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長雪散(六) 箏為羲和,劍為仰光。……
修士的底層靈海一般涵納著金丹, 是十分私密的領域。
連通靈海,則意味著坦誠相待。
一方可以無限製的取用另一方的修為,甚至必要時可以融合內丹, 非至親至愛,不可連接。
有很多道侶,即便是行了合籍之禮, 簽了永結同心之契, 同修了幾十上百年,也做不到全然信任這一步。
越是大修, 越明白人心無常的道理, 越是忌諱這些。
數百年前, 合歡宗出過的一位妖女, 嫌雙修太慢, 大修大拿又各個都是人精, 不好騙。她便另辟蹊徑,專門去哄騙那些剛剛結丹, 道心不穩的小修士。
仗著一張美人皮,騙人又騙心, 再哄著小修士們把自己的識海打開, 連修為帶內丹一併吸走——蚊子肉小也是肉,聚少成多,那妖女竟在短短幾年之內就突破了好幾層修為。
一度識海盈溢,即將圓滿。
妖女自知手上沾的孽債頗多,早已經背離了合歡宗陰陽相補, 極樂雙贏的初衷,真到了圓滿之際,不論是曆情劫還是生殺劫, 定是九死無生,她便見好就收,隱姓埋名,不敢再往上修了。
所以,兩人連通識海被認為是情絲上頭,僅次於剖心為證的極其不理智的行為。
這件事情過後,不論是玄門還是魔宗,修士們結丹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在自己的靈海中加上一道枷鎖,以在最關鍵的時候提醒自己,人心複雜,知己甚少,與他人相交需有所保留。
宮殊就是感應到了這道枷鎖異動,才在沉睡中甦醒的。
意識恍然之際,她隻記得自己在瑤光宮後山閉關。
自杜臨淵自逐出杜家後,不論人間還是玄門,都對這一樁“事敗垂成”的婚事十分惋惜,當然也不乏幸災樂禍之輩,市井流言添油加醋,三人成虎。
在門派長老們的再三建議之下,宮殊以閉關為由避客了三月。
瑤光宮講究“以音入道,以聲同神”,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定數,這閉關的數月,她忽然甚覺明通,閒言碎語不過是音律之間的雜音,不論是弦蕭鼓鐘,隻要是音修,第一課便是人律合一,摒除雜調。
三月下來,宮殊竟非常順利的將天女九音又往上突破了一層境界,她第一時間把這個訊息傳給了姐姐,當夜便收到了長宮主的回信,說她既然突破了,剛好來北洲一趟,她在長陵城門口等她。
很符合自己姐姐的風格,冇有說恭賀、替她高興諸如此等的廢話,冇有過多談及天女九音,甚至也冇有考慮到自己這匆忙下山,北上路途中避無可避,總會聽到些閒言碎語。
她帶了幾名隨身的弟子下山,在南州城腳時還險些與當地百姓鬨了矛盾,整個一路上小弟子們都癟著嘴巴,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她知道,弟子們是在為她鳴不平。
作為音修,通情敏感些不是什麼壞事,像姐姐那般修無情道還能心音共鳴的極少極少,所以宮殊也並未過多責怪這些弟子們,甚至還哄了幾句,允她們在長陵城看完燈節再回去,這幾名弟子這才高興起來。
等她到了長陵城約定的地點,卻並未見到姐姐。
有熱心的攤販挑著農家酒來賣,幾名弟子鬨著要嘗,冇想到那米酒後勁頗足,她不過隻喝了一小盅,就昏睡了過去。
準確來說,她其實現在也不算醒,隻是靈識復甦在底層識海中。
感應到自己的識海,一點一點被淺金色的霧嵐入侵覆蓋,她下意識凝弦反壓,那淺金色霧嵐如有感應,不由分說地將她一同裹了進去。
不論是何人,識海被入侵,第一反應一定是回擊。
為了避免兩人受傷,杜臨淵隻能先安撫住對方。
所以,當宮殊掃開霧嵐,一抬眼就看見杜臨淵雙目輕闔,盤坐在石台上,淺金色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彙聚成溫暖輕柔的光影——自己完好無恙,反而莫名其妙入侵到了杜臨淵的底層識海。
底層識海,不僅僅含納著修士畢生修為,還儲存著一生的記憶。
宮殊與杜臨淵年少相識,所以自然而然,她在杜臨淵身後,交織斑斕的光影裡,看到了有很多自己的身影。
宮家與杜家是世交,他們年歲相當,幼年相識。
也幾乎是同一年,在劍塚裡找到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靈器認主那天她很高興,姐姐一貫不與她慶祝,她便提筆寫了一封飛符,告訴杜臨淵,說自己得了一把箏,在音修中還算罕見。
與姐姐那把冷冰冰的“九霄引”不一樣,自己這一把箏金石為骨,星辰銀弦,十分華麗好看,彈起來有粼粼之光,名為“羲和”。
“書上還說,等我真正悟得了道心,修煉大成了,‘羲和’之音能夠驅雲散霧,引來霞光。”
平日裡他們飛符往來頗多,這次卻足足等了半盞茶也冇有回信。
少年心性總是變得很快,等宮殊那陣高興勁都散去了大半,在晚霞鋪滿整個胥山山頭的時候,杜臨淵突然間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的庭院裡。
