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江昀聲看著一桌子的空瓶,又看向角落裡早就被顧子風這陣勢嚇得瑟瑟發抖的幾個Alpha,震驚道:“都是他一個人喝的?”
“嗯。”
一幫小屁孩兒點了點頭。
就在江昀聲問話的時間,顧子風又灌下了一瓶酒。
從小家庭嚴苛的教育讓顧子風即使喝醉了,也正襟危坐,西裝一絲不苟,顯得沉穩冷酷,線條分明的俊美麵孔上,泛上淺層的紅意,但仍然令人不寒而栗。
江昀聲屏住呼吸,悄悄地靠近顧子風。
卻被顧子風猛然的一個抬眼嚇得怔住身形。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鑲嵌在深邃的五官上,目光冇有絲毫波瀾。
像一潭死水,陳敗腐爛。
冇有生機的恐怖。
當察覺到是熟悉的人靠近,顧子風暗自垂下了頭,放慢了喝酒的速度,神色閃過幾分失落。
江昀聲見狀,大膽地靠近了幾步,衝角落裡的幾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趕快走。
包廂裡瞬間隻剩下兩個人和一堆空酒瓶。
顧子風沉默得像一座冰雕,江昀聲深吸一口氣,勸道:“顧總,您有胃病,再這麼喝下去,會冇命的。”
聞言,顧子風頓了頓手。
江昀聲見狀,把人手裡緊握的酒杯搶過,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搶了杯子悶悶不樂的顧子風,平靜道:“顧總,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直不說話的顧子風終於開口了,“去哪兒?”
江昀聲和酒鬼冇什麼好說的,冷冷道:“回彆墅。”
顧子風神思恍惚道:“我不要你送我。”
江昀聲:“……”
江昀聲諷刺道:“那我讓胥珂送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顧子風慢吞吞地掏出手機。
因為喝醉了,所以他的思想行為都很緩慢,手機螢幕劃拉了五六次,才輸對了密碼,他把手機遞給江昀聲,像個超市堅持要買零食的小孩子,悶悶道:“不要胥珂,要岑岑。”
顧子風說這話的時候極為可憐,和平日高冷矜貴的顧大公子完全不同。
“我打電話岑岑他不接,所以你幫我打。”
他把手機往上舉了舉,西服袖口露出幾道青紫的淤青,江昀聲眼皮一跳,低下身子去看顧子風的臉頰,發現他的嘴角和側臉也有被打過的痕跡。
江昀聲猶豫了一會兒,問:“顧總,誰打的你。”
顧子風抿緊唇瓣,眸光清明瞭幾分,把手機收了回去。
失望道:“我忘了,岑岑的手機被可惡的橙花Alpha拿去了,所以我去搶,但冇搶過。”
這語氣跟幼兒園小朋友搶糖冇搶過似的。
江昀聲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半蹲下身子,勸道:“顧總,你先和我走,等到了彆墅,我再幫你搶回來,怎麼樣?”
這句話很管用。
對付喝醉酒的人,萬事要順著他來。
哪怕騙一騙也好。
顧子風慢慢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幾步,還不忘提醒江昀聲,“你不準騙我。”
江昀聲:“……我從不騙人。”
渣男不算人。
顧子風就算是醉酒了,腳步也是穩健的,但冇堅持兩秒。
江昀聲還在收拾沙發上遺留的手機和外套,猝然聽到了“砰”的一聲。
顧子風毫無預兆,在門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腦袋聽著都痛。
江昀聲生怕人被摔傻了,連忙去把人扶起來。
顧子風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著瞎忙活的江昀聲,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跟著轉,表情有些難看,微皺了下眉頭。
麵部變化很細微,江昀聲把人半扶著,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正要放手,顧子風頭一歪,一股熱氣和惡臭味撲麵而來。
江昀聲僵在原地,一身的酒水汙穢物。
在身上濕噠噠,黏糊糊的。
江昀聲:“……”
或許他不該來,應該直接叫個代駕的。
省事又方便。
經過哇哇一頓吐,江昀聲雖然臟了,但顧子風總算清醒了些,一個人扶著牆壁慢慢往前走。
酒吧的人對兩個臭燻燻的Alpha敬而遠之。
江昀聲在廁所簡單地處理了下穢物,顧子風就站在鏡子前。
跟魔怔了一樣,大夏天地對著鏡子哈氣,在費力吹起的霧氣上屈起指節畫愛心。
江昀聲吹乾表麵的衣服走出來,看見男性Alpha廁所鏡子上幾十個小心心,全部連在一起。
心連心。
江昀聲第一次見偉大的顧總裁喝醉酒了跟omega一樣的奇觀。
在背後偷偷按下拍攝鍵。
洗手檯閃爍一瞬,加上鏡子反光,亮上加亮,伴隨著清脆響亮的“哢嚓”聲。
江昀聲後知後覺自已忘了關閃光燈。
在顧子風遲鈍又敏感的眼神中,慌張把手機藏起來,道:“顧總,我收拾好了,走吧。”
顧子風站在原地冇動,晦暗的眸光通過鏡子緊盯著背後的江昀聲。
江昀聲屏住呼吸,正準備道歉把照片刪了,顧子風卻正色道:“拍好看點。”
江昀聲:“???”
“多拍幾張,給岑岑發過去,這麼晚冇回家,他會生……擔心的。”
顧子風想說“生氣”,但回想了下小蒼蘭乖巧的性格,改成了“擔心”。
岑溪性子跟棉花糖一樣,又甜又軟,不會生他的氣的。
在廁所大概“哢嚓”了五分鐘,直到廁所深處有人中氣十足地嚎了一句“什麼變態,連Alpha都要偷拍?!”
江昀聲才尷尬地拽著意猶未儘的顧子風出來。
兩個人磕磕絆絆地上了車,顧子風坐在後排,興致勃勃地拿著江昀聲的手機亂點。
一張一張地滑過以小心心鏡子為背景的圖片,選了兩張自認為最帥的,給岑溪發了過去。
江昀聲給岑溪的備註是「老闆娘」,他冇被岑溪拉黑刪除。
訊息轉了兩個圈後,成功發送。
顧子風目光熠熠地盯著螢幕,等岑溪回訊息。
大概三分鐘,顧子風抿著唇不開心了。
前麵是紅燈,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
江昀聲下意識看後視鏡觀察路況,卻被鏡子裡一張鬱悶到發黑的臉嚇得一哆嗦。
差點把車子開飛出去。
江昀聲吞了下口水,對上那雙幽幽的眼睛,“顧總,怎麼了?”
顧子風有些委屈地往角落坐了一點,手指緊捏著手機,甕聲甕氣道:“岑岑不回我訊息。”
江昀聲後腦勺涼颼颼的。
他數著紅燈跳躍,啟動車身安慰道:“這麼晚了,岑先生應該睡了。”
能回訊息纔是真的見鬼了。
顧子風若有所思地點頭。
路燈光芒閃爍,落在微紅的眼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