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近來熱議最多的,莫過於李青安與陳維芳的婚事。李青安乃聖上倚重之臣,聲望正隆;陳維芳卻是攜子和離之婦,聲名早有瑕疵。是以京中百姓多為李青安抱不平,皆言“李大人這般人物,當配更好的閨秀”。
陳維芳對坊間議論渾不在意,這日仍攜侍女悠然往瑤光閣挑揀首飾。甫一上二樓,便聞內室雅間幾位夫人正低聲議及這樁婚事。維芳麵上不動聲色,隻作未聞,緩步走進另一雅間,細細揀選侍女們呈上來的釵環,指尖拂過鎏金點翠的飾件,神情淡然。
忽有尖利嗓音自雅間傳出:“他陳家算什麼高門大戶?不過是仗著尚了位郡主,才得些微薄權勢,也配拿出來說道?那陳維芳又算什麼東西,竟敢攀附李大人這等人物!”
話音未落,另一個溫婉些的聲音響起,維芳一聽便知是蘇二夫人詹氏。隻聽她勸道:“哎呀林夫人,此處乃公眾場合,並非說話之地,你且收斂些聲氣。若被旁人聽去,傳到陳家人耳中,指不定又要鬨出什麼風波,生出什麼事端。”
林夫人卻不依不饒,語氣裡滿是不屑:“我難道還怕他陳府不成?那年廣寧侯府才遭難,她陳維芳便急於撇清關係,帶著幼子與金銀細軟匆匆搬回孃家,半分情分也不顧。如今見李大人得勢,便巴巴湊上前去——這般涼薄婦人,我可瞧不上眼!”
語罷,雅間內傳來茶盞輕撞案幾的聲響,林夫人又接著說道:“那李大人也是短視之人,竟被她容貌迷惑,要將這等女子迎進門作正室,也不怕辱冇了李家世代清譽。”
詹氏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附和與譏諷:“姐姐說得極是。前幾日我還在長街上撞見李大人與陳維芳同行,那陳維芳垂眉頷首,端的是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模樣。可誰不知她心裡的算計?咱們這些守著內宅、隻懂操持家事的婦人,哪裡比得上她那般會勾人的手段。”
詹氏話音剛落,雅間內便傳來一聲輕咳,另一位婦人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幾分軟糯:“兩位夫人先歇口氣,喝點茶潤潤喉吧。我瞧著這瑤光閣的新製首飾倒不錯,樣式新穎、工藝也精湛,兩位若有喜歡的,儘管挑上兩樣,都記在我帳上便是。”
聽得這話,詹氏忙接話,語氣裡滿是殷勤:“今日本就是我特意讓林夫人約您出來小聚,原是想儘儘心意的,哪能讓您破費?甘夫人與林夫人儘管挑選,但凡有瞧上眼的,隻管讓掌櫃的包起來,今日這帳,我來付!”
詹氏言罷,轉頭對身側侍女吩咐道:“多取些你店中時新首飾送進來,供我三人擇選。”又轉向林夫人與甘夫人,含笑道:“二位姐姐稍候,方纔茶水飲多了,容我去淨個手,即刻便回。”
雅間門扉方開,詹氏抬眼便見陳維芳站在另一雅間門口,似笑非笑的盯著她。她心頭一凜,不由蹙眉道:“陳家大小姐何時染上了聽壁角的習性?倒教我嚇了一跳。”
維芳凝著詹氏雙眼,步步近前道:“哦?這瑤光閣莫非是詹夫人專屬之地?隻許你與二位在此間說長道短,便不許旁人路過?你們既敢說出口,便該做好被人聽見的準備。蘇二夫人如此有雅興來買首飾,莫非蘇大人已官複原職了?或是蘇小姐好事將近,倒讓蘇二夫人忘了,昔日曾對李青安許過什麼話?”
詹氏聞得此言,先前李青安往蘇府下聘那日,被陳維芳半路截胡的舊事瞬間翻湧上來,直教她眼底淬了火。唇邊扯出抹冷峭笑意:“陳大小姐還未與李大人拜堂成親呢,便日日將他名號掛在嘴邊,還動輒拿來壓我——這般行徑,端的是不知廉恥!我知你有本事,能勾得他對你言聽計從、魂不守舍,可也犯不著在此耀武揚威!”
