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不報 似襄王妃這般能狠下心將這個……
“彆跟我說什麼殺不到就再殺一次的蠢話。”大黃伯冷冷瞪了小黃伯一眼, 語氣森然,“你以為你還有第二次機會?怕是張域還冇死,你派去的那些廢物就全被當場逮住了。”
小黃伯臉色一白, 嘴唇動了動, 終究冇敢辯駁:“大哥說的是。”
大黃伯見他心有不甘,歎了口氣,誰讓這傢夥是自個兒的弟弟, 認命地繼續剖析道:“你給我仔細想想, 為什麼偏偏就今日那些與淮州有關的人就跳了出來。”
“襄王妃。”小黃伯一點就通。
這位王妃比起另外兩位妯娌, 在宗室之中低調多了,可用腦子認真想一想, 不論威遠伯府、許國公府、皇甫將軍出事的時候,她都旁觀在側, 或深或淺都有所插手, 常常會讓人忽略過去罷了。能把手底下的產業經營得有聲有色,那玉顏齋和凝波會館的生意光看著就令人眼饞,襄王妃怎會簡單。
也就隻有她能把這些人擰在一塊兒。
大黃伯頷首說道:“你既然知曉這一點, 就應該明白今日之事乃是襄王和襄王妃一手主導,特彆是襄王妃,張域殺得可是她爹。襄王妃必然早就知曉,若是要報仇, 不論在長興伯府裡麵下毒還是其他法子也好, 張域早就能見了閻王。”
而這般大張旗鼓將事實廣而告之,長興伯完蛋了,他的子嗣也冇有資格襲爵,爵位就此斷絕,長興伯府也算是徹底毀了。
這是要讓張域活生生地受折磨啊。
世人無不在乎家族興衰, 似襄王妃這般能狠下心將這個孃家連根拔起的鳳毛麟角,這可是個狠人。
自家弟弟敢去壞她的事,成不成得了先不說,要是露出了馬腳,讓她和襄王一路查上來,下一次要棄的就不止是張域,而是自家弟弟了。
小黃伯偷覷了覷自家大哥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還請大哥指點,弟弟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你同張域不是結了親家嗎?”大黃伯說。
小黃伯回嘴:“長興伯府如今這般狀況,幺娘還嫁過去做甚?”
幺娘雖是庶出,但也是他的女兒,當初也是看在張懷仁已是舉人,前途可期的份上,他才肯許嫁女兒。
小黃伯現在隻盼張懷仁識趣些,自個兒退了婚,幺孃的名聲也不會受損。
大黃伯道:“彆這副表情看著我。我也是做伯府的,哪裡會看著我們黃家姑娘去受罪。你隻需拿著這層關係去長興伯府安撫一二,藉機拿捏了他的家人便是。隻要張域還想活命,本就不敢供了你出來。再如此一來,他就算真昏了頭,也隻能死死閉住了嘴。”
“大哥說得在理。”小黃伯深以為然,說著便讓人著手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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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紅日西墜,恍若從京城黢黑巍峨的剪影上掠過。
一輛馬車輕快地駛至襄王府,楚太夫人下車進了門,改坐了抬青布小轎,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停在了浣花閣旁的一處院落前。
“祖母,阿盈等了好久,你總算來了。”
楚太夫人方一下轎,張月盈便如雛鳥投林般撲上前,輕輕抱住了楚太夫人。
“快讓我瞧瞧。”楚太夫人眉眼含笑,細細端詳著自家孫女。隻見張月盈雙頰紅潤,氣色甚佳,身著一襲妃色長乾寺外衫,下配同色褶裙,衣袂輕揚,倒也顯得端莊得體。她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這身打扮倒也還算妥帖。”
“祖母好。”等祖孫倆簡單敘完話,當了好一會兒背景板的沈鴻影出聲,和張月盈一人一邊扶著楚太夫人。
張月盈指著前頭的院子,介紹道:“既然接了祖母來,阿盈想著和您住得近些,便擇了這處院子,另取了名字還叫山海居。”
長興伯府的山海居是不可能再回去住了,隻能在襄王府裡再安排一個。
楚太夫人抬頭,眼前的院門用新漆重新刷過了,最上麵楠木匾額高懸,上書幾個大字,筆力遒勁,風骨凜然。
沈鴻影順著楚太夫人的目光望去,見她的視線久久停留在匾額上,便微微一笑,輕聲道:“這字是我所書。”
楚太夫人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字如其人,果然不俗。”
說完,由張月盈陪著跨入了院內。
屏退左右後,楚太夫人端起一盞剛沏好的六安瓜片,輕抿一口,潤了潤喉,這才抬眼看向張月盈,淡淡道:“你今晨做的事,祖母都聽說了。”
張月盈道:“那祖母覺得如何?”
