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不是罪惡
“啪嗒——”
顧子風像一個沉默的雕像,立在臥室門口。
隨著明亮的燈打開,房間單調的黑白色風格古板地展現在眼前。
搬出主宅前,這就是他的房間。
擺滿經濟學和社會新聞的書架,灰色無花紋的窗簾,連床單都是方形的黑白格子,這裡彷彿是一個灰白色,不允許彩色存在的世界。
顧子風在這裡壓抑地生活了十多年。
像一隻本該振翅高飛的雀鳥,被剪短羽翅,低空盤旋在灰敗的牢籠。
Alpha是不會喜歡omega樣式的黃色。
這是父母從小灌輸給他的至理名言。
他十六歲第一次易感期,也被爺爺反鎖到這個房間裡,任憑他怎麼掙紮呼喚,籠子的鎖從未打開過。
口腹之慾,情、欲,隻要跟喜歡搭邊,就是錯誤。
顧子風捏緊手中的合同,指節用力到都在泛白。
甚至,他的婚姻,也必須選擇正確的人,而不是喜歡的。
岑溪是他第一個反抗成功的,卻又完全失敗的。
他的腳步被所謂的家人推著一步一步前行,因為性、欲是罪惡的,所以他和岑溪的終身標記,也是在這個籠子裡進行的。
顧子風走進房間,眼睛忽然被床頭的一抹金黃吸引,反光的,赤裸裸的,像一把利刃。
他緩步靠近,指尖輕微顫抖。
是被透明膠粘貼在檯燈內部的麥穗,因為時間過去太久,透明膠失去黏性,從檯燈內部滑落出來,露出金黃的一角。
輕輕一碰,麥穗就簌簌地掉下來,落在黑漆漆的床頭櫃上,還有的彈落在純白的地板。
這是很小的時候,顧家的分公司開業,顧子風偷偷從門口的開業大吉的花束上摘下來的。
他害怕被髮現,就貼在了燈的內部。
時間過去得太久,久到這份記憶有些失真。
顧子風躬下身子,把麥杆從燈麵撕下,看見在陳年的膠帶上,還有一條新的,隻落了一點灰塵的小熊單麵貼。
岑溪發現過他的秘密,他重新粘貼過。
打掃臥室多年的傭人冇發現的秘密,就這樣被岑溪窺探,他懂顧子風的隱忍與逃匿,所以把秘密藏回去。
顧子風內心震顫地坐在床榻上,心臟湧現無窮無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看著已經乾枯的黃色,內心浮現出盛大的金黃色向日葵海洋,天地銜接,綿延亙遠,他在橙黃的天地間拍打翅膀,翱翔高飛。
他在一望無際的天際越飛越遠,最後隻剩一個黑點,在陽光之下,花海之上。
他嚮往過自由。
顧子風眼前的濃霧消散,逐漸清晰明瞭。
他愛過岑溪。
黃色,是生命最熾烈蓬勃的顏色,也可以隱喻性、愛。
人類,動物,植物的生命也誕生於黃色。
植物的大多數嫩芽是嫩黃的,隱喻的黃是人類和動物生命誕生的第一步。
動物界可以大膽求愛,在空曠的原野,真摯熱烈地追求愛,情感上的愛,身體上愛,談戀愛,做、愛,誕下愛。
為什麼他一定要被關在籠子裡。
顧子風渾身顫抖,他把自已陷入柔軟的床榻中,聞著灰塵的味道。
此刻,思念和愛達到頂峰。
他想岑溪,他愛岑溪。
他想要擁抱愛的人,親吻愛的人,和最愛的人做最親密的事情。
做、愛,易感期,發熱期不是罪惡的,也不是職責,是自由的代名詞,是世界萬千包容表達愛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
顧子風推開房門,在眾人的注視下快步走出了宅院。
像找到了鑰匙的禽鳥,飛往山下遼遠的曠野。
他啟動車輛,在空無一人的盤山公路將合同撕碎,在駕駛座拋出去,飛揚的紙屑像一場大雪,和山間的積雪融為一體,接著融化,和泥土混合。
規矩,拷鏈,牢籠。
跟著消逝。
顧子風像有中二病的男主,對著看不見的黑夜,聲嘶力竭,拚儘全力地大吼:“我愛岑溪!”
“我——愛——岑——溪!”
不是丈夫的職責,是發自內心,從枷鎖裡逃出來的真情實感。
顧子風下意識往副駕駛看。
他想,他這樣發瘋,岑溪一定不會覺得奇怪,還會兩隻手並在嘴邊,和他一起把深愛訴說給風雪聽。
“我——也——愛——顧——子——風!”
但是副駕駛什麼也冇有,冇有小蒼蘭。
有的隻是無儘的孤獨。
顧子風有些愣怔,眼神有點困惑。
飛翔的鳥兒碰到了天邊透明的玻璃罩,滿身傷痕地墜落。
醒悟得太遲了,就什麼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