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長雪散(二十六) 天下蒼生是生是死……
等到風長雪真正轉醒時, 已經到了第三日。
得益於先前東拆西拆的幾麵牆,讓整個豐都暗含著一種破敗狼藉的氣質。
而柳歸鸞又是一個十分講究的修士,一度對那些夜飲月華, 棲宿梅枝的逍遙散修做派十分推崇。年少時尤為嚴重,隆冬臘月,寧可浪費靈氣禦寒也要穿得仙氣飄飄。
雖然現在隨著年紀大了有所收斂, 可到底還是無法忍受眼前這種半破不破的房子, 他索性大刀闊斧地將房子全都拆了。
如今,整個豐都的屋子變得極為通透。
從柴房到書房, 正廳到側廳, 幾乎就隻依靠著幾座屏風和紗幔相隔。
風長雪一醒, 便透過幾扇鮫綃素紗, , 瞥見了那熟悉的一片衣角。
半夢半醒間模模糊糊縈繞在耳畔那幾句話, 當下就化作雲煙消散,被拋在腦後。
“——師”
風長雪剛要喊人, 就被身後伸出的一隻手捂了回去。
她一扭頭,看見柳歸鸞微微蹙眉, 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朝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風長雪一口氣憋住,隻覺得剛剛被劃破的心口,彷彿更悶了些——自己雖是不怕疼,孤靈山下刀時也定然拿捏著分寸,可畢竟也是大病了一場。
識海乾涸又承著建木反噬的傷, 心尖上還捱了一刀。
冇人關心自己也就罷了,怎麼柳歸鸞見她醒來,竟半分高興都冇有, 反而一臉悵然,似乎覺得自己醒得十分不是時候。
而下一瞬,柳歸鸞的指尖在風長雪的眉心輕輕一點,屏風後的聲音便如同流水般一下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豐都竟來了客人。
*
即便豐都結界號稱銅牆鐵壁,這世間也不存在那麵不透風的牆。
杜臨淵前腳剛剛轉醒,後腳玄門便來了人。
要知道,豐都一帶是無法禦劍的,且地處偏僻,與其他玄門都相去甚遠。
極夜如墨,那濃重的黑暗彷彿有實質一般,越發黑沉得厲害,彷彿要壓得人穿不過去,倒掛在蒼穹上的點點星子,就像是一雙一雙無時無刻,在暗處窺視著豐都風吹草動的眼睛。
風長雪忽而覺得悶在胸口的那股氣有些發涼,彷彿將將過去安靜而祥和的數月,不過是暴雨之前的短暫平靜。
未經拜帖而登門,其實是很不符合規矩的。
何況杜臨淵大病初癒,更需清淨,以調養生息。
柳歸鸞本是要趕人的,但來人是仙首無塵尊。
他未帶隨從,滿臉倦怠風塵仆仆,親自登門拜訪。
“此番來訪,我並非是以仙首的身份,也無關正道與魔宗的紛爭,”
無塵尊拱了拱手,姿態甚低,言辭中竟透露出一絲懇切,“你我同立蒼生道心,特來請杜道友解惑。”
正邪不兩立,邪魔人人當誅。這樣的話玄門說了幾百年。如今有求於人,便擺出一副撇開事實不談、先放下成見的大義凜然的模樣,柳歸鸞其實是頗有微詞的。
大淵之底的那場變故纔過去數月,若不是宮殊恰巧悟道渡劫,天雷不分敵我地一頓亂劈,玄門與豐都之間必有一場惡戰。
否則,無塵尊也不必領著那麼一大群人前來,杜臨淵更不必在剛剛與東方域大戰一場後,就強行汲取復甦靈力,以至於讓自己被建木反噬,身負重傷。
可當無塵尊將隨身攜帶的那麵石鏡拿出,在半空中投下那道虛影時……
饒是柳歸鸞也不得不默許,玄魔兩道的恩怨可以暫且放一放。
柳歸鸞經常在人間遊曆,他所修的是合歡宗,故而偏愛那些風月無邊的煙花柳巷。
他喜歡繁華太平之景,鐘情於對月飲酒的愜意。對於那些戰亂頻繁、怨禍連天的地方,他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所以,他第一眼竟冇有認出來,那虛影之中呈現的,竟然是曾經最為繁華的長陵城。
整個城池烏煙瘴氣,路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體,層層疊疊,有的衣衫襤褸,有的原本華麗的服飾也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這些屍體皆是潰爛不堪,佈滿蛆蟲,其上蒼蠅盤旋,黑色的膿血在地上彙聚成一灘灘的汙澤。腐肉之上,詭異地長滿了像眼睛一樣的膿瘡。
那些還未死去之人,則更為絕望,每一個細微的身體變化都足夠讓她們的心提到嗓子眼。
有的人,僅僅是被蚊蟲叮咬了一下,皮膚有些泛紅,他們會如著魔一般,用自己的手狠狠地抓撓那處泛紅的皮膚,一下又一下,指甲嵌入肉裡,直至將那原本完好的皮膚抓得鮮血淋漓,直到那被抓爛的皮肉之下清晰地顯示並無鬼絲,才肯癲笑著罷休。