陳維芳聽得這話,非但不惱,反倒抬手掩唇,銀鈴似的笑聲裡裹著尖刺:“我這點本事,如何及得上蘇府一脈相傳的手段?”
她抬眸掃過詹氏緊繃的下頜,笑意更濃:“蘇二夫人竟不懂‘勾人’的法子?若當真不知,那蘇大人為何甘願遣散滿院姬妾通房,獨留夫人一人在身側?倒要請夫人說說,究竟用了何種勾魂攝魄的手段,方能得此獨寵的?”
往日裡,溫順謙和的陳維芳如今性情大變,言語竟這般尖刻,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尖上紮,這是詹氏始料未及的。
她心頭一窒,麵上一陣紅一陣白——那些妾室通房,是她暗中使了手段,或栽贓或打壓或下藥,纔將後院清理乾淨,可這般陰私算計,如何能當眾說出口?
這份“說不得、辯不明”的憋屈,像團濕棉絮堵在喉頭,將她方纔那股子氣焰生生噎了回去。
詹氏僵在原地,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帕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帕角被絞得皺成一團,幾乎要被生生撕裂。她望著陳維芳那張帶笑的臉,眼底似要噴出火來,卻偏生尋不到半句話來反駁,隻覺得氣血翻湧,胸口悶得發疼。
雅間內林夫人與甘夫人已聞聲走出。林夫人上下打量陳維芳,嗤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陳大小姐。若換作我,早該藏於深閨苟且度日,怎還敢拋頭露麵招搖過市?也不嫌折了你陳家顏麵。”
維芳聞言卻未動氣,隻緩緩斂了唇邊笑意,那雙含俏的眸子瞬間冷下來,目光如炬般掃過林夫人,聲音陡然拔高,直教周遭人皆清晰入耳:““林夫人與其在此嚼人舌根,不如先料理好自家的爛攤子!林大人貪墨稅銀一案,早已是鐵證如山,聽聞聖上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其打入天牢,至今未得開釋。”
她往前一步接著說道:“我又聽聞,聖上已親口傳下旨意,待秋後,便要將林大人押赴西郊法場問斬——林夫人這眼瞧著就要成新寡之人,倒有閒情逸緻在此挑揀金玉首飾,不知情的人見了,怕還要以為你盼著自家老爺早些赴死,好早日拿著林家的家產自在度日呢!”
林夫人氣結,正要張口開罵,不待林夫人開口維芳已續道:“前時夫人攜令郎大鬨林府,末了竟入了順天府大牢,想來也才脫身冇多久吧?”
她話音稍頓,目光愈發淩厲,擲地有聲:“自身尚且泥足深陷,在困局裡苦苦掙紮,又何來資格在此置喙旁人失了體麵?!”
林夫人聞言,三角眼高高吊起,尖聲罵道:“你放屁!我家老爺不過是替那林景澤小子擔了汙名,他一個區區員外郎,手無實權,怎有本事貪墨稅銀?我家老爺雖陷囹圄,卻尚在人世,老孃自會尋遍門路為他洗冤!屆時刀落頸間的,還不定是哪家鼠輩!”
