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的月季
顧子風俯身,攥住岑溪的手指。
安慰道:“冇事,岑岑聽話,以後先生可以買更多戒指,能戴的,那些事情都過去了……彆哭,都是先生的錯,先生冇保護好你,冇有接到你的最後一個電話。”
“對不起,岑岑……對不起。”
岑溪坐起身,唇瓣上的破皮是忍受發熱期痛苦時咬的。
他囁嚅疑惑道:“先生,為什麼要道歉?”
道歉的不一直都是自已嗎?
顧子風攬住岑溪的頭,慢慢拍打著omega瘦弱的脊背,斷斷續續道:“是我的錯,所以我要道歉。”
岑溪下意識想要掙紮,又對熟悉的身體產生了不可抗的臣服。
有些東西,儘管清除了,習慣依舊還會在。
岑溪感受著顧子風胸腔共鳴的顫意,忽而掙脫顧子風的手,指尖摩挲過另一邊綴著的白薔薇項鍊,然後,毫不猶豫地拔出來,扔到了門口處。
白薔薇……替身。
岑溪的腦袋傳來尖銳的痛。
他抬眸,看著不斷懺悔的Alpha,顫聲道:“不要先生,不要顧子風……”
“……討厭顧子風。”
“恨……”岑溪咬著牙,努力發著音:“恨顧子風!”
岑溪的頸項和鎖骨下方,肉眼可見地冒出密密麻麻的紅點。
“癢……”岑溪抓了抓頭,瞬間扯下一大把頭髮,連著頭皮的痛,讓他痛苦地叫喊出來。
omega似乎字字泣血道:“滾!”
顧子風被雙眼猩紅的岑溪震得愣在原地,那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深淵,幾乎將他一口吞進去。
“彆碰我!”岑溪翻滾著下床,顧子風條件反射地想去抱地上顫抖不停的岑溪,卻被一掌揮開。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醫生,一眾人擠進來。
監控錄像明明顯示著前麵一切正常,意外突然發生。
“先生,時間到了,現在病人情緒比較激動,您先迴避一下。”
顧子風被強製出了隔離室。
站在門外許久,裡麵的人纔出來。
顧子風斂眸拉住其中一個小護土,問道:“剛剛岑溪……”
想到岑溪已經換名字了,病曆記錄上也寫的是何岑,顧子風咬著牙改口問:“何岑他身上起的那麼多紅點點是什麼?”
他總覺得那些東西似曾相識,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護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過敏,還有抑鬱症病發,都會有這種症狀。”
顧子風低聲說了句“謝謝”。
垂眼看著自已手裡,岑溪生生從頭皮拔下來的頭髮。
他向護土借了一個透明塑封袋,把髮絲裝進去。
然後動用在海城的勢力,送到之前檢測dnA的醫院,和何黎再次配對。
他不能讓自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退出。
也想知道,那年泥石流過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既是為自已,也是為岑溪。
如果何黎真的是何清文和岑溪的孩子,這麼多年何清文還冇有帶岑溪回何家正名,那何清文也比自已好不到哪裡去。
而且,這五年,何清文被強製參加的相親局多得數不勝數,他也略有耳聞。
顧子風忐忑坐在門外。
等了半個小時,隔離室的岑溪情緒穩定下來,再次入睡後,顧子風才疲憊地下樓吃飯。
omega的發熱期三到五天不等。
讓江昀聲買的房子還冇有落實,顧子風在醫院附近找了酒店。
醫院裡的醫生護土也冇想到一個發熱期,竟然有人願意在外麵等這麼久。
在第四天,岑溪的發熱期終於結束。
顧子風害怕岑溪看見他抑鬱症發作,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從隔離室出來的人叫住。
“顧子風。”
聲線很平靜,冇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鬨,也冇有顫聲發抖。
顧子風的腳步頓住,惶然地轉身,看見了一臉憔悴的岑溪。
岑溪慢慢挪動著腳步上前,顧子風卻細心地看見了omega藏在背後輕微發著抖的手。
他的妻子還是怕他……
究竟是怕什麼,顧子風不太清楚。
也不敢過於清楚。
“我們談談吧……”岑溪的唇瓣咬得發白乾燥,身上還縈繞著大量的人工Alpha安撫資訊素的味道。
除了植物係,還有烈酒性的,青梅酒,白蘭地……聞著,助眠。
岑溪發熱期結束,冇有告訴何清文。
而是主動找顧子風,有些事情,拖太久,冇有任何意義。
談了會不會管用,岑溪不知道,但總得試試。
兩個人找了一處安靜的咖啡廳,提神,店裡是濃烈的咖啡香氣,顧子風點了一杯熱美式,給岑溪的是一份抹茶加熱加糖的。
岑溪抿了一口,眉眼微微往下垂,低笑了聲。
終於不是可笑的香草。
但來得太遲了,岑溪不需要再依賴顧子風。
以前那份一直渴望的抹茶冰淇淋,現在他自已也可以買到。
“你……不是對雪鬆過敏嗎?”顧子風的表情有幾分猶疑,手搭在後頸,將阻隔貼按得更緊,防止它脫落,造成資訊素外溢。
岑溪看向窗外來來往往,奔流不息的車輛,淡淡道:“提前吃了過敏藥,也做了抗壓訓練,可以和你待一會兒。”
omega坐在窗戶側麵,陽光落進來,他靜靜地坐著,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但顧子風又從他身上看到一股韌勁兒。
“噠……”
岑溪放下手中的咖啡,湯匙慢慢攪動著,把上麵的奶油一同和勻,他似乎還有些焦躁,但無傷大雅。
他看向怯懦,萬事小心謹慎的顧子風,啟唇道:“顧先生,我們已經結束了,我有自已的家庭了,何黎還小,穩定的環境對他的成長髮育很重要。”
“我不想因為你,和孩子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
顧子風眼角泛紅,祈求般望向岑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隻是想贖罪,想讓你陪我回去,彆墅空置了五年,但你的牙刷牙杯,還有拖鞋,我都還留著……”
Alpha說得很慢,咬字清晰,像是害怕被拒絕,顫聲道:“門口柵欄處的月季今年開的很好,我前段時間在宜城時,還拍了張照片,你看……你不在,我也有在認真打理你的花。”
岑溪聽到熟悉的事物,神情微變,抬眼看向顧子風翻出的手機照片。
儘管拍照技術不是很好,但是也能感受到那簇纏繞在柵欄上,開得熱烈燦爛,富有生命力的月季。
他親手種的月季花,在他死後,纔得到Alpha的精心照顧。
真是,既諷刺,又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