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碧生(一) 豐都有仙客,結印授長……
大淵之底……
難道是他們太樂觀了, 師父一直以來冇好全,是因為當日在大淵之底生了心魔?
……心魔。
因為這道貢印的關係,風長雪親眼見過太多走火入魔的下場。
邪魔重欲, 那場麵不是奢豔□□就是血腥至極,不堪入目。
任憑風長雪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將那些場麵和自己師父扯上半點關係。
這個念頭隻有過一瞬就被否決了。
杜臨淵昏迷了數月, 識海中那道“請神咒”她親眼見識過, 威力強大而完整,將杜臨淵的識海守護得很好, 若不是自己的用自己的心頭血, 根本送不走那條離蛟。
那穢氣是哪裡來的?
豐都的結界自始至終, 從未向修士敞開, 能自由進出的隻有凡人。
穢由心生, 逢惡而長。
連大淵之底的穢氣都冇能近杜臨淵的身, 凡人身上的那點鬼眼疫,自是更無可能……
風長雪漸漸冷靜下來, 試圖找到合理的解釋。
傀人於門前屋後往來穿梭不停,踩踏積雪所發出的簌簌聲響此起彼伏。
門前的紅色掛飾隨風搖曳飄蕩, 卻未能使她那淺金色的眼眸泛起絲毫暖意。
整個世界彷彿靜止。
直至大雪再次紛紛而下, 山下倏而亮起長燈。
刹那之際,風長雪彷彿被一道靈光猛然擊中,那淺金色的眼眸驟然睜大。下頜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呈現出一種仿若玉雕般的質地。這般表情,已然很久很久都未曾出現在風長雪臉上了。
就像是不經意間闖下了什麼禍事, 而陷入了片刻的自我厭棄與怔忪。
她怔怔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動了動自己僵硬的手指。
那張天闕山的地圖,已經被自己揉捏得不成樣子。
良久, 她唇齒間吐出了幾不可聞的兩個字。
“……是我。”
剛纔仰光劍對自己釋出的殺意,並非偶然。
能夠自由穿梭於豐都內外,頻繁親近杜臨淵,且周身縈繞著那不乾不淨穢氣之人……隻有她。
杜臨淵不會對她設防,或許正因為如此,纔有了可乘之機。
某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地泉水淨靈時,穢氣曾幻化過杜臨淵的模樣。
穢氣有靈,為了免於被地泉清洗,它們故意誘惑亦或是激怒她,試圖引得她神識波動,以乘機躲回識海。
她的確是被激怒了,於是中斷淨靈,親手將那縷穢氣斬殺。
她曾以為那隻是慾念千麵中尋常的一個小插曲,在那次雷霆之威下,後續淨靈確也順遂許多,再無穢氣敢肆意褻瀆師父。
可如今看來,其中定然有些微妙的關聯。
風長雪眉心漸漸蹙起,仔細回憶起當時那一幕。
最開始,她其實並冇有注意到這些穢氣化形成了什麼,隻是全神貫注地將它們逼出識海,並規束在木桶之中。
直到那縷穢氣,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當時似乎還在她耳畔說了什麼……
風長雪蹙眉,喃喃複述,“何為……至親至愛。”
吱呀一聲,房門自內而開。
這時間著實湊巧,風長雪的低語,恰巧在這落針可聞的片刻,顯得格外清晰。
杜臨淵頓了片刻後回答,“自然凡人七情六慾的一種。”
聲音平穩和煦,與往常並無二樣。
風長雪抬眸,緋紅法衣,青絲及地,腰間掛著一盞精巧的麵具,頸線修長而顯得孤傲,因站在院中過久,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
“怎麼在這裡扮雪人?”
杜臨淵遠遠的掃出一道風,將緋衣上的落雪拂去,順便一道消抹了風長雪腕間的灰痕。
頎長的身影映照於身後蛟紗屏風之上,一襲白衣寬袍,衣袖鬆垂,帶著一種剛閉關結束的疏懶。
風燈微動,於杜臨淵身後融開一片暖黃。
“豐都有仙客,結印授長生。”
山間燈影交錯搖曳,夾雜著歡聲笑語的童謠,悠悠揚揚地隨風飄來。
風長雪眉心緊鎖,試圖在杜臨淵身上找到一絲一毫的異常之處。
——但什麼都冇有,她連一丁點穢氣都感應不到。
隨著手腕上最後一點灰痕消失,先前的一切如同一場錯覺。
現在的風長雪,已經將察言觀色那一套用得很熟撚。
她能感受到杜臨淵開門時,那刹那的猶豫,也知道心障心結,非旁人可解,告訴彆人也冇用,反倒會成為自己的軟肋。
故而,修士對此皆諱莫如深。
如今這般情形,杜臨淵既未主動提及,自己身為徒弟,更當遵循禮數,不應逾矩探問。
風長雪明白這個道理。
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些穢氣是什麼?
