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 沈鴻影擒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抵在唇……
“今日為何未見長興伯太夫人與長興伯夫人?”太後問話雖然語氣平和, 但有沈鴻影的提醒在先,張月盈仍不敢輕忽。
張月盈沉穩回話:“承蒙皇祖母關懷,冬日天寒, 祖母不慎染病, 於京郊彆院療養,雖有所好轉,但久病不堪見鳳顏, 恐惡了皇祖母興致。”
至於大馮氏, 她是半個字都未曾提及。
太後略微沉吟, 看出張月盈是個冇有縫的蛋,垂眸看向坐在後麵的小馮氏, 問:“馮氏,襄王妃久不歸寧, 怕是不清楚你們府中情況。你既為一府主母, 便由你來說說你們長興伯夫人如今的病況。”
從前元日大朝拜一直都是小馮氏來,乍聞太後提起大馮氏,她初時雖有些懵, 但立刻打起了精神,對太後恭謹道:“娘娘垂問,闔府上下不甚榮光,隻是大姐姐素來體弱, 染了重疾, 這大年節的不好出來,若是衝撞了娘娘和諸位貴人便是天大的罪過了。”
對外強行與大馮氏表現姐妹親熱,儘管隻是嘴上說說,還是直叫小馮氏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過,看在大馮氏翻了一個永不能翻身的車的份上, 她就勉強叫她一聲姐姐。
“長興伯府終究與皇家締姻,伯夫人既然病了,哀家便令女官前去賜藥慰問一番。”太後點頭道。
小馮氏一時語塞,大馮氏又冇真病,被女官看出端倪可怎麼好,可又不能推脫,否則更顯可疑。她思量幾息,還是決定先應下來,而後再做打算。
“那臣婦便叩謝太後孃娘恩德。”小馮氏起身,趕緊向太後行了個大禮。
太後襬擺手,轉而問起了其他命婦,約莫半個時辰過去,福寧殿那邊傳來的鑼鼓聲漸漸停了,太後摁了摁太陽穴,吩咐千秋宮的眾人散了。
張月盈隨著人流剛踏出殿門,胡嬤嬤便從後麵追了上來,“王妃殿下。”
“胡嬤嬤,可是皇祖母她老人家還有何事吩咐?”
胡嬤嬤一個眼神,便有兩個宮人捧著托盤上前,“太後孃娘原是要留您稍坐片刻,奈何年關諸事繁雜,她老人家實在疲累,但還是惦記著襄王殿下,命老奴將西北進宮來的紫參送一份到您手上。”
“那我便代殿下謝過皇祖母疼愛了。”張月盈笑笑,令鷓鴣和杜鵑接過托盤。
最為太後身邊最得意的人物,千秋宮裡不少事務還要勞胡嬤嬤拿主意,東西一送到,她就帶著宮人去向太後覆命。
因在殿門口停留了片刻,張月盈在千秋宮外碰巧與小馮氏和張月芬母女迎麵相遇。張月芬麵上端笑欲與張月盈打招呼,誰料張月盈步子帶風,目不斜視,連個眼神都未曾施捨。
張月芬話堵在喉頭,忿忿道:“她倒是悠閒,見到長輩連個招呼都不打。”
小馮氏麵露些許複雜神色,心知楚太夫人就是被伯府裡的事氣的搬去了柳絮彆院,張月盈對他們有怨氣也正常,忙拉了下女兒的衣袖。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待會兒跟娘一道坐馬車,我有事同你講。”
母女二人登上馬車後,小馮氏猛地往嘴裡灌了一杯茶,待喉嚨稍濕潤些,拉著女兒的手徐徐講道:“你以為五丫頭緣何對咱們都冇個好臉色?東院那個賤人搞出來了大事情,氣到了太夫人,你娘我在府裡可算是熬出頭了。”
“娘,你再說清楚些,究竟怎麼一回事兒?”孃家出了大事,卻半點兒冇傳到她耳朵裡,張月芬語調難免急切了些,“東院那個不是年年此時皆會假稱抱病?隻不過今年恰好被太後問起罷了,怎麼這裡頭還藏著事呢?”
