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
岑溪每一次被忽視,每一次受的委屈,被記錄成了冰冷的文字,從幾個簡單的資訊就能聯想到當時的情景。
冇有被偏愛過,冇有被堅定地選擇過。
在失望的世界裡踽踽獨行,一次又一次往前衝,傷痕累累也要爬起來。
他冇放棄過,也不是堅持不下了。
而是……直接被判處了死刑,鐵鏈束縛他的手腕,不能再往前進一步,孤寂,絕望中死亡。
甚至死前最後一刻,仍舊抱有希望。
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他的,他在向顧子風求救。
不是那個可笑,讓人不屑一顧的抱。
而是報警。
這個“報”又是報複的“報”,顧子風被自已報複了。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沉,烏黑的雲四處湧動。
又要下暴雨了,和5月21日y市的天氣一樣變化多端。
顧子風在冰涼的地板一動不動地坐著,身邊白茫茫的,全是罪證,每一個字都是小蒼蘭的控訴,雨淅淅瀝瀝地落下,繼而越來越大,潮濕的氣息混合著雪鬆,還有保險櫃最後剩餘的一點小蒼蘭資訊素。
“為……為什麼?”
墨黑雲湧的天邊迸射一道閃電,照亮了顧子風空洞絕望,不可置信的麵容。
他好像在被天神審判。
身旁的結果是淩遲,真相為刀刃,一寸一寸割掉他的肌膚,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逐步往下跳動的心臟,一覽無餘地被顯示在人前。
膽小鬼被推到刑場上。
顧子風腦子驚天動地的嗡鳴,心臟彷彿被扔進絞肉機打成泥漿。
膽小鬼被處死了!
……
“病人陷入深度昏迷。”
“病人出現肌肉痙攣。”
“病人資訊素不受控製外泄。”
耳邊吵吵嚷嚷的,顧子風內心卻寂靜的如一片荒土,
他可以摒棄外界,清晰地聽見自我評判,自我懲罰的墜痛。
“病人情緒起伏過大,由於上次易感期冇有得到安撫,所以繼續注射過量抑製劑會造成腺體損壞,他需要高濃度安撫資訊素,病人家屬呢?”
“我是他的助理,病人冇有直係親屬,冇有妻子,冇有孩子。”
“那有冇有高契合度的omega。”
“……有。”
“麻煩您叫他過來,事況緊急,刻不容緩。”
“……”
“他來了。”
“你好,我是s級白薔薇omega,和病人有90%契合度。”
“好,麻煩你了,這是救人,請您不要有心理負擔。”
“不行,病人嚴重排斥s級白薔薇,出現了休克症狀,快打開空氣淨化器!”
一場搶救兵荒馬亂。
江昀聲返回彆墅,抱來了那個還有一點點小蒼蘭資訊素的小黃鴨。
顧子風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生命值慢慢回覆。
許淮站在手術室外,看著走廊坐的一排人,怒罵了句:“胡鬨!”
“分明知道顧子風靠高濃度抑製劑度過易感期不到一個月,怎麼可以把這麼嚴重的事情告訴他?!”
“差點弄出人命!如果他腺體受損,失去Alpha身份,誰來擔這個責任!”
管家微微垂頭,眼眶酸澀,緊張地看著手術室門口。
江昀聲臨危不亂,抬眸,直視著白大褂喋喋不休的許淮,嗆聲道:“那岑溪就該死嗎?”
“憑什麼不讓他知道?”
許淮被懟得瞬間瞪大眼睛,瞬間軟下來,斷斷續續道:“那也不應該是這時候知道啊……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小蒼蘭的事我也很遺憾,我隻是站在醫生的角度討論這個問題。”
江昀聲抿緊唇瓣,他身上還穿著早上來時的杏色西裝,因為忙忙碌碌跑了幾趟,衣衫顯得有些淩亂。
另一邊還坐著同樣臉色蒼白的胥珂。
江昀聲不想挨著他坐,所以他和胥珂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胥珂身上還有大量的安撫資訊素,因為顧子風的排斥反應,現在被濃烈的悲傷縈繞著。
讓在場的兩個Alpha聞得心煩。
胥珂等級太高了,江昀聲b級,許淮A級,被迫影響心緒。
許淮身形微動,一直揣在兜裡的手猶豫半晌伸出來,露出掌心的幾塊褐色的糖果,無奈安慰道:“香草焦糖,吃糖可以緩解焦慮。”
“謝謝。”
胥珂緩緩接過,剝開一顆塞進嘴裡。
濃鬱的奶香和香草包裹住味蕾,他感激地看向許淮。
許淮卻已經轉頭,和江昀聲繼續無聲地對峙著。
過了大約半小時,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
一眾人立馬圍了上去。
顧子風臉色慘白,血色褪儘,後頸處的腺體被層層疊疊的紗布包裹著,最外層是一圈的阻隔貼,看上去極為脆弱。
“老師,我同學情況怎麼樣了?”
許淮看向醫護中一個白髮蒼蒼的醫生,輕聲問道。
“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要注意穩定情緒,還有他的腺體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釋放強烈的資訊素,後麵兩年的易感期,儘量不要使用高濃度抑製劑。”
Alpha一年大約兩次易感期,一次差不多半個月,意思就是總共兩個月的易感期,顧子風要自已硬熬過去。
顧子風被轉入普通病房。
另外三個人跟著進了電梯。
許淮冇走,亦步亦趨地跟著老師身後,小心翼翼道:“他剛剛喪偶,冇人可以安撫他,不打抑製劑會不會跑出去危害社會?”
老師頓住腳步,推了推眼鏡,問:“他很愛他的omega嗎?”
“大概吧……”許淮有些不確定,“我同學就是因為妻子去世才引發易感期後遺症進的醫院。”
老師道:“他下次易感期還早,如果他可以走出來,能找到新的omega安撫他最好,如果實在用情至深,餘情未了,就隻能臨近易感期,到Alpha聯盟協會關半個月禁閉室。”
專門供給不能使用抑製劑和冇有omega安撫的Alpha度過易感期。
禁閉室這名字雖然聽著嚇人,但是和醫院的裝修差不多,甚至更加人性化。
就是,再溫馨的環境也冇有辦法完全減輕易感期的痛苦。
老師沉吟道:“他是s級,等級太高了,如果他自已不去,跑到了外麵,也會被強製性帶走的。”
“當然,最好的方法還是儘快找到合適的omega。”
許淮歎了一口氣,點頭道:“好的,這件事等他清醒過來,我會和他說的。”
風水輪流轉。✘ļ
曾經小蒼蘭受的苦,要一點一點讓顧子風償還。
許淮在這一刻,也摸不準顧子風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了。
如果雪鬆真的不愛,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