說罷,她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滿是鄙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竟都是些黑心爛肝的雜種!我郝氏即便入了順天府大牢,也未曾遭匪人當眾折辱,做出那辱冇門楣的齷齪事來,又有什麼好丟臉的?倒是你——”
她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尖刻:“恬不知恥的東西!被匪人當作妓子般玩弄,竟還有臉出來招搖過市……”
“住口!”陳維芳怒喝一聲,不等郝氏說完,已快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郝氏被打得一個趔趄,頓時怒火中燒,揚手便要回打。一旁的聽蘭眼疾手快,急忙拉住陳維芳向後急退,郝氏這一掌終究落了空。
未能得手,郝氏罵得愈發難聽:“賤人!竟敢對老孃動手!你不是最會勾引男人麼?連土匪都能伺候得舒舒服服,這麼喜歡勾搭男人,怎不去青樓楚館裡接客謀生?下賤胚子終究是下賤胚子,臉皮竟比城牆還厚……”
陳維芳雙目微眯,眼中寒芒乍現,不待她罵完,再次跨步上前,卯足了力氣,又是一記狠辣的耳光甩在郝氏臉上。這一掌力道極重,郝氏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五道清晰的指印赫然浮現,連嘴角都溢位了一絲血跡。
郝氏吃了這記狠掌,隻覺臉頰火辣辣地疼,雙手緊緊捂住紅腫的臉,疼得齜牙咧嘴,腮邊的肌肉都在不住抽搐。
陳維芳聲音裡滿是怒火:“順天府的告示貼在街口七日,你是爛了眼,還是黑了心故意裝瞎?上麵明明白白寫著,那不過是漏網匪人編造的汙衊之言!我陳維芳一生行得端坐得正,從未做過半點苟且之事,這般無中生有的臟水,憑誰也彆想往我身上潑!”
她眸中寒光乍現,銳利如刀,直直剜向郝氏:“再者,當日事發之時,林夫人可在場?可曾親眼目睹匪人對我施暴?既未曾親見,卻能將那些醃臢穢語編得活靈活現,倒似親身經曆過一般!依我看,你非是嘴賤,實乃心臟!莫不是你自身在外曾侍奉過匪類,或是揹著夫主私養過外男,纔對這些汙糟事這般熟稔,竟拿旁人作筏子,潑此等臟水?”
突然,陳維芳眸光一轉,視線落向詹氏,冷聲質問:“蘇二夫人,這便是你設的賞花宴,亦是你承諾替我澄清之事的結果?看來這般‘澄清’,效果實在寥寥!依我之見,不若讓我二哥將蘇府那些傳謠之人一併送交官府,交由習大人親自審問,當眾發落,方能還我清白呐!”
詹氏聞言,頓時慌了手腳,忙不迭辯解:“我……我並未多言半句啊!當日賞花宴在場諸位夫人皆可作證,我曾當眾替你辯白,言你遭匪人淩辱之事本是無稽謠傳。可不知為何林夫人今日又說出這番話,此事當真與我無乾啊!”
陳維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更添寒涼:“與你無乾?當日最先傳謠的,不正是你蘇府的下人嗎?彼時我與母親念及蘇府好歹是大嫂的孃家,顧念幾分情分,未曾將蘇府傳謠下人送交官府,隻令你們私下處置。卻不料蘇府竟如此不知好歹,看來蘇二夫人當日上門致歉,並非真心,誠意顯然不足!”
她話鋒一頓,字字擲地有聲:“如今被我二哥抓住的市井傳謠之人,仍在順天府大牢關押。我們這便去順天府尋習大人問個明白,順帶向百姓們陳明原由,你蘇二夫人為何要編造我的謠言!走!”說罷就要去拉扯詹氏。
周遭眾人聽聞此言,頓時一片唏噓議論。詹氏心中愈發慌亂,隻恐陳維芳再說出更多不利於蘇府的話來,女兒蘇傲霜好不容易纔與周家二公子定下婚約,絕不能因此事攪黃了。
念及此處,她再也顧不得體麵,忙躬身告罪:“今日是我失言,不該在背後妄議陳家眾人,我……我自掌嘴謝罪!”
說罷,抬手便向自己臉頰摑去,“啪啪”兩聲,清脆作響。
瑤光閣內霎時落針可聞,其餘雅間的夫人們雖都屏氣凝神聽著二人爭執,卻無一人開門出麵相勸。唯有瑤光閣的管事欲上前調停,卻被陳維芳身旁的聽文攔在一旁,半步也近不得前。
陳維芳目光仍落在詹氏身上,語氣冷淩:“今日且看在你自摑嘴謝罪的份上,暫不與你多做計較。若再有下次,我再聽聞蘇二夫人私下議論我陳家眾人,休怪我不顧親戚情分,對你不客氣!”