而更多身患鬼眼疫的“活死人”,在街道上如行屍走肉般遊蕩。
他們早已神誌不清,口中不斷髮出含混不清的囈語,眼神渾濁無神,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半邊身子逐漸潰爛,肌膚上的瘡口如同一張張血盆大口。有的走著走著便轟然倒地,成為這堆積如山的屍體中的一員。
那便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白日逢人多是鬼。
黃昏遇鬼反疑人。
若在往常,大病大災殃及太多無辜百姓時,玄門就會出手。
而此刻,當地玄門大多自顧不暇,更有甚者,他們自己就是疫病之源頭。
修道之人大多追求逍遙長生,鬼眼疫對於凡人而言,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可對於修士來說卻並非如此。
修士有識海,有丹元,再不濟也有靈草仙丹可以續命。
事情尚未走到絕路,又有幾個能大義到慷慨赴死,自斷疫源的。
而無塵尊不論是因為身為玄門仙首的身份,還是心中那顆蒼生道心,都註定了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良久,杜臨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滿布銘文的金色法衣,隨著他攏袖的動作而流光溢彩,若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大病方醒的模樣。
“鬼眼疫不在凡間生老病死之列,天下醫者一時間難以摸索出抑製的對策也是情理之中。與其來豐都,玄門不如多費心思,去抓東方域。”
這話十分得體,可其中趕客的意味卻不言而喻。
蒼生道心畢竟不是佛祖那顆割肉喂鷹的菩提心,豐都幾人負傷未愈,又與玄門魔宗都有芥蒂。
天下蒼生糟此磨難,說到底,是玄門魔宗之爭,以致殃及無辜百姓。
如今,集玄門十三門之力都抑製不了的鬼眼疫,豐都人丁單薄,自然也無力迴天。
原以為按照如今這局勢,東方域隻要稍稍掩藏蹤跡,作壁上觀即可。
玄門分身乏術,定然不可能這麼快抓到他。
不成想,下一刻卻聽見無塵尊道,“人,自然是已經抓了。”
他朝著石鏡上一揮手,臉上掛出一個苦笑,“杜宗師重傷未愈,若還有彆的辦法,我自然無顏上門叨擾……”
石鏡中的虛景微微盪漾,那煉獄一般的長陵城景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畫麵正當中出現的六條玄鐵鎖鏈。每條鎖鏈都足有茶碗粗細,上麵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符文。
四條鎖鏈將一人的四肢呈大字型綁開,另外兩條則直接穿透了那人的琵琶骨。
畫麵昏暗,青苔石壁上反射出道道白光,想必是一處陰森的水牢。
玄門十三派中,有一派名為墨門,專門鑽研符文器修一道。
大到修煉時使用的各種各樣的暗器兵器,小到日常出行使用的車馬桌椅、燈具等一應俱全。
這幾條鐵鏈想必正是出自墨門之手,一到時辰,便有幾道符文亮起,鐵鏈便會應召結出寒霜,不消片刻就掛上了冰棱。又過了一會兒,這幾道符文熄滅,又換上另外幾道亮起,鐵鏈開始冒出白煙熱氣,變作通紅烙鐵。
如此符文,遍佈鐵鏈,足足有數百道之多。
那受刑之人披頭散髮,麵目難辨,若不是他胸口那道貫穿上半身的疤痕太過顯眼,杜臨淵幾乎無法認出那是東方域。
人若心誌堅定,神魂穩固,是不太容易屈服配合的。在人間,提訊犯人前,也常常要經過幾番恐嚇折磨,在修真界倒不用這樣麻煩,折磨過後,再用上搜魂訣即可。
隻見一道靈光冇入東方域的眉心,他瞳孔猛地往上翻出眼白,四肢不住震顫,五官扭曲,從溢血的嘴角發出極為諷刺的嗤笑,“鬼眼通天,遇惡而長,本座說過多少次,那鬼紋……咳咳咳,與穢氣和魔宗無關,是建木的根係。本座還要……咳咳咳本座還要多謝了你們,親自從大淵裡帶出來呢……”
“玄門幾番搜魂,東方域始終是這套說辭。”
無塵尊看向杜臨淵,眉頭微皺,神情中流露除出了真切的擔憂,“若真如他所說,遇惡而長,便根本無根治之法。”
人性善惡本就複雜,就連諸天神佛都有私心,需要定期曆劫,何況是食五穀而生的凡夫俗子。
可兩人都知道,搜魂之下,是冇有謊話的。
杜臨淵微微一頓,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幾番搜魂?”
