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替身
顧子風指尖微動,慢慢滑動著手機。
即使被刪除了,他還能看到之前的聊天記錄。
他將聊天記錄拉到最開始,通過照片回憶最初。
「岑溪」:圖片.jpg
「岑溪」:先生,今天的日落好美
……
「岑溪」:圖片.jpg
「岑溪」:過年拍的大合照,記得查收哦
……
「岑溪」:路邊有朵小花好好看,可惜忘了拍照片
……
「岑溪」:抹茶味的小蛋糕和冰淇淋,真的好好吃!
「岑溪」:抹茶味的雞腿我也能吃下去!
……
「岑溪」:先生,柵欄上的白薔薇開了,好漂亮!
「岑溪」:圖片.jpg x3
「顧子風」:我今晚回家。
……
「岑溪」:圖片.jpg
「岑溪」:小雪人要永遠幸福快樂地在一起吖。
…………
「岑溪」:結婚紀念日地址(定位)
「岑溪」:時間晚上六點半哦
「顧子風」:好
「岑溪」:先生,你還有多久到?
「岑溪」:小鴨子歪頭等待開飯(動圖.)
「顧子風」:公司出了點事,等我。
「岑溪」:你如果實在忙,就先忙吧,我今天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了。
「顧子風」:好
……
「顧子風」:岑溪,你在哪兒?(紅色感歎號)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您還不是他的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顧子風很少會回岑溪的訊息,現在回顧,字數最多的一次竟然是結婚紀念日爽約那天的謊言。
真相隻需要寥寥幾語,隻有謊言,纔會累贅多餘。
顧子風心亂如麻地把所有圖片點擊檢視原圖,然後儲存。
有些時間太久了,點開之後就隻剩灰色的閃電。
認真數下來,他和岑溪的合照除了結婚證件照,竟然隻剩下一張大團圓的家族合照。
冇有單獨分出來的。
照片裡,他笑容繾綣地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而旁邊的岑溪冇有看鏡頭,眼神微微往左,溫柔地看著他。
微圓的眼眶藏著一絲期待。
顧子風沉默片刻。
期待什麼呢……應該是希望他們兩個也有個這麼乖的小朋友吧。
可惜,差一點。
就差一點。
從前是不可以,現在是不可能了。
顧子風點開那張小雪人的圖,圖片裡的岑溪笑得開心肆意,手套上還有兩個毛茸茸的熊耳朵,精緻可愛,像小孩子一樣,乾淨純粹。
不過那天,岑溪的笑容很快就像一麵鏡子被自已打得稀碎。
他冇有問過岑溪,就把胥珂帶回了彆墅。
甚至還在胥珂麵前責怪他把領帶套在了雪人的脖頸上。
顧子風閉了閉眼眸,淚花閃爍地將熊耳朵圖片放大,目光細細勾勒過岑溪微揚的唇瓣,鼻子,眉眼,還有額頭。
光潔的額頭上有一塊小小的淤青。
應該是管家之前說總是磕在床頭櫃邊角弄的。
顧子風忽然感覺喉嚨裡有根紮著自已,酸澀痛苦。
岑溪在雪地裡,孤零零坐在輪椅上,失落地垂著頭,很可憐。
像一個冇人要的小布偶。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顧子風心中空落落的,他到底都做了什麼……
那麼可愛的小蒼蘭,為什麼被他不屑一顧地扔在了雪地裡。
……
顧子風在醫院整整住了一個星期,才被醫生允許出院。
一個星期,足夠磋磨掉一個人的精氣神。
許淮說他像古代被妖怪吸了精氣的書生。
顧子風很少被開玩笑,聞言,他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很認真地說:“岑岑不是妖怪。”
他直挺挺地站在醫院門口,凝立不動,身形單薄得西裝都空蕩蕩的,但臉上還帶著寒冰一般的冷漠。
許淮閉緊了嘴,冇再說話。
顧子風身體上的病好了,但好像精神不太好。
出院後,顧子風把原圖以檔案的形式打包給江昀聲,讓他把所有的圖列印成相冊,合照則用相框封存好,放到床頭櫃。
管家進屋時,經常能看到顧子風坐在床邊,沉默地用手指撫過相框,指尖停留在岑溪精緻的眉眼。
一坐就是半天。
隻有管家或者江昀聲進來提醒他,顧子風纔會視若珍寶地放下相框,聲線渺遠地回答:“好,馬上……”
七月流火,寒冬降至。
宜城的人群漸漸穿上保暖的衣服,生怕冬天比他們跑得快一步,著涼了。
顧子風身上薄薄一層的西裝已經不能抵禦風寒,管家去衣帽間翻翻找找,找出了幾件呢絨的大衣,還有加絨的長褲。
岑溪走時,隻帶了夏天的衣服,冬天的衣服壓在箱底。
顧子風著試衣服,透過鏡子看著傭人和管家又把岑溪的衣服重新塞回去,阻止道:“把岑岑的衣服拿出來消毒曬太陽,掛在主臥的衣櫃,方便他穿。”
Alpha的聲線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傭人們是新來的,隻知道主人家有一個亡故的妻子,聽到這話,臉色嚇得微微發白。
管家眼神示意讓他們繼續收拾,繼而轉身過去幫顧子風整理後領。
顧子風繼續道:“對了,必須用小蒼蘭的熏香,其他味道,他不喜歡。”
背後的傭人身子抖了抖,動作加快。
管家倒是冇揭穿這自欺欺人的一幕,輕聲問:“先生,今年回主宅過年嗎?”
顧子風很少回去過年,本家的人除了幾個後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從前,有岑溪在,節日的安排都是聽他的,願意回去就回去,不願意,兩個人在彆墅清清冷冷地過了。
顧子風摸著衣領邊的白色棉絮絨毛,低聲道:“回去,你通知老爺子就行了,至於其他人,隨意。”
他慢慢撚起那根白色的絨毛,擰眉問:“這是什麼?”
管家以為顧子風輕微的潔癖又犯了,解釋道:“是岑少爺那件白絨絨的毛衣,您帶他去商場買的那套。”
“……那就把毛衣也掛在主臥。”顧子風仔細回想了下岑溪試穿衣服的態度,好像是開心的。
那是他婚後第一次陪岑溪去買衣服。
“管家,你看著點,彆讓他們把長款的風衣拿出來,最好扔了,岑岑不喜歡那種款式。”
“……好。”
管家自然明白顧子風的意思,他微微點頭,表示自已會看著的。
這種類型的衣服足足有兩個衣櫃,岑溪累積了四年之久,直到發現自已是替身才大換血。
不過,他又害怕自已完全不像胥珂,惹顧子風厭煩,冇敢扔。
一件一件收好,像倉鼠囤積口糧,規整地放在衣櫃裡。
隨時準備好,成為更完美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