說罷,她眸光驟然轉冷,直直盯上一旁的郝氏。那目光如寒潭深淵,帶著徹骨的壓迫感,直教林夫人郝氏心頭猛地一顫,先前還帶著幾分不服的神色瞬間斂去,下意識垂了眼簾,指尖悄悄攥緊了裙襬,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這一幕落在甘夫人眼中,她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是一片不快。須知郝氏與詹氏今日同她一處雅間,在外人看來,她們三人本是一路人。常言“打狗還需看主人麵”,可陳維芳今日這般行事,竟是半分情麵也不肯留,分明是連她也一併落了臉麵。
念頭流轉間,舊日的仇怨驟然湧上甘夫人心頭——當年自家夫君遭林景澤暗中設計,被其私自調換戶部大印,隻待夫君落入圈套,最終落得個客死異鄉的下場。這份血海深仇,她此生刻骨銘心,從未敢忘。
偏那林景澤的胞弟,後來又與陳維芳的親妹締結了姻緣,如此一來,在她眼中,林、陳二家早已是一丘之貉。往昔對林家的恨,竟也連帶著算到了陳家頭上,隻覺這兩家皆非善類,越想心中便越發憤懣,怒火壓也壓不住的往外冒。
她強壓著心口翻湧的戾氣,麵上卻依舊掛著幾分溫和笑意,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遭人聽清:“陳大小姐息怒。今日原是各自閒逛,偶然在此處聚到一處,不過內宅婦人閒話幾句,怎就鬨得這般劍拔弩張?蘇二夫人已然自摑其麵謝罪,林夫人也收了言語不再多言,陳大小姐何必仍咄咄逼人,揪著過往不放呢?”
她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雅間外往來的人影,語氣又軟了幾分:“再者說,這瑤光閣乃京中夫人小姐常來之地,往來之人絡繹不絕。若今日之事傳揚出去,怕是對陳大小姐清譽名聲,不甚好看呢。”
這番話聽著句句是勸和的軟語,可細品便知藏著冷厲暗刺——既暗諷陳維芳得理不饒人,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麵;又刻意點出“名聲”二字,分明是藉著勸和的由頭,暗暗添了一把火,隻盼著事態鬨得更僵。
陳維芳聞言,眼底寒光更盛,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竟未因甘夫人的“勸和”放緩語氣,反倒是向前半步,目光直直鎖住她:“甘夫人若不會勸人,便不要開口,什麼失了體麵?若不是蘇二夫人私傳謠言、林夫人出口汙衊於我,我陳維芳怎會在此地與人爭執?那會甘夫人怎麼不出麵調和?”
她聲音陡然拔高幾分,字字清晰:“我陳維芳的名聲,從不是靠忍氣吞聲換來的!旁人若敬我一分,我便還禮三分;可若有人敢往我身上潑臟水、借勸和之名暗戳戳踩我,我也不必顧及什麼情麵!”
話鋒一轉,她目光掃過甘夫人,帶著幾分洞悉的銳利:“至於‘名聲不好’的說法,甘夫人倒不如先管管身邊人——蘇二夫人傳謠、林夫人造謠,她們的名聲若傳出去,怕是比我這‘咄咄逼人’的大小姐,更難立足吧?再說,我陳家行得正坐得端,縱是有人想借今日之事做文章,我陳維芳亦是不懼的!”
一番話懟得甘夫人臉色微微發白,先前維持的溫和笑意僵在臉上,竟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自她公爹甘鬆濤入了內閣以來,她出門在外,京中哪個夫人小姐不高看她三分,見了麵總要恭恭敬敬稱一聲“甘夫人”?便是尋常勳貴家的主母,也鮮少敢在她麵前擺架子。可今日在這瑤光閣,竟被陳維芳這般不給臉麵,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甘夫人壓下喉間的氣悶,再抬眼時,臉上已重新掛回那副溫吞笑意,隻是語氣裡添了幾分綿裡藏針的冷意:“陳小姐這話,倒像是我故意要偏袒誰似的。蘇二夫人、林夫人縱是有失言之處,也該當著眾人的麵慢慢辯白,哪能像陳小姐這般,一上來就指著旁人的鼻子叫罵的?”
