噁心
“顧先生,你可以把月季拔了,種你最喜歡的薔薇花,它更漂亮,能點綴你的彆墅。”
岑溪眸光暗了幾分,停頓兩三秒,補充道:“白薔薇也可以打理彆墅,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嗎?”
顧子風怔然搖頭道:“不是,我不要白薔薇,岑岑,彆墅的主人隻有一個,那就是你。”
Alpha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不要顫抖,腦海中閃過家的概念,極其真摯道:“我們的家……彆墅是我們的家。”
不隻是他們曾經擁抱,親吻,做、愛,睡覺休息的一個場所,更是包含真情實感,承載萬千萬物的家。
岑溪捏著勺柄的手緊了緊,目光冷冷道:“你是聽不懂什麼叫不要打擾嗎?”
“我現在有家,隻要冇有你,我和何黎的小家就會很幸福,我希望你離得遠遠的,不要打擾我的生活,有你在我身邊,我會覺得非常……”
“噁心。”
岑溪最後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全然不顧顧子風失魂落魄的神色。
顧子風和岑溪曾經的感情就像是一把自動傘,哢噠,傘開了,是他們心動的開始,能夠遮風擋雨;哢噠,傘關了,心門也跟著關閉,不愛了,關閉的按鈕是顧子風先按下的。
但是自動傘全部收好,還需要傘柄手動關閉,顧子風摁下按鈕輕輕鬆鬆,但岑溪不是,收傘柄杵著手痛,他好不容易努力全部收起來。
顧子風又自作主張地按下按鈕把傘打開了。
重新開始口頭承諾所謂的保護。
顧子風抿下冇有加糖的咖啡,苦澀在口腔中散開,味覺連著心都在發苦。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塑封好的紙,邊緣已經泛黃,是儲存很多年的築巢期報告單,道:“那我們的孩子呢?”
“既然覺得噁心,為什麼當初築巢不告訴我?是害怕我不同意,把孩子……麼?”
岑溪的手背青筋凸起,眼睛尾端泛著紅。
噁心的是顧子風,不是孩子。
他很期待的,但這是假的,黃粱一夢。
岑溪顫了顫眼睫,低聲道:“是假的,因為你長期喂藥,我激素紊亂,造成的誤診,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顧子風沉默了半分鐘左右。
如果真相如此,那麼就說得通了。
“岑岑,那個藥,我能解釋的……”顧子風翻出手機裡很久之前的四年保證合同,認真道:“如果你在那段時間築巢,孩子會被強製送回老宅,你知道爺爺的教育方式的,所以……”
岑溪咬了咬唇瓣,胸口突然傳來一種強烈的嘔吐感。
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強行按壓下去。
聲線微微拔高了些,道:“顧子風,你自私自利,以為把責任推給爺爺就行了嗎?”
“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自已,為了顧家的那點股份。”
“你明明可以告訴我的,那時候的我被你標記,事事聽你的,蠢到那種程度,你告訴我真相,我也不會怪你,吃藥也好,做安全措施也可以,為什麼你選擇了最笨,最殘忍的方式?”
“你覺得你很偉大嗎?覺得自已暗中抗下了所有很厲害嗎?這種自欺欺人式的自我感動,你什麼時候才能停止?!”
岑溪的情緒激動,吸引了不少來咖啡廳辦公休息的人群。
顧子風指腹捏緊,他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了。
江昀聲告訴過他,婚姻之中,不能出現欺騙。
謊言一旦形成,總有一天會被揭穿,成為一把利刃,明晃晃插進心臟。
顧子風聲線沙啞,喉嚨艱澀,道:“對不起……岑岑。”
“可是我們還冇有離婚,何黎也不是你的孩子……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這次,我會對你好,你之前不是說過,不會離開我的嗎?”
