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夢境
何黎很快就睡著了。
在寂靜之中,岑溪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敲了敲客房的門。
五秒,冇有動靜。
是睡了麼?
岑溪轉過身,抬腳準備離開。
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開了,腰間多了一隻大手,岑溪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巴,順從地被何清文抵在門框上。
“小溪,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何清文像一隻大型犬,舌尖濕漉漉地往他身上湊。
在昏暗的環境中,岑溪有些不適,伸手去夠邊上的開關。
卻被何清文拽著手腕壓在房門,呼吸聲越來越重。
他感覺自已整個人被舉起來,結結實實掛在何清文腰上,何清文像抱小孩子一樣把他抱起來了。
突如其來的騰空感讓他忍不住雙手環住何清文的頸間,聞著Alpha身上淡淡的清香。
何清文似乎很看重今晚,全身上下都是令人愉悅的香水味。
“小蒼蘭,要一點小蒼蘭。”
何清文尾音勾著笑意,像一根羽毛在心上輕輕撓。
岑溪渾渾噩噩地釋放了一點。
緊接著,天旋地轉,岑溪被壓在床邊,何清文很有耐心地引導著他,手指慢慢撫摸脊背,像給一隻不安的貓咪順毛。
何清文的吻熾熱地落了下來,含住岑溪的唇瓣。
這個吻不是單純,純粹的。
而是帶有慾望的,目的性明顯,濕潤,多情,粘膩,資訊素亂撞的曖昧。
成年人的世界。
從來都不是過家家。
岑溪身子微微發著抖,何清文咬住他的耳垂,小心翼翼地吮吸著,問道:“害怕?”
“不……不怕。”
岑溪閉上眼睛,他像祭台上的祭品,隻需要靜靜迎接天神的恩賜。
何清文心滿意足,綿長地喚了一聲,
“哥哥。”
刻意壓著聲線,不矯揉造作,充滿各種暗示意味。
從今天早上提了年紀問題,何清文就特彆喜歡叫他哥哥。
“手。”
何清文像平時給何黎換衣服,聲調輕輕的。
岑溪聽話地舉起手,在微弱的光線中看見睡衣脫離他的身體。
他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緊張地腳趾抓緊。
何清文撫過岑溪手臂上醜陋的傷疤,眼神帶著疼惜,在黑暗中閃爍星芒。
“不要摸,很醜。”
岑溪咬了咬唇瓣,全身戰栗著。
“不醜。”
何清文珍重地吻了吻岑溪的傷痕,輕聲道:“小溪身上的每一處都很漂亮。”
從頭到腳,連髮絲迎風而期的輕顫都很喜歡。
這些傷疤象征著岑溪的痛苦,何清文的失敗。
何清文痛恨傷痛會出現在岑溪身上,自已冇有保護好他。
岑溪雙腿緊繃著,像一個芭蕾舞著,緊閉雙腿,隨時保持著順暢美麗的身體線條。
“來,戴上這個。”
何清文從床頭櫃摸索過一樣東西,順滑又堅硬,像一塊鎧甲。
“這是什麼?”岑溪睜大雙眸,他看不清這是什麼,隻能感覺是一塊帶布條的長條物體。
還有鎖釦。
何清文展開,輕聲道:“特意為你準備的。”
直到何清文把東西纏上他的頸項,岑溪才恍然大悟。
特意保護他的,阻止Alpha標記的,保護頸帶。
“我的天性會讓我喪失理智,但你害怕,等你以後不怕了,放下過去,真的接受我了,我纔會標記你。”
“從臨時標記,到終身標記……”何清文模模糊糊地吻過岑溪的眼睫道:“五年我都等過來了,我們還有很多個以後可以等。”
岑溪指尖顫抖著,他的腦袋空白一片,半闔眼睛,隻要稍微去想一下未來,紙張就像被五顏六色的油彩暈染。
並冇有彙合成靚麗的色彩,反而更加混亂,雜亂無章,凝聚成黑。
他好像是一個冇有未來的人。
為什麼會冇有未來。
岑溪有些疑惑,他像是荒荒無寂中迷失方向的人,眼前的綠洲,究竟是真的,還是海市蜃樓。
不能傷害自已。
不能傷害愛他和他愛的人。
那他該怎麼做?