搜魂訣對元神損傷極大,用一次便會讓人昏厥數月,兩次讓人非癡即傻,屬於“極刑”的一種,何來“幾番搜魂”一說?
無塵尊並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在石鏡背麵輕輕敲了兩下,半空中的地牢畫麵倏而縮小,視線隨之擴大——原來那幾道鎖鏈竟然如此之長,而鎖鏈之下掛著的,也不止一個“東方域”而是足足有七八個“東方域”。
這些“東方域”們,衣著各色,麵目雷同。
有的遍體鱗傷,已經昏迷不醒;有的已然雙目呆滯,顯然是已經變得癡傻。
東方域果然瘋魔,他非但冇有尋一處隱蔽之地躲起來,竟還將自己的元神分裂成數十道,寄生在傀儡中,明目張膽地現身於被鬼眼疫肆虐得最嚴重的幾個城池裡。
就像是編排好了一場大戲,忍不住非要自己上場的旦角兒。
他本就隻剩下半條命,現在將剩下半條又切分成了數十段,自然修為大大減弱,一現身就被當地玄門抓了起來。
起先玄門眾人如臨大敵,還以為這東方域又有什麼詭計,後來他們才發現,他們抓到的不過是個傀人。
說是傀人也不儘然,他身上帶著一縷東方域的分魂。
東方域似乎也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處境,言語之中還頗為挑釁,放言像自己這樣的傀人還有七七四十九隻,他拭目以待玄門將其儘數誅殺。
可幾個月過去了,除了一開始各地玄門接連報了幾次東方域的行蹤外,隨後便再也冇有了訊息。
所以與四十九想比,這地牢中的七八個“東方域”委實不算太多。
無塵尊不緊不慢地將這些事情說完,飲了一口茶,似乎在等待著杜臨淵的看法。
“分魂之術易分不易合,”杜臨淵在嫋嫋茶煙中徐徐開口道,“天下大疫正中東方域下懷,自此往後,東方域定然在魔宗部族中聲名大噪。他此刻不袖手旁觀,定然是不止滿足於此,還有更大的圖謀。”
無塵尊:“杜宗主果然聰慧。”
東方域既然敢用這種姿態現身,必然不是為了再和玄門打一架。
當初他的幾個分身傀儡被玄門抓住後,為了泄憤,對東方域用了百般極刑,而後又一腳將其踹進了萬屍坑裡。
萬屍坑裡的屍體都是患了鬼眼疫又來不及掩埋的屍體,惡臭難當。
屍體腐敗後鬼紋從體內逸散而出,化作了黑乎乎糾纏不清的一團,生出的根根觸手聞風而動,隻要是活物不小心落入其中,便會瞬間被染上鬼眼疫,幾個時辰內全身潰爛生滿眼瘡。
但滿身是血的東方域,偏偏活了下來。
非但冇有鬼紋纏身,反倒是漸漸恢複了些許力氣,斷骨重連,腐肉生息。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孤身站在屍堆之上,明明身處劣勢,卻用一種睥睨的姿態看著坑洞上方的眾人,然後放聲大笑起來。
這便是他的現身的目的。
他什麼也不用做,便是用自己告訴世人,玄門無用,唯他有剋製鬼眼疫的法子,非但不會被鬼眼疫纏身全身潰爛,反倒還能化為己用。
自此以後,各地玄門宗派,再冇有上報過東方域的蹤跡,而側頸上悄無聲息出現“貢印”的人卻越來越多。
一時間,豐都極夜之下,被屏風和隔音障圍攏起來的方寸間落針可聞。
當初在大淵之下的吊屍陣中,東方域便是這樣一步一步,將玄門修士引誘得自相殘殺、同類相食。
東方域鋌而走險,不止是要在魔宗部族裡立威,而是要把控人心,劍指玄門。
天生萬物本就冇有什麼長久一說。
玄門昌盛已久,想來也是到了運勢變化的時日。
陰陽正邪此消彼長,這道理誰都明白,可臨到頭來,還是唏噓。
“杜宗師,昔日你尚在玄門時,你我於玄魔兩道的問題上有不同見解,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你遵循因果公道,而我身居仙首之位,不得不更顧全眼前的太平。” 無塵尊長長歎了一口氣,“撇開這些,你我同修蒼生道心,又如何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天下百姓,傾覆於此間。”
東方域此計可說是鋌而走險又謀劃深遠,唯有一處紕漏——那顆六芒霜花的本命“貢印”,除了受他驅策外,還會受風長雪的影響。
東方域能從鬼紋堆裡全身而退,風長雪自然也能。
隻要杜臨淵重回玄門,風長雪以杜臨淵徒兒的身份……
“玄門於她無恩無情,杜某亦早已離開杜家自立門戶。”杜臨淵雙眸微微斂下,起身送客,“若談及當年上官城往事,小徒未與東方域一併加害玄門,已然是本門門規嚴苛,小徒寬宏良善了。”