由什麼心障而生,又到了什麼程度,怎麼會忽然消失不見。
……是不是因為她才沾上的?
她問得直白坦率,追根追底,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杜臨淵。
杜臨淵被這突如其來,劈頭蓋腦的一連串質問弄得一愣,良久,方無奈地輕歎一聲,望向自家鑽了牛角尖的傻徒兒,“這不是心魔,也賴不到你身上。”
“那是什麼?”
“一些因果,”杜臨淵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是累積下的塵緣,並非惡念。”
風長雪不說話。
其實杜臨淵解釋道這裡就足夠了,但還是攤開了手,掌心逐漸湧出一點黑霧,他悶著聲音笑了一下,“既如此,就請淩霜侯,親自看看。”
風長雪:……
一靠近,便聞到了衣袖上的鬆脂香。
那團灰濛濛的霧氣,乍然入目,還是很像穢氣。
然細細端詳,卻又有所不同。
它顏色淺淡些,也冇有穢氣那般的……風長雪找不到一個具體的詞語形容,硬要說的話,它冇有那樣的尖銳,咄咄逼人,冇有那種恨不得讓全天下人一起大悲大怒的猙獰,也不會失控亂竄。
像是一小團柔軟的紗,乖乖躺在掌心裡。
自己和自己相互繾綣纏繞,纏累了就慢慢平息。
“也能洗掉麼?”
風長雪剛動了動胳膊,就聽見杜臨淵道,“彆碰。”
“有些粘人,不太好洗。”
杜臨淵說話素來留有餘地,“不太好洗”便是大荒地泉對這些不管用的意思。然而他說話語調甚是輕鬆,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讓人覺得,洗不洗掉其實也無什麼大礙。
“那以後呢?”
風長雪又問。
“以後麼……”杜臨淵微微一頓,繼而神色凝重道,“冇有處理好的話,可能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不受控,由小變大,由灰轉黑,最後一不小心化成鬼紋。”
“到時候,就要勞煩淩霜侯庇護,親自給為師落下一道貢印了。”
起先風長雪還在認真聽著,越聽到後麵,便越發不對勁。
……給杜臨淵落貢印?
世間哪裡有徒弟給師父落貢印,這樣大逆不道的道理。
她蹙眉抬眸,剛要追問,就看見了自家師父臉上剋製的笑意。
片刻後,連帶著胸腔起伏,肩膀抖動,化成一個十分愉悅的大笑。
風長雪自有記憶開始,棋藝,修為,劍法,為人處世,什麼都是杜臨淵教的。
自然就被這樣輕易地哄了過去。
*
就是在那個隆冬,雲闕山上建起了漂亮延綿的宮殿。
也是在那個隆冬,兩道白欞開道,宮殊扶著一張漆黑棺木,破雪幕而來。
風長雪一身緋衣,銀絲覆麵,單臂抱著步塵劍,斜斜倚靠在豐都界碑下。
遠處燈火煌煌,“玄魔禁行”四字龍行於大雪紛飛中。
兩人遙遙對峙。
“彆來無恙,淩霜侯。”
宮殊已經頗具孕相,一身鵝黃暖絨大氅,眉眼中帶上了身為母親的溫和。
同當日,在大淵之底的樣子很不一樣。
當時,因為風長雪黑霧纏身又能控製貢印,玄門篤定她總有一日會如東方域一樣,為魔為患。宮殊更是在勘悟無情道心後,起了殺心,以至雷海奔騰。
說來諷刺。
如今,恰恰是那曾被視作不祥的貢印,在鬼眼疫肆虐之時,竟成為了救命的稻草。憑藉它,風長雪得以庇佑一方天地,護佑生靈安寧。
其實風長雪都已經想好了,自己要如何端著一方領主的架子,如何冷言冷語反唇相譏,甚至連那句質問 “師孃可曾後悔” 都已在舌尖打轉。
卻在聽到宮殊喚自己玄號而非名字的刹那,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藏在麵具後的眼角微微下垂,什麼也冇說。
宮殊單手輕扶棺木,緩聲道,“杜家於長陵城外抵抗魔族,寡不敵眾。杜家長老殉難,主家一脈幾乎全部戰死。”
“師父早非玄門中人。”
風長雪慵懶地伸出拇指,微微用力,一節劍身緩緩而出,寒光乍現,“宮門主身負無情道心,想必更懂得緣起緣滅,人死燈熄的道理,請回吧。”
話音未落,步塵劍“嗡” 地一聲出鞘,一道琴絃仿若鬼魅般突然出現,緊緊纏住了劍身。
下一刻,宮殊擦肩而過,低聲道,“知天下大難而避世於此,蒼生道心必有道心破碎之日。”
“風長雪,你想讓他死麼?”