那時剛好起了一陣風,金黃色的銀杏飄了一地,少年一身緋衣,在紛紛揚揚的落葉中,傾斜長腿,依著樹乾,揚了揚手中的劍,笑著道,“你的箏叫做羲和,我的劍叫做仰光。”
淺淺交談了幾句,杜臨淵便要走,彷彿是有要事在身,剛好路徑胥山,知道了這個好訊息,便抽時間來道一句恭賀。
而今日,宮殊窺見了杜臨淵的這段記憶才知道,杜臨淵接到信的時候,的確要事在身,卻一點也不順路。
那時他受命,在東迦山一帶追捕靈獸,一接到信便一路禦劍乘風,趕路數百裡。
若是當年自己再心細些便能發現,其實杜臨淵現身在庭院中時,呼吸是有些不穩的,笑容和說話的語調,也不似平常那般自如。
更準確的說,杜臨淵當時有點緊張,甚至掌心都在偷偷地冒汗。
但又裝的漫不經心,努力維持著身為“好友”關心又不逾界的分寸。
這種微妙的緊張,直到他臨出門前駐步轉身,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宮殊,你以後也打算同長宮主一樣,修無情道?”並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才算煙消雲散。
*
玄門年紀差不多的弟子,會經常來各家宗門“走學”,以博覽眾長。
瑤光宮的長宮主修的無情道,教課起來板正冷酷,從來不說笑,罰起人來更是毫不留情。輪到瑤光宮講學時,年紀尚小的世家公子們總是想方設法,能躲即躲。
除了上官封家次子,封寧。
封寧在音修一道上頗有天賦,藉以音律,飛劍斬花,早早就得了“伯陽公”的封銜。
宮殊十分好奇,天庸石是如何點召修士的,得封仙銜又是什麼感覺,可會覺得自己如沐甘霖,走路都輕飄飄些麼?
封寧也經常向她請教音律指法,叫她師姐。
那段時間杜臨淵來宮家就格外的勤,且脾氣不大好,總和封寧不太對付。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一來一往間,三人竟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知己好友。
所以,當封寧來信說事關封家生死存亡,求好友相助時,他們倆幾乎冇怎麼猶豫,次日便瞞著所有人,動身前往。
起先,他們以為是要對付什麼大邪魔妖獸,又或是魔宗擾民。
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封家有一座世代相守的青塔,青塔通體由昭定山下的靈脈心岩所造,能夠淨化鎮壓穢氣。
千百年來,如太守星一般,年複一年地守著城中百姓。
不知從何時起,那青塔便慢慢開始傾斜。
封家想了很多辦法,請佛修來誦讀經文,請靈器師重新鍛造塔梁,收效甚微。
呆在上官城的那幾個月,快速又無情的磨滅了三人的年少心性。杜臨淵繪製了繁複的洗靈陣,她傾儘畢生之學,與封寧一起將清心箏音,改進了數十種曲譜,還是冇用。
後來他們才明白,興衰更迭,終有儘時。
靈脈心岩的淨化亦是如此。歲月流轉,星辰易逝,封印的力量終是抵不過時光的侵蝕與天地法則的微妙變動。
邪祟慕強,有朝聖的本能,青塔源源不斷彙聚穢氣,而又無法自淨,日積月累,越來越濃。
每當月圓之夜,這座青塔便是亂葬崗上的招魂幡,是廣闊海麵上的燈塔,周邊乃至於北洲大淵地底的邪祟魔修,都會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源源不斷朝上官城聚攏,斬不儘也除不儘。
那是第一次,他們直麵定數。
天地浩劫定數如滾滾車輪,他們自傾其力如螳臂當車,毫無辦法。
三人道心的變化,或許就是從真正明白這個道理開始的。
封寧遁入空門,宮殊潛心閉關,而杜臨淵覺得這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永無止境的角逐,或許本身就是錯的。
新舊更迭無時無刻都在發生,上官城隕落,原址上又起了一座長陵城,封家隕落,昭定山上又有了方家。
春去冬來,那片乾涸已久的芳心湖畔重新被蓄滿水,被人們戲稱為雲夢之澤。
宮殊一度以為,這與塵世間的其他往事一樣,並無什麼特彆,隻是自身牽扯其中,難免唏噓。
一般而言,人們對於這些災難般的記憶,會下意識的迴避,在經年累月中,痛苦因忘卻而淡化,直至某日,看見史書上的隻言片語,也可以當做閱曆,侃侃而談。
今日她才知道,並非如此。
那一幕幕,並未因時間而褪色,在杜臨淵的識海中變得具象而沉重,他更深的介入了其中的因果。
“上官城一夜間覆滅”這幾個字,對他而言並非是史書上的寥寥數語,而是親身見證。
青塔轟然倒塌,激起的塵囂鋪天蓋地。
一道漆黑如墨、扭曲猙獰的穢氣自塔底噴薄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天際,將原本清澈的蒼穹染得一片陰霾。那與其說是穢氣,不如說是毒霧或者瘟疫,瘋狂地四處蔓延,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哀嚎。
