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長雪散(二十八) 長鷹終非家雀,總……
風長雪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冇應聲。
今日她並非不小心。
那一瞬的戾氣,她是的確動過殺心的。
誠然,殺一個人對於她而言, 原本就不是什麼值得震驚的大事。
她自記憶初始,自己行至之處便遍佈生與死。
但這今日,與以往不同。
彈指一揮, 生殺奪予, 溫熱的鮮血濺在她臉頰上的時候,無人敢指責咒罵, 腳下信徒臣服, 伏地高呼自己的名字。
“淩霜侯”三字裹纏在長風之中, 帶著北地的血腥肅殺, 呼嘯掃過每一寸土地, 盤旋至遠方。
有震驚, 亦欣然。
她忽然間無師自通了玄門和東方域的某些做派。
難怪玄門仙首殫精竭慮維護著玄門正統的地位,又難怪東方域甘願心魂碎裂, 也要拚力一搏想當魔尊。
這種心意一動,意動而法隨, 通道者臣服, 忤逆者誅殺的無上權利……給人帶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愉悅,那是一種能讓心神為之舒暢,靈魂為之戰栗的奇妙感覺。
風長雪長睫低垂下,眼角泛著微微猩紅,終於意識到, 自己方纔或許並不是穢氣失控,或許是……根本就不想規束。
她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麼說來,那人死得不冤。
的確, 憑什麼自己從大淵深處,九死一生的爬出來,就要遭受世人如此偏見?
又憑什麼,這些無能貪婪之輩,她心念一動便可生殺奪予的螻蟻,與生俱來便擁有如此光明燦爛的世間,而自己的同族卻要永生永世灰飛煙滅於大淵之底。
某一瞬間,風長雪眼底泛出的黑氣幾乎蓋上了金色的瞳孔,垂地的長髮無風自動如鬼紋,像極了某種植物的根鬚,它們一邊貪婪的寄生紮根,一邊又奮力的拓展出更多的枝葉。
風長雪頭痛欲裂,彷彿靈魂一分為二。
一半推著她向前,既然這世間人人都渴望成為那個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而她身為天下五甲之一,為何不可?
另一半又固執地站在原地,等著一個質問。
杜臨淵這樣晚來,想必是察覺到異樣,是要問點什麼的。
然而,他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將她掌心殘留的穢氣輕輕抹去,領著她走出了房間。
隆冬大雪已經下了一夜,下山的路本就細窄曲折,很不好走。
杜臨淵冇有禦劍,偶爾寬鬆袖袍掃過兩道枯枝,驚起暫歇的鳥雀。
山風吹得人眼睛乾澀,鼻子耳朵通紅,在風長雪踉蹌著滑了好幾次後,終於認命,隻得專註腳下的路,再無閒心想這想那。
就這樣走了許久。
月光薄涼如水,遠處山高平闊,空氣清涼而甘冽,踏過積雪時有好聽的酥酥聲。
他們停駐在了一處農家院落中。
這裡風長雪並不陌生,正是獵戶家。
除夕那日,風長雪到的時候已經太遲,獵戶的鬼眼疫已經從腹腔蔓延至側臉,藥石罔醫。
她給在那名婦人手背上落了個印便離開了。
此刻,望著院子裡草草新立的墳頭,她才依稀記起來,獵戶夫妻是逃難至此的外鄉人,並無親人手足。
屋子裡,炭盆中的炭火燃得正旺,窗戶開了一條窄窄的縫。
或是小孩子怕黑,燭火燃得很高。
床上,一命七八歲的幼童緊緊抱著被褥,縮成一團,眼見得睡得很不安穩,肉嘟嘟的臉上眉頭緊鎖,掛著未乾的淚痕。
小孩子受了大悲大驚後容易發夢,經常半夜啼哭,一直要人陪在身邊哄睡纔好。
可貧苦百事哀。
獵戶一死,難以維持家用,婦人四處攬了些活計,常常很晚才歸家。
空蕩蕩的房間裡,神龕中供奉著一副畫像,畫像中人紅衣喪服,麵覆銀絲。
微黃的宣紙被風一吹,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安慰哄睡的呢語。
約莫是被夢魘住了,小糰子嘴裡喊著“阿爹”“阿孃”,哭得喘不過氣,每次驚醒後,他都會把自己的身體蜷縮得更緊。
過了一會兒,抽泣聲漸止,他又再次昏昏睡去。
如此反覆了數次,幼童側頸上的印記忽然發出了極淡的光暈,像是一層輕柔的紗絹,將小糰子包住。
一種被庇護的安全感讓小糰子不再哭鬨,呼吸逐漸綿長。
又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什麼東西,消無聲息地從他眉心溢位,如輕煙一般,被風一吹,便消散在空氣之中,不見蹤跡。
風長雪的身形微微一頓,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
果然,掌心多了一縷不易察覺的穢氣。
一直以來,她自以為天資聰穎,貢印禁術一學就會。
卻忽視了那個最簡單的那個道理,萬事萬物來去有序,消長守恒。
鬼紋遇惡而生,被貢印壓製不能影響宿主,便隻能通過貢印,傳到了她這裡。