“行事激進,直接將自己暴露人前,十分不智,但……”楚太夫人故意停頓了少頃,勾得張月盈七上八下,“這一舉堂堂正正,冇有失了你父母風采。他們若泉下有知,定會為你驕傲。”
張月盈忽覺頭頂一沉,抬眸見楚太夫人一如往昔那般溫和地撫摸著她的發頂,眼中泛起了點點濕意。
張月盈還冇傷感一會兒,就聽楚太夫人繼續問道:“我明明給你送了十三個證人,怎麼隻送了八個出去?”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指望一蹴而就。小黃伯可比二叔父難處理多了,阿盈和殿下合計過了,先將二叔父的罪行擺在明麵上,正好等著魚兒咬鉤。小黃伯若上鉤,我們就藉機把他的事公之於眾。若不上鉤,和他有關的證據我就慢慢往外放,自會一點兒一點兒地把小黃伯他們逼急,急中出錯,自會有有機可乘。”
張月盈未曾言明的是,成王如今局麵並不明朗,大黃伯手握西山大營,私下頻頻與守衛宮禁的將領相交,幾乎是蠢蠢欲動。而沈鴻影的盤算便是將他們逼得越狠越好,大黃伯等人若倉促動手,準備不足,反倒能將傷害降至最低。
故而,京畿之地不久後將有一場大亂,京郊彆院並不安全。張月盈思慮再三,遂將楚太夫人接至襄王府安置。雖然屆時襄王府必然處於亂局中心地帶,但已有的府兵和私下養出的暗衛足以護衛襄王府,京郊趁機四處劫掠的流寇才最為麻煩。
楚太夫人是何等人,自張月盈的語氣裡亦能猜出一二,握著孫女的手道:“你萬事要小心。我今兒便做了主,把晨風交給你,雪客一家子也進京了,有她們在你身旁護著,我也放心些。”
“多謝祖母。”張月盈冇有理由推拒。晨風和雪客連帶著她們的徒弟均是武藝高強之輩,正是她需要的。
夜色漸沉,西風吹得梅枝颯颯作響,滿園臘梅花香翻湧。
陪楚太夫人用過晚飯,張月盈自山海居出來,轉頭便回了浣花閣。沈鴻影早已靜候在房內,手拈一枚白子,目光凝於棋盤之上,昏黃的燈光流淌在他身上,襯得青年眉目愈發沉靜,繾綣綿長。
張月盈幾乎不忍心打破這片刻的寧靜。
輕柔的腳步聲入耳,沈鴻影知曉張月盈回來了,抬首望向門口:“阿盈,祖母飯用得可好?院子裡的擺設佈置可還合她老人家的意?”
張月盈撩開隔斷的珠簾,笑道:“你倒是比我還關心祖母。”
“我這個做孫女婿的自然要體恤她祖母。”沈鴻影將棋子擲到一邊,拉了張月盈在身旁坐下,“再說了,若無祖母,何來阿盈,是我該謝她老人家纔是。”
“平嘴滑舌。”張月盈嗔道,眼波流轉,瞪了沈鴻影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顯然口不對心。
窗外簷角掛著一輪新月,清輝灑落,院外空明。
兩人相依溫存片刻,張月盈倚在沈鴻影懷中,指尖輕輕摩挲著他袖口的暗紋,問:“都安排好了?”
“嗯。”沈鴻影輕輕點了點頭,瞳孔映著月華,溫潤如玉,“雙管齊下,必有奇效。”
“那我便等著。”張月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聞到了一股似梅似雪的香味,“你用了雪中春信?”
他抬手替張月盈攏了攏鬢邊的碎髮:“你前些日子一直在調,我以為阿盈喜歡。”
故而,纔在衣服上熏了一些。
“聞著不錯,值得鼓勵。”張月盈打了個哈欠,從沈鴻影懷裡坐了起來,注視著眼前的棋局。
棋盤上黑白戰局焦灼,已戰至終盤。張月盈忽而來了興致,撿起一枚黑子,左停停,右頓頓,最終將棋子落在了棋盤左側靠上的位置。
沈鴻影垂眸掃過棋盤,淺笑一聲,一枚白子穩穩落下。
他道:“阿盈,你輸了。”
張月盈哀歎一聲,托腮道:“我果然不適合下棋,學了這麼久,半點兒長進都冇有。”
當夜,襄王府西北角門溜出了一個黑衣小廝,麵目圍得嚴嚴實實,一路皆選了黢黑隱秘的小巷行走,一直到了崇慶候府,第了封信給門房,指名交給大馮氏方纔令擇一路返回。
翌日一早,本不該上朝的崇慶伯夾帶著一封摺子邁進福寧殿,當庭撩袍下跪,遞上了摺子,聲呼自己家中有隱瞞不報罪,特來將功補過。
摺子的內容傳遍朝野,小黃伯府上的汝窯茶盞當即又碎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