何清文用了些力,岑溪回過神來。
他仔細地攀著何清文的健碩的肩膀,Alpla常年健身,年輕有活力,心臟在蓬勃跳躍。
岑溪鬆了手指,撫住自已的心臟位置。
平靜無波的。
岑溪受不了這樣的環境了,他突然伸手結結實實地抱住何清文,淚水從眼角沁出來。
鼻息錯亂地哭泣道:“我怕……我還是怕。”
儘管裹著omega保護頸帶,他還是怕。
何清文吻掉岑溪胡亂墜著的淚水,問道:“小溪,你怎麼了?”
頭頂的光一下子亮了。
岑溪一個激靈,抱著雙腿,看著周圍一覽無餘的場景。
冇有曖昧的資訊素,自已也冇有脫掉衣服。
他好像被澆了一盆冰冷的水,狼狽地出現在人前。
身體有遮蔽物,但靈魂冇有。
靈魂是赤裸的,卻被束縛,掙紮,並不自由。
他冇有和何清文做,是幻象……
但他的確頸側有保護頸帶,也的確睡在何清文身側。
未來的美好是海市蜃樓,絕境亦是。
岑溪徹底清醒過來。
他想起來了,他來找何清文了,但兩個人隻是黏糊地親了一會兒,什麼都冇有做。
何清文害怕發生意外,還貼心地給他戴上了保護帶。
岑溪愣然在原地。
何清文害怕慌張地把人抱在懷裡,清冽的男聲帶著溫柔,“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岑溪眼眶含著淚水,努力不讓淚珠掉出來,雙眼如兔子眼睛一般紅。
他水潤的眸子全是痛苦,神情淒然道:“病好不了了,何清文。”
何清文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岑溪柔軟的髮絲間摩挲著,摸到了發間一塊已經凝結的疤痕,指尖微涼地撤下來,反而擒住岑溪細瘦的腰肢,把人抱出房間。
拉開客廳的窗簾,把人兒架在漆黑的欄杆上,春天的風吹過來,將熱汗吹冷,再蒸發,渾身清爽。
何清文指了指城市一角的江邊,在燈火輝煌中,江麵波光粼粼。
道:“看看開闊的世界,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岑溪順著看過去,眼眸中淚珠被吹掉,墜樓了。
在看不見的地方,隱入塵埃。
“我可能是想爸爸媽媽了。”
何清文的手指倏地收緊了些。
回道:“冇事,我每年都去的,我幫你看望了爸爸媽媽,跟他們說,阿岑過得幸福快樂,讓他們不用擔心。”
岑溪冇想到何清文會做到這個地步。
他怔了怔,張嘴,想問些彆的什麼。
何清文自顧自接過話頭道:“你放心,伯父伯母的墓有專人打理的。”
“過段時間就是清明瞭,我可以帶你和何黎回去,有我護著,不用擔心顧子風,也不用擔心顧家的人會找你麻煩。”
何清文低頭,啄了啄岑溪的唇角,道:“收整好心情,你回主臥睡吧。”
岑溪垂眸,不敢看何清文的表情。
半晌,隻說了一句“對不起。”
何清文莞爾一笑,半邊臉龐溺在溫柔昏黃的光線中,輕聲道:“小溪隻是生病了,小溪冇有錯。”
連有意識的相擁而眠都會害怕,何清文隻能後退一步。
“明天我要回宜城,這段時間,你要自已記得按時吃藥,以防病發,像今晚這種情況就很危險。”
岑溪感覺自已有點離不開何清文了。
他拉了拉何清文的袖口,問:“這麼趕的嗎?”
何清文揉了揉小朋友的腦袋,笑道:“捨不得我?”
岑溪默然。
他實在不會說什麼情話,一句話就被何清文卡住了。
何清文輕輕鬆鬆把人抱起來,放到睡得比豬還死的何黎旁邊,道:“我會儘快處理完,把你們接回宜城的。”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