而所謂的“穢氣”,便是人世間累積下的最深的執念,飽含著最濃烈的七情六慾,輕易就能左右人的心緒,令悲者大悲,喜者狂喜。
一個兩個的或許不太影響,但積沙成海,終有潰時。讓人一不小心就會落入這種幾近於心魔的障念之中,以至劍走偏鋒,道心破碎。
這也是為何修士忌諱沾染凡塵,忌諱牽動心絃,忌諱介入他人因果。
這些杜臨淵曾經教過,她倒背如流。
隻是,世間的道理早已經被前人千萬次的驗證,書寫在書冊之上供人閱覽,卻總也難以抵過“當局者迷”四字。
有些事情,大約就是非得要自己滾上一遭能才真正明白的。
萬籟寂靜,大雪如幕。
遠處群山素裹,萬物一片銀白。
“天道蒼生從來都隻分善惡,不分玄魔。”杜臨淵緩緩轉身,伸手將風長雪頭頂的落雪拂去,“為師本不希望你受如此負累,但……”
“長鷹終非家雀,總有長成之時。”杜臨淵順勢揉了揉她的頭頂,“你能庇護幼小,為師甚感欣慰。”
風長雪垂著眼睫,其實還有一事她一直冇敢說。
自落下的貢印越多,每次入定,她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識海在不斷擴張,靈犀也越來越渾濁發黑。
“師父,您不怕嗎,” 風長雪輕聲問道,“要是有朝一日,我無法控製這些穢氣,從而濫殺無辜,就像當年的上官城那般,該如何是好?”
她冇等來一個回答,卻聽見杜臨淵低低笑了起來。
“所以你要乖一點,以後 ——” 杜臨淵微微一頓,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些,幾乎把她的頭髮揉成了亂糟糟的一團,“以後,你隻需將識海裡的穢氣慢慢洗淨就可以了,彆害怕。”
那隻是一個極為短暫的停頓,彷彿他原本想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臨時改變了措辭。
風長雪夜風中眯了一下眼睛,微微一怔,看向自家師父。
當年,杜臨淵從熊熊火海之中分劈而來,那時他對自己說:“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
以後。
她喜歡這兩個字,彷彿是一種天道亙古,歲月悠長的承諾。
或許是依稀回憶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自己心瞎眼盲,識海黑得如同濃墨,不也是一樣,慢慢被調養好了。
又或許是呆在師父身邊,受人庇護,總是讓人感覺安心。
風長雪心中的那股彆扭勁兒徹底散儘,應了一聲,師父總歸是有辦法的。
隻是,她冇想到這種辦法如此離譜。
她看著眼前的大水缸,看著水缸底下的柴火,沉默了,甚至罕見地對杜臨淵的決策生出了懷疑。
這是……要把自己煮了?
難道自己小時候的記憶模糊不清,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
緊接著,柳歸鸞又丟了好些東西進去,風長雪不善藥理,依稀能夠識彆出有幾片乾樹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看起來像是燉肉用的香葉……
待那隻桶開始往上冒出熱氣後,風長雪將自己浸了進去。
皮膚沾上水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昏沉感伴隨著劇痛如洶湧的潮水般翻卷而來。
她下意識起身,手指緊緊攥著桶壁,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強迫自己又沉了回去。
這不是普通的水……是大荒地泉。
當年,杜臨淵為她醫治眼睛,需要先將她一身骨髓洗淨,靈脈重鑄。
杜臨淵便將她從豐都帶去了大荒深處,在地泉中足足浸了七日。
風長雪年幼時的記憶十分破碎,浸在地泉中的七日,她早已經記不清細節,隻留下的本能的抗拒。
冷汗如豆大般從風長雪的額角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滑落,彙聚在她冷白的下巴上,滴入桶中。刹那間,桶內的水溫驟降,水麵上迅速結上了一層薄冰。
片刻之後,薄冰漸漸融化,濃鬱的藥香瀰漫在整個房間。
穢氣在這一冷一熱的刺激下,從識海中緩緩彌散而出。木桶裡原本清澈見底的地泉水逐漸變得渾濁起來,不消片刻,便如墨汁一般幽黑。
這些塵世間最濃稠的執念,形態各異。
有的像一把一把細密的刀片,割劃交纏,恨不得切入膚裡,刻進骨髓,要將靈魂切碎。
有的,又如同溫香軟玉,變換出各色美人的模樣,男男女女,攀著她的肩背,柔若無骨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摩挲,帶來陣陣酥麻;或輕扶著她的下巴,甚至探進她的口舌中,蠱惑人心。
他們或陰狠囂張地在她耳邊道,“殺儘世間螻蟻!玄門已死,魔道永昌!”
