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通電話
許淮到單人病房時,彆墅的管家已經回去了。
還剩江昀聲和胥珂在房間。
胥珂含情脈脈地坐在床頭,靜靜地打量著顧子風虛弱的神色。
而江昀聲沉默地站在窗戶邊,傾盆大雨已經轉為綿綿的陰雨,被風吹拂著,像一張斜織的網。
“喂,這位助理同誌。”
江昀聲聽到許淮奇怪的稱呼微微偏頭,蹙起眉問:“怎麼了?”
許淮指了指後頸,提醒道:“你的腺體腫了,要不要去我辦公室開點藥?”
顧子風的壓製屬性太強烈,即使隻有一刻,江昀聲的腺體還是不可控地又紅又腫。
他這個助理當得還是不容易。
跟著老闆任勞任怨,解決家長裡短的情感問題,當gPs用,被老闆吐一身,還要被資訊素壓製。
細細想來,自已承受得太多。×l
現在的工資已經配不上如此努力的他了。
江昀聲後知後覺地按住略微刺痛的腺體,點頭道:“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病房。
房間轉瞬之間就剩下一個剛做完手術的病人和另外一個難過的omega。
胥珂不甘心地再次釋放安撫資訊素。
明明以前顧子風最喜歡聞著他的白薔薇資訊素趴在課桌睡覺,為什麼現在避之不及。
白薔薇試探性地慢慢靠近,輕柔地聚集在阻隔貼四周。
胥珂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逐步靠近顧子風的腺體。
“你要做什麼?”
男人冰冷的聲線突兀地響起,胥珂的手頓在半空。
對上顧子風冰涼的視線時,身形被嚇得狠狠一顫,他快速把手收回去,露出得體的,他最擅長的笑容,眼眶微紅,微微閃爍著淚花,輕聲道:“風哥,你醒了……”
顧子風即使資訊素失控,也敏銳地聞到了空氣中淺淺氾濫的白薔薇,他聲線冷了幾分,把剛剛的問題重複了一遍:“你剛剛在做什麼?”
胥珂的麵容漸漸難堪,好像被無形的手打了一巴掌。
他被咄咄逼人的詰問逼到狹仄的空間,緊張地攥自已的衣角。
眼眶更加洇濕紅潤了,白薔薇被染上羞憤的顏色,像月亮墜落在血水中。
omega似乎下定了決心,孤注一擲坦白道:“對不起,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排斥我的資訊素,你高中,不排斥的。”
胥珂說話聲音軟軟的,尾音拖著一點濃重的鼻音,好像快哭了一樣,但淚水一直在眼眶裡打著轉轉,倔強地不肯掉出來。
看著唇瓣翕動下的痣,還有乖巧的麵孔,顧子風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胥珂察覺到自已的疏離,並且很難過。
所以,他在學岑溪。
胥珂不會輕易在人前露出這樣楚楚可憐的表情,在顧子風的記憶裡,他一直堅強,堅定,似乎什麼也不能掣肘住他前進的步伐。
就算是當初胥家垮台,胥叔叔病亡,他也毫不動搖地選擇了舞蹈,而不是返回重掌胥家。
現在,卻跟著彆人的腳步。
將細長漂亮的眼睛擠成微圓像貓一樣的憐人模樣,掛著欲墜不墜的淚珠。
但可惜,胥珂學得並不像。
岑溪不會把委屈展現在人前。
他雖然外表和其他omega一樣柔弱,但是內心卻堅韌至極,如同蒲葦,把自已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堅韌著。
就跟管家說的一樣,再難過,也隻會把自已關進房間裡偷偷哭。
像倉鼠,窩在木屑堆裡,抖著毛茸茸的,小小的身體。
隻留給彆人一個微微顫動的背影。
顧子風閉了閉眼眸,再度睜眼時,已經一片清明。
他無比認真地看著胥珂,像對談判桌上的乙方,寸步不願退讓,問道:“胥珂,你知不知道岑溪5月21日打來的那通電話,是最後一通。”
胥珂心思並不遲鈍。
最先聽到的是稱呼上的轉變。
不再是“阿珂”,而是全須全尾的普通稱呼。
也不再是特彆關照。
緊隨其後是近乎責怪的質問。
胥珂往後一撤,直起身子,擋住了窗外的大片光,顫聲道:“我……我不知道。”
“他電話裡的內容,我已經轉述給你了,他的死和我沒關係。”
顧子風的眼神彷彿一把利刃,惡狠狠地割下他身上的肉。
“真的嗎?”顧子風看著胥珂逐漸褪失血色的臉頰,白月光正在慢慢褪色。
Alpha的聲線又低又輕,帶著某種壓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岑溪當時真的是這麼說的嗎?他求救的語氣你聽不出來嗎?”
“那你又為什麼掛斷了他的電話?”
記憶回溯,胥珂被顧子風嚴刑拷打般的問題帶回了5月21日。
他……他確實有私心,故意說了讓人誤會的話,也忽視了背景雜亂的呼吸聲還有岑溪慌亂的聲線。
但那時,他真的不知道岑溪有危險。
突然間麵對顧子風的問題,胥珂驚慌失措地臉色慘白。
他喉嚨發乾,忍住酸澀感,聲音很輕,“我隻是,不想他打擾你休息……我怎麼猜得到那是求救電話。”
“既然求救,為什麼不直接打110,要打給你?”胥珂有些口不擇言。
顧子風看著搖搖欲墜的胥珂,把自已的手機扔過去,道:“你打,你現在按一下打報警電話試試。”
胥珂斂住淚痕,被Alpha嚇得立即拿起手機,指尖慌亂地點擊。
11……
正欲按0時,顧子風猛然起身,拍掉了胥珂本就握不穩的手機。
“啪嗒——”
手機落到地麵。
胥珂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刺得身體呈保護姿態地僵硬。
空氣停頓了幾秒,胥珂才顫顫巍巍地拿起了手機。
看到螢幕的那一刻,隻覺得眼前劃過無暇的白,震得腦子中的某根弦在即將崩斷。
被顧子風打掉手機的一瞬間,他的指尖往上滑,誤觸到了8。
這是顧子風反覆看過那段行車記錄儀背後的聲音,模擬出來的場景。
正常人遇到危險的情況都會撥打報警電話。
但是岑溪卻打給了他。
不是對他有極大的信任,就隻有這種情況了。
胥珂故意揚起的聲線在行車記錄儀特彆明顯,甚至達到了刺耳的地步。
“岑溪?風哥現在在睡覺,你一會兒打過來吧……”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