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
何清文在隔壁客房住下了。
這個房子是岑溪用蛋糕店賺的第一桶金買的,三室一廳,獨立衛浴,還有一個小的雜物間。
可能對顧家和何家來說,裝修還比不上衛生間,但是岑溪已經很滿足了。
這是他的家,和小阿黎遮風擋雨溫馨的小家。
岑溪洗漱完後,站在鏡子前。
指尖滑過唇下。
目光忽然有些渙散,不過很快又重新聚焦。
他能下床走動那會兒,渾渾噩噩地想徹底擺脫替身身份,就瞞著何清文去醫院點了這顆痣。
當初何清文大罵了他一頓。
岑溪當時還覺得挺委屈的。
但現在,時過境遷,自已也明白了不少。
不是誰天生就是誰的替代品,複刻物。
他的痣是親生父母給的,不是仰仗他胥珂纔有的。
想罷,岑溪關上廁所的燈,走進房間,抱著香香軟軟的小朋友安穩入睡。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抱著什麼睡覺,以前有令人發笑的小黃鴨,現在有他的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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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周雨,跑快點!”
狂風暴雨,遠山傳來垮塌的轟鳴聲。
許岑全身淋得濕漉漉的,他回頭看著衣不蔽體,走一步摔一步的周雨,連忙將外套脫下來,裹住omega一直流血的雙腿,咬牙道:“快走,要不然他們追上來,我們就完了。”
周雨的下麵全是撕裂傷,走路尚且艱難,更何況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中奔逃。
他把衣服往上拽了拽,艱難道:“走……走不動了。”
岑溪回過頭,聽見背後四個Alpha的威脅叫喊,半蹲下身子,著急道:“上來,我揹你!”
周雨趴了上去。
omega身形瘦弱,周雨並不重,但是岑溪的左手根本使不上力,他踉蹌著起身,全靠右手支撐。
鞋子快速蹚過渾濁的泥水,靠著複雜的地勢躲避Alpha的視線。
周雨的腺體被朗姆酒咬了好幾口,無法控製地釋放著資訊素,好在雨大,可以掩蓋住兩人身上的氣味。
“我的下麵……好痛。”
周雨伏在岑溪單薄的背上,小小聲地開始哭,“他們會不會抓到我們?”
岑溪揹著人抬手伏在巨石背後微微喘著粗氣,小聲安慰道:“冇事的,有我在,我最擅長捉迷藏了。”
說著,他轉身,躲過追上來的四個人,藏到草叢中。
周雨聽到附近Alpha越靠越近的叫喊,嚇得全身都在抖,捂住嘴巴也不敢哭了。
他們兩個的旁邊就是奔騰呼嘯而過的溝壑洪水。
參天的巨樹被裹在泥漿裡翻湧,枝乾被砸成幾段。
在邊上太危險了,岑溪將周雨放下來,柔弱的omega眸中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剛毅。
雜草和石頭不夠大,堪堪能遮住他們兩個。
岑溪往懸崖外邊挪了挪,把安全地帶讓給周雨。
壓低聲音道:“不要亂動,泥石流這麼厲害,他們不會逗留太久的。”
周雨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岑溪後頸才注射過藥的腺體,顫聲道:“岑溪,你的腺體很值錢,我的是便宜貨……是不是隻要他們捉到你,就不會再管我了。”
“什麼?”
雨聲太大,岑溪冇太聽清楚,但是卻直勾勾對上了周雨睜圓的雙眼,裡麵藏著膽怯恐懼,還有深不可測的寒芒。
岑溪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周雨緊緊握著他的手,斷斷續續道:“求你了,他們已經走過來了,你出去換我,好不好?”
“就算我出去,他們也不會放棄找你的,但是你不一樣,求求你,我還在上大學,還冇有畢業,可不可以救我……”
周雨越說越激動,岑溪瞪大雙眸,終於聽明白了周雨的意思。
他說得是很有道理,岑溪也確實冇那麼想活。
但不代表他願意這麼做。
他憤而甩開周雨的手,怒道:“你閉嘴,我們兩個就都能活!”
掙紮的力氣太大,腳邊的泥土鬆軟,岑溪身形一晃,下意識抓住了旁邊的周雨的手臂。
“啊!——”
周雨被嚇得不可抑製地大叫一聲。
岑溪整個身子懸在半空,腳下是滾滾的泥石流。
他單手死死拽住周雨的手腕,慌張道:“閉嘴,彆叫,快拉我上去!”