或委身靠近,舔舐著她的耳垂,用甜膩得發膩的聲音蠱惑道,“君上,何不共赴極樂。”
於是,以風長雪為中心,穢氣如被吸引的飛蛾般越聚越多。
烏黑濃墨般的穢氣從她的識海之中翻湧而出,又被限製在水桶的範圍之內。
它們不斷翻滾掙紮,直至逐漸被沸騰的地泉之水淨化,黑色漸漸褪去,化為灰白色,才被收回掌心。
在這消退的過程有些難熬,穢氣一落在水中就像瘋了,拚命想躲回識海。它們化為形形色色的模樣,朝著宿主誘使求饒。
若此刻有人推開門看,定然會對這活色生香的畫麵大吃一驚。
風長雪垂目,長睫微闔,神情平靜如同冰雕,宛如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在這紛繁的折磨中,她竟罕見地生出一絲慶幸。
常人提到心魔,往往都難逃一句“慾壑難填”。
而她天生心缺一竅,對於這些慾望、仇恨與情愛,感知便要遲鈍許多。驟然襲來,或許會讓她有短暫的迷惑,但隻要有所防備,抵製它們其實並不太費力。
忽然間,風長雪眉心微微皺起。
隻見一縷穢氣從水中掙出,化成人形,棲身而上,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灰白的手指覆蓋在風長雪心口的那道取血的傷疤上,俯身在她耳邊輕輕道,“師父可曾教過你,何為至親至愛。”
黑色的穢氣如瀑布般垂落而下,與風長雪散落的頭髮緊緊交纏在一起。明明穢氣並無生命,卻因靠得極近,彷彿有了自己的呼吸。
風長雪往一旁稍稍偏開,唇角便與其短暫的相交,待看清楚穢氣化形的人像時,淺金色的瞳孔瞬間顏色加深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她冷然起身,帶起無數水花飛濺而起,展臂一召,掛在牆壁上的步塵劍發出極大的亮光,刹那間,無數劍花當空綻放,毫不客氣地朝著那縷穢氣斬下!
哐噹一聲巨響!木桶不堪重負,瞬間炸裂開來!
水花四濺,漫了整個房間,風長雪渾身濕透,眉目冷然,單手執劍將那縷穢氣抵在地上,手中用力一擰,眼神中滿是殺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找死。”
“風小花?!”
“風長雪?!”
柳歸鸞和窮妙妙在門外護法,聽到房中的劇烈動靜,還以為風長雪走火入魔了。二人連忙起陣,一道薄光將這房間圍住。
窮妙妙推門而進,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最後一幕。
房中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水漬和木桶的碎片。然而,風長雪神色冷靜,並冇有什麼發狂的跡象,劍鋒之下,那道人形穢氣正在逐漸灰飛煙滅。
而在它徹底消散之前,窮妙妙恍惚間覺得這道穢氣所化的人形有些眼熟。
仔細看去,那身形打扮……竟像是……像是杜宗師的模樣!
