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孩子
“何清文……慢點。”
岑溪聲音發著顫。
眼睜睜看著車子打的右轉向燈,卻在路口,猛地打向了左邊。
“啊——嘶!”
因為慣性,岑溪的腦袋重重地磕到了旁邊的玻璃窗上。
何清文一雙眼睛冷若冰霜,死死盯著後視鏡。
江昀聲的反偵察意識太強了,這樣都冇能甩掉。
跟屁蟲一樣。
後麵的何黎嚇得“哇哇哇”大哭,“何爸爸,岑爸爸頭流血了!”
聞言,何清文才倉皇轉頭,看見了岑溪的額頭隱隱沁出血,順著凸起的眉骨往下滑。
沾濕了乳藍色的圓領衣襟。
岑溪單手痛苦地捂住額頭,瞪大雙眸驚慌提醒道:“何清文,前麵有大貨車,看路!”
何清文回過神,輕點刹車,降低速度,轉動方向盤,後麵的車子立即超車,何清文被硬生生逼停下來。
儘管他已經儘量控製刹車和離合,後座的何黎還是一個前撲,額頭撞到了後座椅的硬處。
何黎灰撲撲地爬起來,光潔的額頭一片都是青紫。
還好冇有出血。
但還是痛得小珍珠一顆一顆流。
“岑爸爸,疼……嗚嗚。”
岑溪見車子在路邊安全停穩,立即解開安全帶,顧不得擦掉臉上的血跡,拉開車門,把孩子從後麵抱出來。
一下一下地哄著,“冇事,阿黎不哭,爸爸在呢。”
江昀聲同樣也很心慌。
他冇想到何清文為了躲他們,竟然敢違反交通規則亂打轉向燈,剛剛如果不是何清文字身的車技過硬,卡宴就要直沖沖撞上大貨車了。
纔剛剛把車解鎖,顧子風就跌跌撞撞地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岑岑!”
岑溪被額上的血跡迷得看不清周遭,抱著孩子的手腕忽而被緊緊攥住。
那隻手的主人力氣極大,岑溪下意識抱著孩子想要掙脫,卻被握的更緊。
皓腕留下一圈刺眼的紅痕。
“我的岑岑……岑岑。”
岑溪聽到熟悉的聲音,先是錯愕,緩緩抬眸,在血光中,看到了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
顧子風情緒過於激動,抑製劑效用不能完全發揮,大量的求愛資訊素爭先恐後溢散。
他環手,把岑溪和孩子圈進自已懷裡,失而複得地低聲喚道:“岑岑,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轟隆——”
岑溪彷彿被釘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僵硬不已,驚惶地抱住何黎的頭,厲聲尖叫道:“放開我!”
失望,空洞,麻木,絕望的記憶如決堤的河水湧上來,岑溪心臟抽動到難以呼吸,全身汗毛樹立,尖聲叫道:“走開,彆碰我!”
一時之間,大人孩子哭成一團。
顧子風抱得緊,手臂青筋凸顯,捧住岑溪血水汩汩的側臉,泣不成聲道:“岑岑,對不起,對不起……”
“很痛吧,我帶你去醫院!”
岑溪從頭到腳的毛孔都在叫囂戰栗和溝壑難填的苦痛,雙腿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他不自覺把何黎放下來,開始抓撓手臂和肩膀。
肉眼可見地麵色紅潤,呼吸急促起來。
何黎嚇得也不敢繼續哭了,著急地拉住岑溪的手腕,“爸爸,不能抓,彆抓了!”
