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
海城的夜晚燈火通明,岑溪把何黎哄睡後,輕輕關上了門。
客廳冇開燈,何清文孤零零地坐在冇有開燈的客廳。
“睡了?”
“嗯。”岑溪打開燈,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溫水,遞給何清文,摩挲著身上的睡衣坐在何清文旁邊,輕聲道:“今天在醫院抱著何黎跑上跑下,辛苦了。”
何清文捏緊紙杯,看了一眼茶幾上的常用的玻璃杯,搖了下頭,“還好,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何黎在我名下,我應該對他負責。”
“嗯……”何清文猶豫了幾秒,看向岑溪還裹著紗布的額頭,問:“你知道……何黎?”
岑溪蒼白的神色閃爍一瞬,指尖掐進掌心,點頭道:“知道,大概三年前吧,情緒意識恢複正常後,我通過阿黎的生日推出的。”
“那你……”何清文擔憂地靠近了些,安撫資訊素悄悄釋放,“會難過嗎?”
“不會,阿黎是很好的孩子。”
岑溪和何清文拉開一點距離,垂眸道:“所以,我也很感謝你,把小阿黎帶到我身邊。”
說著,岑溪抬頭看向疲憊的何清文,認真點頭道:“真的,他就像我的幸運小福星。”
何清文把紙杯放在桌麵,藉著明亮的光,目光落到岑溪的後頸,“那我呢?”
他辛辛苦苦把人藏在海城,結果還是因為意外被顧子風找到了,他心中升起巨大的危機感,喉結艱澀滾動道:“阿岑,我可不可以,也當你的家人?”
“我不想每次來你家,用的都是一次性紙杯,一次性牙刷牙杯,穿的也是一次性拖鞋,我不是一次性物品的總和,更不會是顧子風,你願意相信我嗎?”
這個場景,既不浪漫也不溫馨,是劫後餘生的喘息,實在不適合求婚。
何清文察覺到岑溪的沉默,咬牙繼續道:“你的發熱期還有幾天就到了,你的發熱期很痛苦,這幾年,你硬生生熬了幾十次,我……我想陪著你,我們契合度很高,會相愛的,阿岑,可以嗎?”
大膽的Alpha冒險走出曾經踏出過無數步的第一步,在第二步時,卻總是戛然而止。
岑溪眼睫輕輕垂下,低頭思考時,纖細白潤的後頸露出大片,這對每個Alpha來說,是致命的吸引。
“何清文。”
岑溪抿了抿唇,直視著何清文,回答道:“何清文,就算你標記我後,我們相愛了,但你要知道,那大半是契合度的原因。”
“這是對你的不負責,我除了契合度,對你而言,一無是處,我是二婚,年紀也比你大,你肩膀上的擔子會因為娶了我,而更加沉重。”
就像顧子風……結了婚後,自已似乎隻是個累贅。
“我現在隻想好好經營好我的蛋糕店,我自已可以獨立生活的,你看,我已經把你當初給我的開店本錢還完了,證明我並不是冇用的omega。”
“不是。”
何清文失落道:“我娶你和你的事業並不衝突。”
岑溪摸了摸後頸阻隔貼蓋住的那塊凸起,忽而站起身,輕輕推開陽台窗,初春微冷的風輕撫過臉龐。
他迎著風,聲音輕輕的。
“很痛……何清文,終身標記很痛,清除標記也很痛。”
岑溪說出了內心最深處的顧慮,道:“我害怕,我的身體經不起再一次的情感坎坷了,當年,顧子風終身標記我,我的腺體,全身痛得發酸,那種感覺像是被打碎了骨頭又重新粘起來,半個月,我冇有下得來床。”
“他們會把痛苦轉化成Alpha的成功之處,似乎omega越痛苦,就越能彰顯他們的能力,而被標記後,無論對方犯下多大的過錯,omega難以從生理因素脫離出來,捍衛自已的權力。”
岑溪轉過身,背靠在陽台上,他的身子往下沉了半截,在夜色中,彷彿懸空,要從高樓之中墜落。
但岑溪冇有感到恐懼,反而全身毛孔都被打開,風傳來無拘無束的味道。
他恍若是高空下,徜徉的雲雀,渺小,卻又偉大。
嚮往自由的偉大。
清除標記的痛苦他這輩子不會忘,更不會忘記自已是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已作踐到塵埃裡,卻討不到半點好的可憐模樣。
所以岑溪對Alpha是恐懼的。
對標記亦是。
那不是情愛,也不是omega深處的肉慾。
是掌控,被徹底掌控,像缸裡的魚,你的視野看似寬闊,實際上,再往前一步,隻會撞上透明的玻璃。
老天爺一直都不是公平的。
omega會愛上,聽從終身標記自已的Alpha。
等級和契合度越高,這種感覺就愈發明顯。
岑溪經過清除標記的痛苦,所以更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生活。
他不想,成為任何Alpha的附庸。
他不敢賭。
即使是何清文,他依然生理恐懼。
“何清文,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幾次了,雖然話很傷人,但這次,我再說清楚點,我對你隻是朋友,之前你在我發熱期做的事,隨著病情穩定,我也能想起來很多,在那樣的環境下,我都能清醒過來,你覺得,我們真的有可能嗎?”
何清文怔怔抬頭。
“你都記得?”
岑溪點頭,道:“雖然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你。”
何清文沉默地站起身,“對不起,趁人之危,對你做了那樣的事。”
岑溪搖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害怕被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