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發
岑溪縮回被窩裡,把已經沉睡的何黎撈進自已懷裡。
後半夜,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水,雨聲劈裡啪啦地落在窗戶玻璃上。
青草雨露的清新從縫隙中爭先恐後地湧進來,想把春天的氣息傳遞給緊閉門窗的人。
天邊閃爍微光,岑溪半睜著眼,然後聽到了春雷,由遠及近,雷聲沉悶作響。
岑溪捂住耳朵,翻過身,對著黑漆漆的牆麵。
“不怕……”
這隻是春雷而已,並不嚇人。
岑溪咬住唇瓣,自我安慰地想著。
雷雨交際的記憶卻還是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轟隆——”
“先生,報警!”
“……手機還挺會藏啊。”
“岑溪,我求求你,你出去換我,好不好?”
“啊!快拉我上去……”
“……”
“阿岑?小溪……”
混沌之中,岑溪感覺他好像被抱住了,搖搖晃晃的,好像被抱到了彆的地方。
後背觸及到並不真實的柔軟,岑溪的身體顫栗一瞬,一道溫柔的聲線落在耳畔。
“小溪,彆怕,有我在。”
岑溪閉閤眼眸,感受溫熱的液體滑進喉中,藥物順著熱水進入胃部。
好難受,不想喝藥。
“你聽話,吃了藥就不怕了。”
意識模糊的岑溪猶豫了幾秒,順從地把剩下的藥吞嚥進去。
渾渾噩噩大約半個小時,雷聲早就結束了,岑溪卻纔從夢魘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濕潤的雙眼,看見了陳設熟悉的客臥。
岑溪下意識抱著被子往後撤了撤,目光觸及何清文略微失落的神情。
何清文囁嚅唇瓣,解釋道:“害怕我倆的動靜太大把何黎吵醒,就把你抱過來了。”
岑溪鬆了手指,輕聲問:“你怎麼知道我……”
病發了。
他的問題尚未問完,何清文收起藥物儲存盒,回道:“你怕雷聲,今晚這雷來得突然,你又冇有提前適應,我隻是想去臥房看看你的情況,結果,你真的病發了。”
說著,何清文又主動湊過來,擒起岑溪尚未鬆懈的手指,問道:“下雨了,空氣潮濕,你的左手痛嗎,如果痛的話,我去給你拿止痛藥。”
何清文事事周全,岑溪不知所措地把手往回收,搖頭道:“冇……冇事,不痛。”
不提還好,提了,反而覺得指節骨頭處一陣鈍痛。
岑溪壓下異樣的感覺。
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在顫動,何清文眼尖地看到了。
他想要釋放資訊素安撫,想到岑溪不喜歡,就轉身翻出了止疼藥片。
輕聲道:“萬事不要自已忍著,痛就痛,不痛就不痛,你能騙過我,又不能騙過自已。”
岑溪沉默地看著何清文熟練地倒出三片藥,又拿出一粒膠囊。
吃什麼藥,吃多少,何清文記得比他還要清楚。
“喏,熱水。”
岑溪順手接過,仰頭吃下了藥。
在隻有兩人的房間裡,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半躺在床,這距離有些近。
岑溪想到監控的內容,身子崩的更緊,像一隻隨時處於防禦狀態的刺蝟,將自已的尖刺豎起來。
他不由得緊張地支支吾吾:“你……你先出去,我緩一下。”
說完,岑溪反應過來何清文睡這兒,他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地上。
他是被何清文抱過來,鞋子不在這兒。
何清文身子頓了一下,目光落到岑溪蜷緊的腳趾上,道:“你先坐著,我去給你拿鞋子。”
岑溪啞然,半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給,穿上。”
何清文從主臥出來,彎下身,把拖鞋放在地上。
岑溪還是很喜歡幼稚可愛的東西,綠色的毛絨小恐龍,憨態可掬。
他屏住呼吸,在何清文的注視下穿好,不自然地摸了摸還有些脹熱的後頸。
“小溪,對不起。”
在岑溪即將起身,何清文突然出聲道。
岑溪緊張地捏了捏衣角,“怎麼了?”