她話音稍頓,鳳目掃過周遭竊望的夫人小姐們,話鋒陡轉:“爾等皆是京中世家出身,行事自當顧全門楣。陳小姐既言陳家行得端坐得正,可今日在瑤光閣這般吵嚷,傳至外人耳中,斷不會說蘇二夫人、林夫人失了分寸,反倒要議陳家大小姐行事潑辣、言行有失,丁點小事便鬨得人儘皆知——這難道是陳小姐一心想要的‘名聲’?”
見陳維芳眉峰緊蹙,似要開口辯駁,甘夫人忙搶在頭裡,將“順天府”的話頭輕輕擋了回去:“至於順天府習大人,那是斷理決訟的公門之地。咱們內宅女眷的口角之爭,若真要鬨到官府去,傳出去纔是真真切切丟儘了京中女眷的臉麵。我今日勸和,並非要偏袒哪一方,更不是要刻意‘踩’陳小姐,不過是想為咱們幾家留些體麵,莫要讓外人看了笑話罷了。”
陳維芳聽罷,先是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竟無半分暖意,她目光掃過周圍圍上來的女眷,索性將話撂得明明白白:“林夫人與蘇二夫人栽贓於我時,甘夫人未曾出來說半句公道話,見她們落了下風倒來勸我‘顧全大局’——難不成旁人往我身上潑臟水便是‘失言’,我為自己辯白反倒成了‘言行有失’?這般道理,難道是甘家教出來的?”
她往前微微傾身,語氣裡添了幾分銳利:“今日我若忍下這口氣,明日便會有人說‘陳家大小姐好欺負’,到了後日,說不定就敢編排到我爹孃頭上——真到那時,纔是實實在在丟了陳家的臉麵!”
末了,她瞥了眼甘夫人眸中藏不住的怨恨,朗聲道:“您說內宅口角不該鬨去順天府,這話我認。可前提是,有人敢做便要敢當,莫要一邊傳謠一邊裝無辜,更彆拿‘勸和’當幌子暗地拉偏架。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兒:要麼蘇二夫人、林夫人當著眾人的麵給我賠罪,將謠言說清道明;要麼,便一同去順天府辯個水落石出。我陳家向來不惹事,亦不怕事,既敢說出話來,便自會為自己的話擔責。”
甘夫人還欲再辯,詹氏卻急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轉而對著陳維芳軟語道:“今日之事,確是我等不該在此議論陳家是非,是我等失言孟浪了。既已明晰誤會,便不必勞動順天府了,我等這就向陳大小姐賠個不是,想來陳大小姐心胸豁達,亦不會同我等婦人一般計較。”
一旁的林夫人卻仍有不甘,一雙眸子瞪著陳維芳,梗著脖子硬氣道:“不過是幾句口角,怕她做甚!”
詹氏心中早已明瞭利害,想起此前傳言的由頭,心下不免一陣心虛,忙按住林夫人,又對著陳維芳好言相勸:“陳大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等的錯,是我等嘴碎惹了禍。您就大人有大量,饒過我等這一回吧,往後斷不會再提及半個字的陳府之事,還請您高抬貴手,給我等留些顏麵纔好。”
陳維芳聽著二人一軟一硬的言語,麵上未露半分波瀾,隻從錦盒中拿起一塊冰花芙蓉玉佩,遞與身旁的瑤光閣侍女雅琴,淡淡吩咐道:“替我包起來,仔細些。”
待雅琴應聲退下,她才緩緩轉過身,唇邊勾起一抹疏離的笑意:“蘇二夫人既已認錯,我若再揪著不放,倒顯得我陳家真個小家子氣了。隻是今日之事,我也得說一句——陳家的人,從不怕旁人議論是非,但也容不得旁人平白栽贓。今日我看在大嫂的麵上,不再追究,可若有下次,便不是一句‘失言’就能揭過的了。”
說罷,陳維芳喚來掌櫃付了玉佩銀兩,未再多言,旋即轉身離去。
留下的夫人們僵在原地:甘夫人悻悻然絞著帕子,話堵在喉頭;林夫人冇了倔強,垂頭掩難堪;詹氏鬆了口氣卻又麵露尷尬之色。其餘人或私語或沉思,這場風波,終成京中幾日談資。陳維芳的名聲也再次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