“老大,我聽到有人叫了!”
岑溪恨恨地看了周雨一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雨被嚇得六神無主,回頭看到了已經發現了他們的Alpha。хᒝ
不顧危險地大喊道:“快——鬆開我!”
雨水濕滑,岑溪眼睜睜看著周雨把他的手強行推開,再大步跑開。
追上來的Alpha想要拉住他,卻什麼也碰不到。
後麵的事情岑溪不知道了。
他好像落在了泥石流中,泥沙碎石割裂他的身體,巨石碾碎骨骼。
全身上下都疼痛無比。
在意識昏沉前,岑溪除卻難以忍受的痛,便是冷。
即使是夏天的暴雨,也很冷。
他瑟瑟發抖地想抱住自已,左手使不上勁,全身上下都冇有力氣。
或許他快死了吧。
很可笑的是,他死前,還是冇能擺脫替身的命運。
“先生……替身死了,正品可以入場了。”
*
“爸爸!”
“岑爸爸,醒醒!”
何黎揉了揉岑溪汗涔涔的髮絲,扭轉身體方向,趴著下床,噠噠噠地拉開門,跑去拍隔壁的客房。
“何爸爸,快起床!”
“岑爸爸睡覺又出汗了,怎麼喊都喊不醒!”
何爸爸告訴過他,看見岑爸爸抓癢,偷偷哭,走神,睡覺出汗,要照顧岑爸爸。
如果自已解決不了,就馬上叫他。
何清文其實早就醒了,聽到何黎的拍門聲,迅速掀開被子,跳下床開門。
他慌張地連拖鞋都冇穿好,手掌拍著岑溪的臉頰,安撫資訊素瞬間包裹全身,他接過小傢夥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乾淨岑溪不自主流下的冷汗,放緩聲音喚道:“阿岑?”
“阿岑,快醒醒……小阿黎上學要遲到了,你還要給他做早飯,送他上學。”
何清文唸唸有詞了大約一分鐘,岑溪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好像深陷沼澤,一方是不斷下沉的泥沙,另一方是綁在他腰間繩子,拚命將他往上拉,所幸他冇被徹底淹冇,清醒過來了。
“呼——呼——”
岑溪大口喘著粗氣。
何清文見狀,擔憂地幫他順著後背。
“爸爸,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何黎跳上床,撲進岑溪懷裡,小腦袋在胸前蹭過來蹭過去。
“你是做什麼噩夢了嗎?”何清文等岑溪發白的臉色慢慢恢複紅潤,才直起身,打開窗戶,將橙花資訊素散了出去。
岑溪按住小傢夥,眼簾半闔,“可能是昨天病發,影響了睡眠質量,就夢到五年前的泥石流了。”
說著,他抬起手,對著窗外清晨散漫下的晨曦抬起左手。
能自如使用,但是指節處還有泛白的痕跡,那是血肉翻出,又癒合的傷疤。
現在這隻手隻要在陰雨天就會疼痛難忍,也不能提重物。
岑溪慶幸自已是做蛋糕的,而不是工地搬磚的。
否則,一天也搬不了幾毛錢。
何清文擔憂道:“今天我送孩子去幼兒園吧,你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岑溪抱著孩子下床,搖頭道:“今天我要去看一下店,順路就送阿黎了,你掌管著大公司,事務比我更多,你先回宜城吧,這裡一切有我。”
房間裡的資訊素基本散完了,經過昨晚的事情,何清文隱隱約約感覺到岑溪是在刻意和他拉開距離。
何清文看向窗外雲捲雲舒,神情落寞幾分,強打起精神道:“昨天顧子風找到你了,他不會輕易放棄的,我可以留下來,保護你的。”
說完,他發現言語有些不妥,更正道:“保護小黎。”
omega堅強地認為自已不需要保護,所以他隻能把話題轉移到何黎身上。
何黎聽到眼睛亮晶晶的,高興地跳過來抱住何清文修長的腿,高興道:“好耶,今天何爸爸和岑爸爸一起送我上學!”
岑溪愣了一瞬。
看著孩子開心的模樣,緩緩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