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逸推開半掩的院門,一陣茉莉清芬裹挾著熱浪氣息漫溢而出。他下意識抬眸望向牆角花圃,目光掃過庭院時,忽如被驚雷劈中——金桂樹下有一個深坑。
邊緣翻卷的濕泥泛著新鮮的水光,幾縷斷裂的銀白根鬚還沾著碎葉。
喉間泛起鐵鏽般的苦澀,他忽然笑出聲來。原來那些變賣的房產、古玩、字畫、典當的首飾,從不是為了救他出獄籌措的救命錢。
如今想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癡夢。原是要捲款潛逃,幸得賢王妃阻攔才未能如願。
後來見他身無長物,料定他定會向她討要銀錢,便將財物埋於樹下,隻等他出門後伺機遠遁。
寒意自指節竄入骨髓。六月的熱風捲著蟬鳴擦過耳畔,卻吹不散他後頸騰起的霜氣,凍得他牙床打顫,錦袍下的身軀抖若篩糠。
往昔,他於她,是寒夜披衣相候的溫情,是病痛時苦藥裡藏著的蜜餞,是傾其所有也要為她尋一方安寧天地的癡念。月下盟誓,他將滿腔柔情化作灼灼諾言,隻盼與她共白首、度流年。
而她的眉眼含春,話語間的繾綣纏綿,那些“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呢喃,那些“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誓言,曾讓他以為尋得了此生摯愛。他滿心歡喜,將這些話語視若珍寶,珍藏於心,以為這便是永恒。
可如今,眼前狼藉的庭院,麵無血色的佳人,戳破了這場幻夢。所有深情厚意,在真相麵前,都成了荒誕不經的笑話,刺痛著他的心,讓他在這空蕩蕩的庭院中,隻覺滿心悲涼,過往種種美好,皆化作了無儘的嘲諷。
景澤見陸逸麵色煞白如霜,身形簌簌顫抖,不由得心下一揪。他上前半步,溫聲勸道:“大哥且寬心,這塵世情緣本就如鏡花水月。不過是南柯一夢罷了。縱是真心錯付,如今夢醒時分,且將前塵舊念都放下吧,往後守著這方庭院,粗茶淡飯亦能得個自在安生。”
陸逸負手而立,脊背如青鬆般筆直。他垂眸睨向緊縮一團的謝映柔,喉間溢位一聲沉沉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