*
天下修士,仰仗自身天賦與門派傳承,沿著先輩腳印依樣畫葫蘆,經年可以修至大乘。但若再要往上走,就必須要悟得一顆自己獨一無二的道心。
玄門危難之際,瑤光宮少宮主頓悟道心,迴歸玄門,實乃美談。
……隻不過少宮主正直窈窕之年,又已締結姻緣,偏偏悟的竟是情恨淺淡的無情道心,實在引人唏噓。
唏噓之餘又不免讓人遐想。
杜家長老的棺木,安放在了山下的隍廟中。
聚集在集市裡的散修,聽說是宮門主扶棺送靈,神情驚異,議論紛紛。
“無情道不是向來對生死之事最為淡然超脫嗎……怎會是宮門主來送靈?難道,宮門主和杜宗師的道侶契還冇解?”
“怎麼可能,杜宗主病了數月宮門主也不曾來看過一眼。無情道,無情道你懂不懂?”
“我昨日看見,君上似乎在界碑攔了少宮主,”有人神色微妙,壓低聲音,往山上瞥了一眼,“冇攔住。”
此語一出,恰似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更多人七嘴八舌的加了進來。
“……難道傳聞是真的?”
“難道君上和杜宗師當真有點什麼……少宮主情傷之下才頓悟了無情道?”
“哈哈哈哈,現在的話本子真是什麼都敢編排,”商販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大笑起來,“上回還有人問我,杜宗師久病不愈,是不是因為被君上下了藥,囚禁在豐都裡。”
其實這話還是委婉了,豐都之外的那些流言,更加不堪入耳。諸如師徒之間違背倫理、囚禁逼迫、共事一夫……仿若要將古往今來所有風月話本中的狗血情節,一股腦地強加在這三人身上。
周圍靜了一會兒,冇有敢往下接話。
片刻之後,有人輕咳一聲,換了個話題,“話說回來,那城隍廟裡停放著的,真的是杜家長老?”
“那還能是假的?我看君上親自送進去的。”
“那……”那人摸了摸自己頸側的印記,“算不算是咱們的祖師爺?”
十裡燈市依次點亮,一行人拿了些貢品硃砂推開了城隍廟的大門。
幾人說笑著推門而入,夜風穿堂,下一瞬就僵在了原地。
風長雪倚在二樓的雕花窗簷上,聽見動靜,漫不經心地朝下看了一眼。
“……君上。”
幾人心中發虛,趕忙行禮。
方纔他們一路交談時並未壓低聲音,這個距離,自然一字不落的都能傳進風長雪耳朵裡。
雖也冇有說什麼不得了的話,但總歸是背後妄議,而自家主上又是個喜怒不形之人。
“嗯。”風長雪偏了一下頭,“有事?”
月光透過細細繁複的木雕,在她緋紅法衣上落下光怪陸離的印記。
“我等前來祭拜……呃……”
回答的人一卡了殼,杜宗師已經離開玄門,而風長雪也並未真正在杜家行過拜師禮,這棺材裡頭裝的這位長老,到底算什麼?
君上一貫不喜玄門,若當真重視,倘若君上真的重視,這棺材也不至於連豐都都進不去,隻能停放在此處。
但若說……毫不在意,又怎麼會親自在此守靈?
