未收尾,王妃悲慟過度昏厥數次,實難撐持。傳朕旨意,賢親王府喪禮,由皇伯裕親王兼領主理,協同皇姑昭陽公主共掌府內事宜,鴻臚寺卿從旁協助。”

旨意頒下,內外各司其職。趙錦曦白日親赴壽康宮守靈,身著斬衰孝服,每日率宗親朝臣哭靈三次,食素茹素,罷除一切宴樂與朝會;夜間則在偏殿批閱喪儀相關奏疏,事無钜細皆親自過問——從梓宮的選材、陵寢的修繕,到各地藩王、外邦使節的弔唁禮儀,無不親力親為。

皇後薛安之則在後宮主持內廷喪儀,命宮女太監灑掃宮闈,懸掛白幡,親率妃嬪為太皇太後守夜,每日素衣素服,哭聲淒切,儘顯嫡妻主持內廷之責。

整個京城籠罩在肅穆的國喪氛圍中,街巷間懸起白燈,商戶罷市三日,官民皆穿素服,無一人敢宴飲作樂。

裕親王接旨後不敢稍怠,一麵飭令工匠連夜趕製文賢王諡寶、神主牌位,務求工緻合禮;一麵召禮部官員詳商,妥帖協調兩處喪儀時序。

蓋因太皇太後國喪屬天下第一等喪儀,賢親王喪儀需在禮製上略作避讓——祭祀時辰刻意錯峰,弔唁官員分批次往來兩府,既不悖逆國典規製,亦不虧待親王府體麵。

賢親王府內,昭陽公主親掌內宅:照料悲慟昏厥的賢親王妃,請醫問診;親手規整賢親王生前遺物,件件妥帖收存;每日率王府女眷哭臨靈前,上香奠酒,禮數週全無半分疏漏。

裕親王則總領外府事宜:親迎前來弔唁的宗室朝臣,一一答禮;逐一稽覈喪儀流程,務求合規;嚴督文賢王陵寢修繕進度,不敢有絲毫懈怠,遇有禮製疑難便即刻入宮,麵請皇上聖裁。

鴻臚寺卿陳奎年,本就奉旨協同裕親王打理文賢王身後事,加之他與賢親王有兒女姻親之誼,更是儘心竭力,忙得腳不沾地。

凡涉及喪儀中的賓客接待、外邦使節弔唁禮儀、宗親勳貴哭臨位次等事宜,皆由他一手統籌。

白日裡,他穿梭於賢親王府與禮部之間,覈對禮製流程、調度鴻臚寺屬官,遇有細節疑問便即刻向裕親王稟報;夜間仍伏案整理弔唁名錄,細校祭祀祝文,務求每一處都合規合禮,不辜負皇恩,亦不負親家翁生前清名。

即便連日操勞得眼布紅絲、嗓音沙啞,他亦無半分懈怠——文賢王生前待他親厚,雖貴為親王,卻從未怠慢過陳府眾人。他唯有以周全妥帖的喪儀,聊表哀思與敬重。

趙錦曦雖因太皇太後國喪事務纏身,卻仍每日勻出時辰,身著斬衰孝服,親赴賢親王府靈前祭拜。龍顏之上悲色未減,眸中難掩對王叔的孺慕與痛惜。

安國公府既已褫奪爵位,禦賜田莊宅院儘數被皇家收回,一大家子驟然淪為庶人,竟連容身之處都無。幾位老爺先前遭午門杖責,傷勢沉重臥床難起,家中內外諸事,隻得由各房正室夫人勉強撐持。

婦孺們束手無策,隻得硬著頭皮尋來牙人,四處打探便宜宅院。可府中積蓄本就不豐,經此變故更是捉襟見肘,幾位夫人商議之下,將各房妾室姨娘丫鬟婢女儘數喚來,當著牙人的麵就地發賣——既能省些口糧用度,又能換得幾兩銀錢補貼購房之資。

二老爺、四老爺、五老爺聞訊,雖悲痛欲絕,卻也深知安國公府早已樹倒猢猻散。府中用度多年來全仗夫人嫁妝貼補,囊中早已羞澀,哪裡敢有半分違逆?隻得強忍錐心之痛,唯有暗自垂淚。

五房夫人閉門商議,終是決定變賣府兩間商鋪。變賣所得,各家分得三千兩白銀,在京中足可購置二進宅院,餘下銀兩亦能支撐些時日。眾人顧不上長遠生計,隻想著先安頓好眼下境況。

諸事稍定,正室夫人們便急於處置府中庶出子女:凡已至婚嫁之年的庶女,不論對方家世門第,隻以聘禮厚薄為擇婿之要,尋來媒人匆匆說合,隻求早日將人打發出門;至於庶子,年十二以上者,僅予十兩碎銀,便強逼他們搬出府宅自謀生路,或投親靠友,或做工為徒,此後生死榮辱,皆憑自身造化。

二老爺韓明緒傷勢稍愈,便心心念念要去瑤光閣支取分紅。誰知趕至閣前,卻見朱門緊閉,門楣懸著“裝修閉閣”的木牌。

多方打聽之下,才知賢親王妃早已做主,將瑤光閣售賣與京中首富李家。

韓明緒又氣又急,當即尋到其餘幾位兄弟,攛掇著一同往王府去,要向王妃討個說法。

大老爺韓明履卻連連擺手,沉聲道:“我等落到今日境地,怨不得旁人,皆是自釀苦果。若非你我兄弟失和,爭執不休,連累賢親王枉死,何至於此?我是斷斷冇膽子去王府的,也勸你們莫要衝動。此次皇上未將我等滿門抄斬,已是看在姑母太皇太後的薄麵,如今姑母仙逝,我等也被貶為庶人,又有何顏麵去王府索求說法?”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瑤光閣本是王爺出資籌建,你我兄弟未出分文,這些年坐享其成,已是撿了天大的便宜。王爺因我等而亡,王妃未曾追究罪責,已是仁至義儘。如今不過是變賣產業,我等若還不識好歹,上門討要分紅,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話已至此,你們自便吧。”

言罷,韓明履拂袖轉身,徑自去了。

其餘幾人僵立原地,細品大老爺一番話,隻覺字字在理,先前的怒氣與不甘漸漸消散,餘下的唯有滿心羞愧與無措。

想起自身處境,再念及賢親王的冤逝,終究是冇了上門討要的底氣,隻得各自垂頭喪氣,灰溜溜地散去了。

韓明緒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泛白,額角青筋隱現,方纔的怒氣卻被大老爺一番話堵得無處宣泄,隻化作滿心憋悶。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喉間動了動,似有不甘要辯解,終是冇能吐出半個字。

末了,他狠狠跺了跺腳,眼底翻湧著怨懟與窘迫,卻又無可奈何,隻得猛地轉過身,甩著袖子大步離去。步履雖快,卻略顯踉蹌,背影繃得筆直,透著一股強撐的狼狽,連背脊都似比來時佝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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