窮妙妙心中一驚,將已經滑至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退出了房間。
*
大荒地泉果然十分有效,一月一次淨靈,風長雪發現自己的識海不但變澄澈,還拓寬了不少。
隨著貢印越來越多,豐都也越來越熱鬨。
有許多玄門進不了結界便索性在外圍暫住了下來,形成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十裡集市,極夜之下,燈火煌煌。
風長雪甚至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在大淵之底有過數麵之緣的百曉門弟子。
她與他們交談了幾句,風長雪略微知道了外界的情況。
如今,不夜侯的貢印能夠抑製鬼眼疫已經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少玄門弟子叛變,原本散落各地的魔宗四十八部族,一夜之間竟集結至一處,奉不夜侯為魔尊。
魔族大軍,自西北一路往南,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如今,聽說已經有不少玄門打算從原本宗地遷至南州胥山,當然也有不願意一同隨遷的,”一名修士指了指自己和周圍的幾個,“像我們,就來了這裡。”
“多謝淩霜侯庇護。”
幾名弟子抱拳行禮。
他們的貢印有些是東方域落下的,是為了求活的權宜之計,他們心中並不願意對玄門倒戈相向。
普天之下,隻有在豐都,這道貢印受風長雪影響,可以脫離東方域的掌控。
其中的緣由他們雖不十分清楚,但也能約莫猜測出一二。
不過亂世至此,無人再去糾結玄魔出生。這一禮之下,已然道明瞭自己的立場。
一至豐都,不問來處。
這是大家默認的規矩。
風長雪一身緋衣,帶著銀絲麵具,微微點頭,她其實原本就並不太在意這些。洗靈之後更是如此。
在與他們擦肩而過之時,風長雪忽然想到一件事。
玄門遷至南州,那原本他們在各地占的靈山寶地便空了出來,找一處清淨之地應該不算難。
她這樣想著,便開口問了。
被點到的弟子臉驀地一紅,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大串地點。
“勞煩淩霜侯,代我等向杜宗師問好。” 那名弟子紅著臉,又行了一個大禮,“當初在大淵之底,多虧了杜宗師庇護我們才得以活命,這份救命之恩,我們感激不儘。”
他們提及杜臨淵時,神情嚮往,眸子發亮。
他們來豐都,一方麵是不願意受不東方域掣肘,另一方麵,是十分崇拜杜臨淵這等心胸寬仁,又有雷霆大威的大修。
若非親眼所見,他們想都不敢想,在這凡塵俗世之中,竟有這樣的修士大能。
能在大淵之底,這個靈力受製的邪魔誕生之地,落下那樣浩瀚的結界,以一己之力,誅殺東方域半數分魂。
*
如今,風長雪一月一洗靈,有時貢印落多了,便還要更頻繁些,暫時離不開北洲。
自大淵之後,杜臨淵頻繁閉關,身上的舊疾卻好得極慢,想來還是豐都不宜調養。
況且……
自己修為不斷攀升,指不定在杜臨淵好全之前,就到了渡劫的時候。
按照之前無塵尊的說法,自己這道劫帶著當年上官城一城的業障,其凶險程度比宮殊那次不知要重多少倍。
即便有豐都的供奉,恐怕也抵消不了多少。
天劫之下,九死一生。
風長雪想到此處的時候,心中不禁感歎,這洗靈之法實在是有效。
想到這些生生死死,她竟也冇什麼太大的心緒波動,隻是有些遺憾,要是自己當真被劈得灰飛煙滅,師父和柳歸鸞不知要多傷心。
風長雪將那弟子所說的一長串地名仔細看了看,從中挑中了一處——天闕山。
天闕山她曾經去過,終年積雪,長有大片雪鬆,延綿至天際。雪鬆清雅,想必柳歸鸞會喜歡。山中靈脈富集又有幾處天險,地勢極高,也十分適合養傷。
風長雪估算了杜臨淵閉關結束的時辰,便早早地在屋外等候著。
時辰快到了的時候,她又想起一件小事。
自己今日離開集市時,有一名弟子上前來送了她一隻小錦囊,裡頭裝著些治療內傷極好的藥草。
她收下錦囊後,卻不小心將其碰翻了,裡麵的東西撒了出來,卻發現錦囊中除了藥草,還有一盒胭脂,胭脂的香氣瞬間沾了她一身。
師父喜淨,她便額外洗了一次靈,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半點穢氣也無,這纔再次來到房前,準備叩門。
卻不想,她的手剛剛碰到門,便察覺到了一瞬強烈的殺氣。門從內猛地 “嘭” 地一聲打開,一道靈力如靈蛇般捲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拽了進去。
屋中晦暗,原本護法在陣眼上的仰光劍竟出鞘了一半,跌落在一旁。
怎麼回事?
難道方纔的殺氣是仰光劍的?
還是自己時辰估錯了,師父並不是這個時候出關?
……
可即便是錯了,自己也隻是敲了一下門,自己身上一點穢氣都冇有,更不可能驚動陣眼,怎麼會引起這樣大的反應。
風長雪思緒混亂,朝裡走了一步,“師父……”
“退下!”
杜臨淵喝止,一道強勁的氣勁自屏風後麵洶湧而出,將風長雪硬生生地趕了出去。
門再次 “嘭” 地一聲關上。
風長雪在原地愣住了,許久都冇有回過神來。
自有記憶開始,杜臨淵極少動怒,更是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同自己說過話。
但……但自己方纔並不是硬闖進去的,明明是……
風長雪垂目,看向自己手腕,素白而纖長,帶著剛剛洗淨的淺淡藥香,方纔被捲住的地方,有一道灰色的印記。
她驀地僵住,這是穢氣遊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