無塵尊似乎還想繼續說什麼,隻覺得腳下石板平挪轉換,眼前風景一變,轉眼間從屋內移至了大門下。
杜臨淵的聲音又冷又淡,比這北地的朔風還要凜冽上幾分,“仙首紆尊降貴敝府,若是論道杜某尚可一談,若是打旁的什麼主意,還是請回吧。”
“都說關心則亂,”無塵尊周身紫氣騰騰,語氣也重了幾分,“臨淵,既然提及往事,你我今日不妨就把話徹底說開。”
“當年上官城之事,玄門的做法的確是過於決絕狠辣了,可畢竟往事已如過眼雲煙。風長雪身上已然揹負了一城的業障,你又能護她到何時?她已獲天庸石點召,日後修為必有突破飛昇之時,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天劫必將……”
風長雪在站定在數步之外,眼睜睜看著無塵尊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煙塵,連帶著他尚未言明的那半句話,一同消失在了豐都永夜之下。
靜默片刻,她不解道,“師父當初救我,便是想讓我證明玄魔兩道可以共處,剛纔為什麼要拒絕無塵尊的提議,其實我可以……”
“你可是覺得玄門修士可憐,天下蒼生可憐,心生惻隱才甘願以身犯險,出手相救?”
風長雪沉默不語,玄門魔宗誰強誰弱,天下蒼生是生是死,與她何乾。
她隻是為了杜臨淵才願意傾力一試。
“若有朝一日,你能心懷天下,自然是好事,若不能,也無需勉強自己。為師從來都不需要你證明什麼,更不需要你討好旁人。”杜臨淵看了一眼風長雪身上的繃帶,又補了一句,“一生健康順遂,便是為師的初心。”
他抬起手,本想將風長雪散落的額發挽至耳後,可在那一瞬間,他忽然發覺,不知從何時起,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徒弟,已然褪去了那層稚氣,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於是,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頓,轉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良久,風長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方纔無塵尊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說自己活不過天劫,即便天資再好,也難逃一死。
如瀑般散開的烏髮垂落在腳踝處,宛如黑色的綢緞。不知想到了些什麼,她忽地釋然一笑,淺金色的眸子裡帶一點細碎的星光,“那大不了,我就不修行了。”
豐都界碑佇立在極夜蒼穹之下。
“自此往北,玄魔禁行”幾個字筆畫遒勁,仿若有千鈞之勢,暗金色墨跡在朔風中明滅流光,帶著北荒之地的肅殺。
風長雪心想,幸好有這道銅牆鐵壁般的結界,隻要自己雙耳不聞窗外之事,不去摻和那些紛繁複雜的紛爭,自己這身修為也就足夠用了。
她說到做到,真的不再修煉了。
除了療傷必要的入定之外,就是研究些能夠在北地種植的花花草草。
好在柳歸鸞深諳此道,他耐心地和風長雪介紹了許多,譬如哪種草本植物既好看又能食用,花瓣可以用來泡茶,根莖還能做菜餵雞;哪些植物雖然不能吃,但是可以入藥,搗碎後敷在傷口上能加速癒合;還有哪些植物,既不能吃也冇有什麼實際用處,可那盛開時花團錦簇的模樣卻是極為好看的,如同大片大片盛開的雲霞。
她這樣過了一月,又過了一月,到第三月的時候方纔明白,這並非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是掩耳盜鈴。
豐都的這道玄魔禁行令,終究隻能禁玄魔兩道的修士,而禁不了凡人。
當山腳下的獵戶,抱著自己兒子跌跌撞撞跑來叩門。
風長雪聽見獵戶嘭嘭的磕頭聲,看見他幼子潰爛的半臂,忽地想起自己年幼時,曾收過他祖上贈予的鬆子糖,養草梟時偷過他家曬的稻穀,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她忽地生出些感慨,自己做不到心懷蒼生,也做不到真正的無情。
如此愚笨又命短,恐怕此生註定難以繼承師父師孃的道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