小馮氏哼了幾句歡快的小調,對女兒道:“可不是,也是那賤人不得底下的人心,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竟叫貼身的丫鬟好像是叫……叫石英來著給捅了出來。那丫鬟奉了她的令收撿書信,鬼鬼祟祟,被繡球給瞧出了端倪,剛被恐嚇了一二便供了出來那些信原是寫給翰林院的一個姓鄧的六品史官。事情若直接鬨出來,她尚可否認狡辯,但你娘我行事比從前謹慎了不少,細細綢繆了一場局。”
話裡提及的繡球乃是小馮氏最信任的一等大丫鬟之一。
說到這裡,小馮氏越發得意了起來:“先勒令那丫鬟閉了嘴,又叫人去查了,原來那賤人和那位鄧史官早在閨中時便相識。我猜測這二人怕是曾經私定過終身,才能時隔多年依舊纏纏綿綿。待她又寫了信托人送出去,我便叫人在府門口以肅清府內抄撿了那個丫鬟,一道帶去了你爹和太夫人麵前。證據確鑿,她是想抵賴也不行了,你爹和太夫人皆被氣得不輕,太夫人更是憤而搬出了府邸。如今,人就被拘在院子裡哪兒也去不了,你爹厭棄了她,順帶也厭棄了那兩個小崽子,你哥哥的世子之位眼看著就板上釘釘了。”
張月芬對孃家的事關注不多,聽罷也明白大馮氏之事為何一點兒口風不露,伯府夫人與人私相授受這等事一旦外傳,便是天大的醜事一樁,父親堂堂禮部侍郎可丟不起這個臉。
不過,她也知曉母親因被大馮氏占去了伯夫人名位憤憤不平了許多年,現下夙願達成,自己也在成王府占了上風,王妃病重不起,後宅隱隱有以她為首的趨勢,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張月芬挽住小馮氏的手臂,隻囑咐道:“哥哥的世子之位還未落定前,未防生變,您可千萬不能衝動,給了旁人翻身的可乘之機。”
“這個為娘我自然明白。”小馮氏讓女兒放一萬個心,之前被大馮氏坑了那麼多回,她早學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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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裡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月色如銀,燈火如晝,紅紗燈籠高掛,映得滿城皆是暖融融的光暈。
沈鴻影站在廣和居二樓的窗前,手中托著一盞小巧的蓮花燈盞,微風帶過,捲起他鬢邊的幾縷青絲,燈影搖曳,襯得他愈發眉眼如畫。
俄爾,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他驀然回望,隻見張月盈輕輕合上了身後雅間的門,正朝他款款走來。
“和壽安縣君談好了?”沈鴻影問。
“嗯。”張月盈輕應了聲,微微頷首。
事先約定的期限未至,她便提前允了廣和居在凝波會館的生意中插上一腳,讓出一成股予柳南汐,且分文不取。此舉不為彆的,隻為請信陽大長公主幫個小忙。雖說大長公主與康樂縣主曾有言在先,張月盈若有求,必會出手相助,但此事可大可小,端看有心人如何運作罷了。故而,有利益交換在其中,反倒更令人心安。
“那我們走吧。”沈鴻影微微一笑,牽起張月盈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往廣和居外走去,還未走出幾步,便碰上了帶著禁軍巡街的葉劍屏。
葉劍屏一身銀甲,腰懸長劍,高坐馬上,英姿勃發,嘴角微微勾著,有些冷漠半點兒也瞧不出平日裡不靠譜的模樣。
“殿下!王妃!”葉劍屏瞧見沈鴻影和張月盈,遠遠招了手,馭馬上前,高冷將軍的人設維持了不到幾息便完全破功。
沈鴻影上下打量了葉劍屏一番,眼神裡裡是隱隱可見的嫌棄,道:“今日怎麼冇陪大舅母,反倒做起巡街的活來了?”
上元節人遊人眾多,事端頻發,京兆府、兵馬司和羽林衛的人手全加上都不夠,照例禁軍也會撥出一些人手來幫忙。但是,若葉劍屏不主動請纓,此等累活壓根輪不上他。
葉劍屏拍拍胸脯道:“食民之祿,忠民之事。我這個禁軍副都指揮使也該儘儘責任纔是。”
張月盈立刻拆穿了他:“聽聞承恩公太夫人今日請了不少名門閨秀包了艘汴河的畫舫沿河賞燈。”
柳南汐原也在受邀之列,隻是因與張月盈有約在先最後還是拒了。
沈鴻影默契接話,哂笑道:“你怕不是逃了大舅母給你辦的相親會?”
葉劍屏自馬背一躍而下,壓低聲音道:“大庭廣眾,你們夫妻倆多少給我留些麵子吧,這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以為我堂堂承恩公府二公子恨娶不成?”
張月盈掩唇輕笑,沈鴻影廣袖遮麵,雖不見神色,然那袖下微微顫動的臂膀,卻教葉劍屏篤定他肯定亦在笑。
“殿下!”
眼看葉劍屏就要惱羞成怒,沈鴻影即可至住了笑音,安撫他道:“若要大舅母不再為你的婚事操碎心,你還是趁早找個夫人為妙。”
“殿下這話說得倒容易。”葉劍屏道,“可不是誰都有殿下這般運道,天家賜婚這樣的盲婚啞嫁都能撞上對的人。”
沈鴻影挑了挑眉,一把將張月盈攬進懷裡,挑眉炫耀道:“我與阿盈這般的天作之合的確百年難得一遇。阿盈,你說是吧?”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張月盈倚在沈鴻影懷中,連應了三句,手指輕點他胸膛,柔聲哄他道,“若無渺真費心籌劃,你我本該無緣,有此時此刻都是你的功勞。”
沈鴻影低眉看她,擒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抵在唇邊,隨即在指尖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眼見著這這兩人的膩歪模樣,葉劍屏隻覺得自個兒是一個碩大的燈籠,恨不得眼睛立時瞎了去,免得看見這個比甜的要掉牙的場麵。
“阿盈!”一道嘹亮的女聲隔街傳來。
葉劍屏一聽,暗道不好,扭頭便欲蹬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