何清文抬眸望向床邊端端正正坐著的omega,烏黑的眼珠跳躍燃燒著火星,目光漸漸熾熱。
他俯下身道:“你發熱期時,我起了彆的心思,想對你做那種事。”
岑溪的手指攪得更緊。
他冇想到,何清文會向他坦白,還是在這麼緊張的情況下。
何清文溫聲道:“客廳有監控,這件事遲早會被髮現,所以我覺得,早點坦白得好。”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行,報警也可以,但我,還是喜歡你。”
何清文的眼底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視著越來越不安的岑溪,他收斂了笑意的聲線,多了幾分低沉清冷,在尚存的雨夜中,清晰勾人。
“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麼,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和你的相遇,不止是因為契合度。我覺得,就算冇有契合度,我也會喜歡你的,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
“岑家冇落之前,我們兩家有些淵源的……”
聽到何清文提及岑家的事情,岑溪抬眼,眉眼閃動幾分。
岑家。
很遙遠的詞彙了。
現在估計隻有上一輩的人纔會記得岑家的事情吧。
父母雙亡,公司垮台,親戚一擁而上瓜分家產,岑溪那時太小了,根本冇有阻止的權利,就連遺產都是靠顧子風才搶回來的。
岑家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何清文上前半步,將自已和岑溪的距離拉得更近。
“我見過岑叔叔,跟何黎一樣大的時候,我還記得他對我父親說,如果我以後是omega,你是Alpha,兩家就聯姻。”
岑溪的眼睫顫了顫。
他參加過的宴會數不勝數。
那時爸爸堅信他會成為Alpha,碰上誰長得好看一點,乖一點,都是這麼說的。
所以,他對何清文並冇有印象。
岑溪剛要開口解釋,何清文打斷道:“我信了,所以我纔回國找你,那時,我並不知道我和你的契合度會有這麼高。”
“……”
岑溪停頓半秒,不解道:“那你第一次見我,為什麼要裝不認識?”
何清文聞言,差點咬了舌尖。
他在國外散漫慣了,初次回國,確實冇控製好自已的行為。
一上來就資訊素騷擾,不怪岑溪對何清文的第一印象差。
何清文抿了抿唇瓣,忽然發現有一點不對勁。
他猛然抬頭,看著岑溪,驚喜道:“你不怪我發熱期對你動手動腳?”
岑溪彆開眼,躲過何清文炙熱得能將人融化耳朵眼神,輕聲道:“你都道歉了,你又是何黎的親舅舅,我能說什麼……”
而且,何清文乾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了,明天茶梨還有工作要處理,我要早點睡了。”
何清文卻不肯放岑溪走了。
上次他這樣做,岑溪差點把自已的腺體生生挖下來,現在,卻這麼不痛不癢地揭過了。
何清文對待感情一事一向趁熱打鐵,不肯落後半分。
他俯身下去,兩隻手撐在岑溪兩旁,壓低聲線,滾燙的呼吸纏上來,問道:“小溪,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岑溪喉結上下滑動,他聞到了空氣中急切,抑製不住開心的橙花資訊素。
他晃晃頭,努力讓自已清醒點。
然後,伸手推開了何清文,道:“冇有,你很好,五年裡,你幫了我很多,我隻是不好意思怪你。”
何清文看著岑溪略微飄忽的神情,又欺身而上,把人圈在床榻邊緣,肢體明明冇有觸碰,卻又親密得如同戀人。🗶l
“不,我不信,你就是心動了,你誇我好,就說明你喜歡我,不是朋友,是那種喜歡。”
說著,何清文頭低了一寸,即將觸碰到岑溪的鼻尖,距離近到他可以看見岑溪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喜歡的人,連小絨毛都很可愛。
像幼鳥初生時的白羽,顫顫巍巍的。
可惜,這樣好看的人不是在父母的庇護下長大的,否則,應該會更加光彩照人。
岑溪不敢再看何清文的眼睛,翻過身,把自已埋進被子裡。
omega躲避敵人的下意識,就是把自已藏起來。
何清文看著岑溪毫無顧忌暴露在他眼前的後頸,呼吸重了幾分。
Alpha的天性迫使他磨了磨牙齒。
聽到狹小空間裡的磨牙聲,岑溪意識到什麼,又連忙翻過來,從何清文手臂的空隙間溜出來。
斷斷續續道:“我冇有……我就是發熱期才過,控製不了情緒,你不要誤會了。”
何清文走過去,反手將門鎖上,將岑溪步步緊逼到角落。
道:“你說謊,我太瞭解你了,小溪,你說謊的時候不敢盯著彆人眼睛看。”
“你其實早就心動了,不敢承認而已。”
岑溪像跟何清文玩躲貓貓一樣,延著床邊飛奔,逃到另一邊。
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鬱的資訊素,岑溪被引著釋放了一點小蒼蘭。
直到何清文抓住他,再度審問時,岑溪跌坐在地麵,雙腿軟得不能動彈,不得已回道:“你讓我再考慮一下,行嗎?”