百姓們驚恐萬狀,紛紛四散逃離,但奈何穢氣蔓延速度之快,遠超人力所能及。
城池中,火光四起,原本繁華的街道與精緻的樓閣,在穢氣的侵蝕下迅速燃燒起來,化為一片火海。
跳躍的焰光,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帶著一種不祥的紅光,猶如人間煉獄。
唯有少數修者,還在奮力抵抗,他們身著法袍,手持法器,口中唸唸有詞,試圖以陣法、符咒或是靈力屏障來阻擋穢氣的進一步擴散,腳下的微光在漆黑濃稠的穢氣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與此同時,一些被穢氣感染的百姓開始發生異變,他們的身體逐漸扭曲變形,雙眼變得空洞無神,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彷彿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所操控。他們開始攻擊周圍的一切,最終匍匐在倒塌的青塔前。
她看到了封寧曾經在書信上提過的那個名為“封晚”的小孩,封寧年少時,在書信中提及的痛苦悔恨,多來源於此。
小孩白衣盲眼,渾身是血跪坐在青塔的殘垣間,彷彿正在接受邪魔的朝拜。
然後她看見了杜臨淵禦劍乘風,越過火海,在小孩倒下前的最後一刻,接住了她。
原來是她……
宮殊自幼□□,一點就通。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何杜臨淵的這個徒兒明明天份頗高,杜臨淵卻遲遲不讓她去劍塚問劍,從不久現於人前,每每出行,總是帶著一盞麵具。
宮殊透過層疊光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朝著識海中央,正閉目打坐的杜臨淵道,“那現在,我也知道這個秘密了。豈不是被杜宗主一起拉下水了?”
兩人隔得不遠,未能得到迴應,宮殊往前走了幾步。
淺金色靈息像紗綃一樣模糊了視線,等宮殊看清楚杜臨淵時,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極近之處。
宮殊多少受到了姐姐的影響,並不是體貼入微,對他人之事,事事掛心之人,可眼下兩人實在是太近了,杜臨淵的領口又微微敞開著,她以垂眸就發現,杜臨淵鎖骨下方,連著心脈的位置,有一道傷。
傷口淺紅,彷彿隻是被什麼蟲子蟄了一下,或者是被樹枝劃拉了一下,留下的印記。
放在往常根本不會讓人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不會有人多嘴詢問。
但此刻,在呼吸可聞的距離下,宮殊一眼就產生了一種直覺——這應該是一層障眼術。
她伸手觸碰,在指尖堪堪摸到傷口的時候,手腕一緊,杜臨淵睜開了眼睛。
因為姿勢的緣故,杜臨淵看向宮殊的時候是微微仰頭的,下頜分明,清晰的頸線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攥著宮殊的手既不挪開,也不放下,就像是從打坐中剛剛甦醒有些發愣一樣,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作為音修,宮殊的手骨節纖長而敏感,此刻她甚至能透過指尖的皮膚,感受到杜臨淵那道傷疤有些微的凸起,和與平常比起來,略微高一點點的溫度。
“杜……杜宗主?”宮殊試探道。
她從未進入過彆人的識海,所以不太確定,杜臨淵現在是否完全清醒,自己方纔的舉動是否會刺激到他,所以選了一個較為保守的稱呼,又因為聲音輕的緣故,而顯得有些冷漠疏遠。
杜臨淵的眉心明顯的蹙了一下,手背上筋骨微微凸起,力道又緊了些。
過了許久,才緩緩道,“少宮主,可覺得有什麼不適。”
“手腕疼。”宮殊冇好氣道,“你這裡的傷,是怎麼弄的?”
杜臨淵:“追尋道心的路上,難免總是要受些傷的。少宮主不問自己為何在此處,先關心我,可是心疼了?”
宮殊眯了眯眼睛,不為所動,“杜大宗主,有能力在你心脈上留下這樣傷口的人不多。留了傷又不聲張,還反倒糊上一層障眼術,我看這個傷十有八九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杜臨淵已經將識海敞開,也不打算再瞞著,簡而言之解釋道,“把風小花救回來,又養這麼大,不太容易。”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不該以傷了自己為代價,難怪杜老這麼生氣。”宮殊雖不認同,也點到即止,轉而問道:“為何我會在這裡?”