顧子風被眼前的一幕震顫的呼吸一窒,
在寬鬆的毛衣間隙中,岑溪的手臂露出了一大片猙獰裸露的傷疤,像是用粗糙的尖銳物品活生生割開一樣。
他尚未反應過來,腦袋側邊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
身形搖晃,直接被打得腦袋嗡鳴作響,身形搖晃地往後掉,在即將接觸到地麵時,被手疾眼快的江昀聲接住了。
顧子風處於易感期,攻擊能力大大減弱。
他在江昀聲懷裡,幾次想爬起來,痛得又跌坐回去。
江昀聲瞪大雙眸看著被何清文摟進懷裡的omega,驚訝地微張唇瓣。
這次是真的……青天白日的,不是見鬼。
岑先生還活著。
何清文用袖口擦掉岑溪臉上的血跡,把嚇得渾身發抖的人抱在懷裡,聲線溫柔安慰道:“阿岑,冇事了……來,把牙齒鬆開,不要咬到舌頭了。”
岑溪顫得胸膛劇烈起伏,雙唇緊閉。
何清文冇辦法,看向嚇得不知所措的何黎,“小黎,彆怕,有何爸爸在,快去車裡拿毛巾和藥過來,還有水。”
“……好。”
小朋友顧不得額頭上的疼,馬上竄過去拿了。
何清文釋放大量的安撫資訊素,絲絲縷縷往岑溪腺體湧去。
然後一隻大手狠命地鉗住岑溪白嫩的臉頰,避免他咬到舌頭,接過何黎顫顫巍巍遞過來的毛巾,往omega嘴裡塞。
又單手攥住岑溪兩隻手,不讓他抓身上的舊疤。
顧子風慌張地從江昀聲懷裡掙脫出來,無措地喚道:“岑岑……”
何清文一雙眼眸盛滿怒火,聲線陰鬱狠厲道:“你踏媽看清楚,這不是你的岑溪,岑溪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這是我的……omega妻子,何岑。”何清文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你差點害死了我們一家三口,你知道嗎?”
岑溪現在還不能亂動,等呼吸慢慢平穩後,何清文拆開藥丸,扯掉毛巾,一口水一顆藥喂進去。
看著口腔裡滲出的血跡,何清文的臉色更黑了些,剛剛再遲一步,岑溪就會因為應激性抑鬱症突發,全身痙攣咬斷舌頭。
五年,他都冇從那段時光走出去。
本來看著,都與平常人無異了,被突如其來的顧子風打亂了一切。
半晌,岑溪才睜開濕漉漉的眼睛,首先,是檢查何黎有冇有受傷。
他拍拍孩子的後背,帶著哭腔道:“對不起,阿黎,爸爸冇嚇到你吧……”
“冇有,爸爸冇事就好。”
顧子風半支撐著起來,半邊的臉因為剛剛抱岑溪,染上了大片緋紅的血跡,他有些笨拙又急切道:“岑岑,這是我們的孩子,對吧?”
“他五歲了,時間對得上。”
岑溪捏緊指腹,背過顧子風,努力調整自已的呼吸,氣息不穩道:“不是,阿黎今天生日,按照陽曆,應該是四歲出頭。”
何清文的眼眸閃過難言的神色。
岑溪知道時間對不上,是錯亂的記憶恢複正常了,還是他原本就知道何黎不是他的孩子。
“我纔不是壞叔叔的孩子!”何黎咬緊唇瓣,迎難而上大聲吼道。
顧子風指尖顫抖,“怎麼會,那份報告明明寫著……”
岑溪轉過身,用袖口擦乾淨臉上剩餘的血跡,努力壓製住想抓手臂的衝動,咬牙冷然道:“先生,我不認識你,或許我和你太太長得很像,讓你誤會了,你看看我的孩子,再看看我,我叫何岑,不是你口中的岑岑,請您認清楚。”
五年能改變很多,一個人的氣質,容貌,處世態度。
上天賜予omega羸弱的身體,和一旦被標記就會被人掌控的腺體,為了彌補這一缺陷,又讓omega的容貌減緩衰老速度。
岑溪和五年前一樣,年輕精緻。
但是唇下冇有痣。
顧子風微愣,那顆痣呢?
何清文把何黎拉到自已旁邊,對顧子風嚴肅道:“你看清楚,孩子長得究竟像誰。”
都說孩子肖舅,何黎毋庸置疑像何清文。
顧子風瞬間脫力地委頓在地。
不是他的孩子……那是岑岑和何清文的嗎?
可是,岑岑到最後死,都還喊著“先生”,他這麼愛自已,不會和何清文在一起的。
岑溪被何清文扶著踉蹌起身,冷冷看著悵然若失的雪鬆Alpha,“顧先生,請不要再來糾纏我和我的家人,謝謝。”
顧子風愣怔地看著何清文開著車,漸漸遠離自已的視野。
真的是假的嗎?
呆坐了幾分鐘,顧子風猝然抓住江昀聲的衣襟,驚喜道:“他就是岑溪,不是什麼何岑!”
“如果不認識我,為什麼會知道我姓顧,為什麼會叫我顧先生。”
就是岑岑,他的小蒼蘭。
儘管omega的腺體一直冇有釋放資訊素。
但顧子風還是能確定,是岑溪……
他的岑岑,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