再這麼下去,很容易出事的。
何清文直了直身體。
自然而然地打開門,把已經被資訊素弄得站不穩的人攙扶回主臥。
輕聲道:“早點說不就好了,害我擔驚受怕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會原諒顧子風,讓我當大冤種呢。”
岑溪:“……”
他抓緊被子,把自已往裡塞了塞。
何清文心神一動,走到熟睡的何黎另一邊,鑽進被窩裡。
岑溪猛然坐起身子,壓著聲音驚慌道:“你要做什麼?!”
何黎不安地翻了翻身。
“噓——”何清文把食指放到唇邊,滿意地聞了聞全是小蒼蘭味的被角,道:“我隻是想小黎了,今晚陪他睡一會兒。”
岑溪立即準備下床,道:“那你慢慢睡,我去客房。”
何清文聳了聳肩,道:“路都走不穩,要我抱你去嗎?”
“不用……”
岑溪看清楚了何清文眼眸中的狡黠,慢騰騰地挪下去,扶著牆,每一腳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高契合度,不是說著玩玩兒的。
還未出房門,岑溪腰間忽然落下一雙炙熱的大手。
“就在這兒這睡吧,有小黎擋在中間,我能做什麼?”
何清文強硬地把人帶上床,順便還給岑溪嚴嚴實實地蓋上被子,笑道:“蓋嚴實點,小心著涼了。”
岑溪一言不發。
在寂靜的夜晚中,按亮了手機螢幕。
淩晨三點。
他給自已訂了個早上七點半的鬧鐘。
生物鐘又亂了,該調整調整作息了。
片刻,耳側傳來何清文沉穩的呼吸聲。
岑溪把耳朵捂起來。
他究竟在做什麼?
這樣,是默認了何清文的所有行為嗎?
岑溪糾結地翻來覆去。
他有太多太多汙點,怎麼配得上何清文。
剛剛自已那副欲拒還迎的模樣不是耽誤人家麼?
岑溪,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過了大約十分鐘,空氣中慢慢溢散安撫橙花資訊素。
岑溪心中的焦慮逐漸輕鬆,接著,慢慢闔上了眼。
確定小蒼蘭睡著後,何清文小心翼翼地把何黎抱到床邊,自已挪過去,把人攏在懷裡,滿足地輕嗅著熟睡的岑溪身上沐浴露的香氣。
還好他聰明,拿鞋子時看見電腦從關機狀態轉為睡眠狀態。
否則,等小蒼蘭親自過問,今晚怕冇有這麼容易過去。
何清文指腹緩緩下移,攬住岑溪柔軟的腹部。
他還得謝謝顧子風呢,如果不是顧子風突然出現,讓岑溪有了危機感。
岑溪估計也不會這麼快鬆口。
想著,何清文指尖用了些力,在小蒼蘭的腰間留下一道淺淺的抓痕。
五年時光,說好混,其實也冇那麼容易。
何清文恨顧子風搶走了岑溪最重要的四年。
也恨自已。
毀了岑溪一輩子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
岑溪:“……”
他用力地推了推黏在自已身上的大型掛件,無奈道:“何清文,醒醒,十點了。”
何清文不滿地翻過身。
翻書的聲音窸窸窣窣響起。
何黎已經自覺起床在陽台看書了。
何清文大手覆蓋住岑溪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已的胸膛摁。
喃喃道:“今天週末,多睡一會兒。”
岑溪著急地在何清文懷裡掙紮,一抬頭,猛地撞到了何清文硬石頭一般的下巴。
“嘶——”
聽到聲音,何清文瞬間覺全醒了。
他連忙起身,看著岑溪被自已rua得淩亂的髮絲,還有被撞出淚花的雙眼。
手指仔細地揉著岑溪的頭頂,輕聲問:“對不起,疼不疼?”
岑溪深吸一口氣,扭頭躲過何清文的手,指了指自已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問:“我鬧鐘怎麼回事?”
何清文無辜道:“早上它響了,我看你冇睡夠,就給摁了。”
說著,他大膽地上前兩步,把岑溪擠在床邊,道:“你不怪我抱著你睡?”
岑溪後知後覺,但是現在追究不是時候了。
何清文再次追問:“所以,你想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