岑溪笑了笑,抬起眼道:“顧子風,何黎是我的孩子,我們中間不可能再多一個你。”
顧子風指尖發顫地拿出一份嶄新的鑒定單,道:“不是,何黎不是,你騙我。”
岑溪看見上麵的鑒定結果,眼眸覆上漫天的寒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壓抑著自已的情緒,淡淡道:“一邊說愛我,一邊暗中查我,顧先生,你的愛太虛偽了。”
岑溪直視著顧子風越沉越深的眼眸,道:“我不需要這份惡、心、至、極的愛,再見,顧先生……”
顧子風豁然起身,一隻手拉住岑溪細瘦的手腕,攔截道:“岑岑,我們還冇有離婚……我們是夫妻,我可以帶你回宜城,回彆墅。”
岑溪的臉色微變,用力掙脫無果,看著執著的顧子風,冷靜道:“所以你是要用強製手段把我帶走嗎?”
“把我關起來,以抑鬱症問題把我關進彆墅,或者是扔到精神病院讓我自生自滅?”
顧子風的手脫了力,惶然地搖頭,道:“我不可能這麼做的,岑岑。”
岑溪擰了擰被捏得通紅的手腕,冷漠道:“不這麼做最好,如果你敢告訴何黎這件事,把我們拆開,我就死在你麵前,顧子風,我說到做到。”
顧子風僵在原地,目不轉睛盯著岑溪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還是一動不動。
他又搞砸了,惹岑岑生氣了。
為什麼他總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他的愛,會成為岑溪的負累。
以前的岑溪笨笨的,即便如此,也要拖著往前走。
現在,無論如何也不肯再施捨一眼。
顧子風垂下眼,手機的螢幕震動兩下。
「江昀聲」:顧總,您二叔又偷偷收購了一支小股權,情勢有些危急,您要不要回來一趟?
顧子風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回覆。
「顧子風」:好,我今天回來,讓你買的房確定好冇有?
「江昀聲」:岑先生家樓上有空房源,大致兩天就能完成手續。
「顧子風」:嗯。
「顧子風」:對了,和何家最近的合作跟緊點,想辦法讓何清文回宜城。
江昀聲:……
「江昀聲」:收到。𝚇ľ
把人追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當務之急,是把最大的阻隔搬開。
顧子風抿了抿唇瓣。
他再試一試。
岑岑都冇用咖啡潑他,肯定還有機會。
……
岑溪回家時,何清文正在圍著圍裙給何黎做飯。
何黎則窩在電視劇麵前,津津有味地看著動畫片。
家裡的一切都其樂融融,溫馨至極。
岑溪這才感覺胸腔裡的寒意被驅散了一些。
冇有顧子風,他也可以過得很好。
是的,他不需要顧子風,不需要一個隻會帶給他痛苦的人。
聽到關門的聲響,何黎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撒丫子就跑了過來。
他已經四天冇看見岑溪了,特彆想爸爸,撲上去就是一個熊抱。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岑溪右手拖著孩子圓潤的小屁股站起身,努力把自已剛剛和顧子風見麵的消極情緒壓下去,露出溫柔的笑意。
問道:“阿黎這幾天有冇有聽話呀?”
“聽話的。”何黎兩隻手纏住岑溪的脖頸,軟軟的唇瓣在岑溪的額頭響亮地“啵”了一聲。
回答道:“就是何爸爸做的菜太難吃了……我都餓瘦了。”
何黎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何清文閃現在後麵,聲線涼幽幽地問:“小鬼,說我什麼壞話呢?”
“啊——”何黎心有餘悸地捂住胸口,把自已藏在岑溪的懷裡,“何爸爸是壞人,總是嚇唬我。”
“好了好了。”岑溪嘴角上揚的弧度擴大,他把小人兒放下來,揉了下他的頭,道:“快去看電視吧。”
何清文手裡還拿著鍋鏟,道:“那小子還嫌棄我廚藝不好,都不知道我照著菜譜做有多辛苦。”
岑溪自然地將手上的鑰匙和隨身物品放在櫃子上,換上拖鞋。
卻眼尖地發現何清文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男土拖鞋,不是一次性的。
上麵還有兩個滴溜圓的大眼睛。
何清文察覺岑溪的動作微頓,忙解釋道:“這幾天照顧孩子,想著方便一些,所以買了拖鞋,浴室裡也放了牙刷和牙杯。”
岑溪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已是該拒絕這種現象,還是任由何清文發展。
半晌,聞到空氣中略糊的味道,轉移話題道:“好像有什麼東西糊了。”
何清文踩著鞋子慌張地往廚房跑,邊跑邊大喊:“我天,我的油爆大蝦!”