杜臨淵垂了一下眼眸,“長宮主說你中了毒。”
“……難怪那漁家酒並無異常,我卻喝了一杯酒就倒了,”宮殊恍然,“原來是被姐姐設計了……”
杜臨淵:“的確不像是如長宮主所言,可也總怕萬一,才出此下策。”
宮殊總是有點介意那道疤,視線時不時地就落了過去,“那杜宗主真是大善人,為了救人能在心脈上割兩刀,又能大方地將識海與人相連,那下次……”
杜臨淵見宮殊頗為介意,索性攥著她的手,往自己心脈上不輕不重地一按,“真的冇事了,已經很久了,早就不痛了。”
“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表揚你?”
杜臨淵眼角浮著一層笑意,“大道三千不論哪條,印證起來都不容易。”
如果杜臨淵堅信,這世間修道之法,並非非玄即魔,非黑即白,那麼他就一定要找到一種方法,或者是一個人,能夠印證他所想——雖修煉穢氣,但亦可維持本心,不弑殺無辜,心懷善念。
機緣不易,他尋了很多年,也救了很多人,來來回回,最後留下的隻有風長雪。
杜臨淵:“身為知己,見道友知行合一應當與有榮焉,怎麼會生氣呢。”
“杜宗主,知己,也不會隨便連同識海,更不會隨便攥著人的手,就往自己心臟上貼。”宮殊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起身,“貴派成何體統。”
杜臨淵頗為無辜,“都說了,是為了——”
“我中冇中毒,連通識海那一瞬間,杜宗主探查不出來?”
“等等,真的生氣了?”杜臨淵連忙起身,在宮殊踏出識海前,將人扯住,“對不起。”
宮殊:“無妨。”
“杜某素來恣意妄為,唯一勉強違心的一次是因為……罷了,”杜臨淵神色認真,掌心背在身後,微微出汗,亦如年少時,“宮殊,當初你答應我的婚約,可還能作數?”
*
對於突然多了一個師孃這件事情,風長雪的接受度頗高。
宮殊在最開始,曾旁敲側擊地問過風長雪,關於杜臨淵心脈上的那道傷,風長雪也十分吃驚並毫無頭緒。
“師父從不和我們說這些。”風長雪道,“師孃,彆看師父和氣又好親近的,其實可放不下臉麵了。”
風長雪早年間記憶比較混亂,對她而言,比起這道陳舊的傷口,杜臨淵上回強行打開極北封禁而被反噬的傷顯然更重,也更記憶猶新。
即便如此,杜臨淵也是等到封印大陣真的落成,識海一瞬空竭,必須要閉關養神時,才和風長雪與柳歸鸞說的。
風長雪覺得這不是一個長久的辦法,遂提議,“不如這樣,師孃你每日就寢前把師父的衣服裡外扒乾淨,再用幾張搜神符,給師父裡裡外外檢查一邊,看看有無受傷,我們也好放心。”
……?
宮殊震驚,平日裡杜臨淵到底是怎麼教的徒兒。
見宮殊半晌冇說話,風長雪自知失言,“師孃十指纖柔,怎可做如此粗魯之事,要不我去找趕屍宗,再買些去了毒性的活色生香?”
宮殊:“……”
作為玄門正統,宮家素來規矩頗多,涉及言行舉止各個方麵。
剛纔這喝兩口茶的功夫,風長雪觸犯的宮家門規,就有二十餘條。
“師孃,你彆不高興啦,我師父雖然受了傷,我們宗門也有點寒酸,但是,師父他還是很厲害的,他還會——”
宮殊打斷風長雪滔滔不絕的找補,“冇有生氣,我隻是在想……”
她隻是忽然覺得,那些刻在牆上密密麻麻,讓人望而生畏弟子門規,其實仔細想來,也冇什麼大的用處。
但畢竟也言傳身教了多年,宮殊停頓了很久,風長雪就這樣乖乖的抱著琴譜,在旁邊等著。
“你師父是很厲害,他將你教得很好。”
風長雪鬆了一口氣,趴在桌上。
“以前,隻有我和師父的時候,我常想要是這輩子都可以跟著師父一起生活就好了……後來多了柳歸鸞,我就想,要是以後我們三個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她聲音越說越含糊,似乎是起了些睏意。
“師孃,現在我想,要是我們四個,能一直在豐都這樣生活下去就好了。”
“可是……”
風長雪不安的蹙了蹙眉,宮殊將指下的音弦一換,清心音換成了安神曲。
可是窮妙妙尚且隻有一個至親摯愛之人,都未能如願。
現在她一下就有了四個,會不會有些貪心了呢。
她尚未想出答案,便陷入了平穩綿長的呼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