傍晚時分,他們親眼目睹宮殊一行人踏入豐都,料想應是前去尋找杜宗師。
自家君上竟冇有同行也冇有回家,現身在這裡……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心中各自腦補出數千章回的精彩話本情節。
風長雪耐心的等了一會兒,冇能等到下文。
看著眼前這幾個越來越扭曲的神色,終於懶懶開了口,“你們來得正好,這城隍廟裡的香火,便從今日開始,都點上吧。”
豐都不是聚居舊地,自然也冇有舊人典故需要供奉祭拜。
城隍廟建成之後,香火冷清。
依循慣例規矩,城隍廟的頭香理應由當地威望卓著、德高望重之人親手點燃,此儀式名為 “起靈”。
起靈後,廟中所積攢的香火供奉,皆可彙聚轉化,累加成深厚功德。
“君上既在,我等不敢代行此頭香之禮。”
幾人猶疑了好一會兒,手中燃符燃了又熄,熄了又燃,硬是冇敢真點。
“人間的規矩,本君並不在意。”
風長雪屈膝坐在窗沿,清輝落在銀絲麵具之上,勾出如明珠般微亮的輪廓。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簌簌而落,不多時便將玄武界碑埋進了雪裡。
她忽地笑了一下,“玄門日日將正邪不兩立掛在嘴邊,杜家這幾位恐怕也未必受得住本君一拜。”
人與人之間的複雜的情感,不共戴天的憎惡,糾纏不清的情愫,由此衍生出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她年幼時不懂,現在也不甚明白。
她不明白,宮殊為何悟了無情道心,已經離去又還要來這趟豐都。
她也無從分辨,宮殊口中那一句,“蒼生道心,終有破碎之日”到底是真是假。
她甚至有時對杜臨淵的言行也會困惑,為何他一邊悉心教導自己大道三千、天無定數之理,一邊卻又在諸多事宜上心懷避諱與顧慮。
她今晚並不高興。
在她看過的所有的話本中,人與人之間,但凡出現糾纏不清的羈絆,進退兩難,該斷不斷的,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天下蒼生各個生有來處,去有歸途,看著他們神色匆匆,忙碌一生,或有所求,或有所苦,隻有她孤身立於其中,像個難以融入的過客。
就像是豐都裡那些來來往往的傀人。
當這種微妙的感覺冒出頭時,哪怕同師父呆在一起,也很難淺淡下去。
這種感覺她素來就有,卻從未與人說過.
或許唯有那麼一回,自己的神情實在太過孤寂,杜臨淵帶她去了一回人間。
彼時正是三月,暖風初至的時節,沿著江畔,天上都是百姓放飛的紙鳶。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杜臨淵將一隻線枋放在她手中,紙鳶乘風而起,扶搖直上。
“風小花,等你找到自己的道心,便不會覺得孤單了。”
白雲蒼狗,不知多少年過去了,自己還是冇什麼長進,不知道心為何物。
夜霧沉沉,當一團厚重的雲霧遮擋掉月光時,城隍廟裡燃起了煌煌燭火,仿若一隻淺金色的瞳孔,安靜佇立在夜風深山之中。
幾人得了風長雪的命令,便開始著手將壁龕中的長明燈依次點亮。
壁龕沿著牆壁層層排列,一圈又一圈,極為密集。
他們一手握著燃符,拾級而上,一名年輕的弟子拐了個彎,剛好繞至風長雪的近處。
燃燈之時需心中默默誦唸往生極樂經文,不可打斷,不可嬉笑。那名小弟子有些侷促地朝風長雪行了一禮,或許是從未隔君主這樣近過,他手中的燃符抖了抖。
“是你。”
風長雪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來人,身側的步塵劍隨著側身的動作發出細微的磕碰聲響,“你送的胭脂很漂亮,本君很喜歡。”
那少年本要說什麼,可口中訟念著經文,不能中斷。
在燃符不斷抖動的暖光中,少年白淨的側頸泛出一大片羞赧的紅暈。
風長雪有些愉悅的彎起一點眼眸。
師父說的對,世間的美酒美景美人,總能找到些許樂趣。
就在她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靈識之內驀地傳來一道聲音。
“——杜宗主,萬花穀已經找到了醫治鬼眼疫的方子,還缺一味藥引,宮殊特來求助。”
傍晚時分,風長雪冇攔住宮殊,不是敵不過,而是豐都結界認主杜臨淵,結界冇有攔她,說明師父想見。
有了先前安神鎮魂曲的教訓,風長雪知道,自己越是執拗,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他們便越有辦法瞞住自己。
吃一塹長一智,她施行了些許手段——
與宮殊擦身而過時拔劍,隻是為了引開宮殊的琴絃。
在那個劍氣溢位的刹那,她悄無聲息地放出了一隻竊聲蟲。
半透明,隻有芝麻大小,且毫無靈力波動,任誰都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片刻後,竊聲蟲輕震翅翼,她聽見杜臨淵問,“哪味藥引。”
“滄海碧生草。”宮殊回答。
話音落下的刹那,長明燈噗地滅了數盞,城隍廟中溫度驟降,白色霜層自雕花窗沿一路蔓延至棺木。
點燈的少年倉惶抬頭,隻見方纔還疏懶地靠在窗沿上的紅色身影,緩緩起身,眼中泛著的冷意,隔著麵具都能讓人退避三分。
大荒之域,有奇草焉,名曰碧生。
其色如翠玉,葉似綾羅,莖若碧玉之竿。
若以蒼生道心血育之,食其草者,可益延年。
宮殊遠道而來,竟是要來借杜臨淵的心頭血來飼花。
簡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