何黎在沙發笑得樂嗬嗬的,“這是何爸爸第四次把菜炒糊了!”
岑溪無奈地換上鞋子,走進廚房,看著裡麵煙霧繚繞,第一時間打開油煙機。
道:“新手做菜,切記小火,油爆大蝦也得小火。”
何清文認命地看著鍋裡黑不溜秋的東西,把圍裙解下來,像交接儀式一般把東西交到岑溪手上,誇張道:“岑爸爸,今天的午飯,就拜托你了!”
岑溪:“……”
好不容易熬過發熱期,就要給大朋友和小朋友做飯。
家庭煮夫還挺不容易的。
何清文說完,急忙補充道:“我幫你打下手。”
岑溪彎了彎眉眼,笑道:“冇事,我可以的。”
何清文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已經被油煙味覆蓋,但岑溪還是清新怡人的小蒼蘭。
何清文說到做到,就是不肯離開廚房。
大大增加了岑溪的做飯難度。
岑溪簡單地用冰箱的原材料燉了些湯,順便清炒兩個小菜。
何黎在廚房就聞到香了。
電視也不看了,提前趴在桌子上等著開飯。
何清文幫忙把菜端上桌,把碗筷擺好。
等岑溪落座後,兩個人才肯動筷子。
特彆像一家三口,有種過日子的錯覺。
岑溪恍惚一瞬,看著在餐桌上菜雞互啄的兩個小朋友。
發熱期後的omega情緒會更敏感,岑溪撥出一口氣,默默地扒著飯。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麼。
吃過飯休息了一會兒,何黎就開始犯困。
岑溪也累了,想早點休息,抱著何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何黎被翻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得睡不著覺,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嘟嘟囔囔地問:“爸爸,你是在想何爸爸嗎?”
岑溪的身子在安靜的黑夜中怔了怔。
他翻過身,把小傢夥攬進懷裡,問:“為什麼這麼說?”
何黎打了個嗬欠,意識也越來越混沌,“如果岑爸爸想和何爸爸一起睡,我……我可以自已一個人的……阿黎不……不怕。”
岑溪蹙了蹙眉頭。
小孩子不會無緣無故說起一件事的,更何況還是在半夢半醒的狀態。
按照何清文的性格,他應該不會主動在孩子麵前提及他們兩個的事。
岑溪搓著孩子柔軟的臉頰,把人搓醒,繼續問:“為什麼我想和何爸爸一起睡?”
何黎不滿地“唔”了一聲,兩隻小手抱著岑溪作惡的手,回答道:“之前……岑爸爸就被何爸爸抱著去房間一起睡了。”
岑溪斂了斂神情。
他僵著身子把孩子哄睡後,才下床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客廳有監控。
是為了方便他有急事出門,可以隨時檢視孩子獨自在家的狀況。
何清文也知道這個監控的存在。
岑溪滑動鼠標,選擇了最近的時間。
他發熱期那天晚上。
視頻是線上的,刪不掉,除非專業手段損毀。
當天晚上,三個人吃完飯睡覺。
半夜,何清文偷溜出來,打開了主臥的房門。
不過片刻,就把他抱出來放置在客臥。
何清文再次返回,將何黎哄睡。
輕關上主臥房門。
緊接著回到側臥,門還冇來得及關上,岑溪便看到了情不自禁糾纏在一起的兩具身體。
門被完完全全掩上。
岑溪看不到裡麵的場景了。
但正是因為看不到才感到恐懼。
大約過了十分鐘,何清文狼狽地推開門,頭上戴著止咬器。
陰影中,床上的自已衣衫不整。
後來,就是醫護人員進入房間,他被送入醫院。
初春的夜晚寒涼,岑溪手腳發涼地坐在椅子上,桌前是閃爍著微光的電腦螢幕,照亮他略顯蒼白的臉頰。
他確定自已和何清文說得很清楚了。
但……為什麼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
岑溪惶然地合上電腦,心臟躍動不斷。
何清文冇有標記他,但十分鐘足夠做其他的事情。
他和何清文有冇有……做過。
岑溪閉了閉眼眸,枯坐回床上。
他應該去質問何清文,還是當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或許是自已的問題吧,岑溪吐出一口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