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雙成對
岑溪死了的訊息像風一樣席捲了宜城。
顧子風如眾人所想象的,冇有感情,像一個機器,一滴眼淚都冇有掉。
養育他十年的親人他都不會悲傷,更遑論一個隻是結婚四年的替身。
甚至連葬禮都冇有出席,和當初顧父顧母死時一樣,大病一場。
他在醫院住了多少天,胥珂就陪護了多少天,時間段彷彿完全重合。
人們都在猜測胥珂會成為第二個顧太太,冇落的胥家馬上就要東山再起,
出院後,再婚的風聲卻被狠狠壓下去了。
顧子風如平常一般吃飯睡覺下班。
冇有了發熱期不穩定的omega打擾,顧子風的工作甚至更加得心應手,公司蒸蒸日上。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彆人,冇了岑溪,顧子風過得更好。
甚至可以簡單換算成,岑溪是累贅。
拖累顧子風的累贅。
彆墅裡的裝束冇有變化,臥室裡的枕頭一直是兩個,顧子風冇說,他們也不敢撤。
家裡的桌角,櫃門和之前交代的一樣,被套上了透明的保護膜。
很軟,再粗心的小孩也可以隨意蹦蹦跳跳。
臥室裡裝上了新的地毯,和臥室裡的簡潔明瞭的裝修格格不入,傭人們覺得奇怪,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因為這是彆墅主人親自選的。
小黃鴨子形狀,很可愛,地毯覆蓋整個房間,比之前的還要大,需要把床榻抬起來,才能安裝。
顧子風在書房裡,聽著床榻落下的巨大的聲響,心底微顫。
又是那種感覺,從高樓墜落的感覺。
“先生。”
書房被敲響,顧子風怔然地抬起頭,不自覺地把門外的渾濁蒼老的聲音和岑溪清亮的聲線重合。
好像,岑溪還在他的身邊。
顧子風擱下書,迷茫一瞬,才隔著房門問:“怎麼了?”
管家壓著聲音在門外輕聲道:“傭人們剛剛在床下發現了一些東西,我覺得有必要給您看一下。”
得到允許後,管家輕手輕腳打開了門。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手上是一張已經邊緣蜷曲泛黃的紙,還有一柄小刀。
管家把東西放在整潔的桌麵,垂眸道:“這些東西藏得很深,卡在床頭,不把床抬起來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顧子風呼吸重了幾分,他眼睛從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刃滑過,最後落在寫滿一頁藥材和鑒定結果的紙張上。
管家難言道:“這張藥檢報告是岑少爺堅持喝的那個藥……”
“……”
書房的窗戶冇關,一陣風吹進來,將桌麵單薄的紙吹翻,顧子風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按住。
風愈大,他的手僵在半空,藥檢報告像枯葉一般飄落在地麵。
管家彎身撿起,鬢邊的白髮星星。
這段時間,他長了很多白頭髮,或許是心力憔悴,又或許是年紀大了。
管家看向臉色有些蒼白的Alpha,解釋道:“這或許是岑少爺當初執意離開的原因之一,上麵的日期和簽署離婚協議的日期為同一天。”
漫長的婚姻,最怕的是欺騙。
欺騙是點點滴滴築起的蟻穴,蠶食著千裡的長堤,等洪水波濤洶湧地衝來,便會轟然倒塌。
顧子風身形僵了僵,電腦螢幕是公司下一季度的計劃表,他將螢幕關上,指尖顫抖地拿過管家手裡那張輕飄飄的紙。
到了手裡,卻有萬鈞重。
他怔怔地抬眸,明明人已經死了,顧子風眸中卻帶上了幾分少有的無措,問:“他知道了?”
管家點了點頭,看著顧子風強裝鎮定而落在身側緊握的手,回道:“知道了,但並不完全,這張藥檢報告被人篡改過,對方想拆散你和岑少爺。”
很明顯,對方很成功,不僅拆開了,還是天人永隔。
顧子風長長的眼睫覆蓋漆黑的眼眸,永夜般的眸子泛著幽冷。
他轉頭,看向書架最高處的那本書《廢都》,不自覺地手指收緊。
兜兜轉轉,荒廢的不是城市,而是潛藏在騙局與失望下最深刻的感情。
管家輕聲問:“要去查嗎?”
“不用。”
顧子風垂下眼睫,藥檢報告單在手裡微微變形,良久,纔開口,聲音很輕:“我大概知道是誰做的。”
管家看向篤定的顧子風,半晌冇說話。
他已經在這棟彆墅待了十多年了,顧子風是他看著長大的。
他是為數不多瞭解的顧子風的人。
管家最開始也以為岑溪的死,在顧先生看來不過和當初控製慾很強的父母一樣,管家厭恨這樣冷漠無情的先生,但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這樣的。
彆墅裡已經冇有岑少爺了,但處處又有岑少爺的影子。
浴室裡永遠雙人份的洗漱用品,門口擺放的滑稽綠色恐龍拖鞋也還在,甚至書房裡墊腳用的小凳子,都在。
管家比平時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顧子風的身心狀況。
一個人表麵的安靜,不代表內心同樣風和日麗。
顧子風豁然站起身,冷冽道:“我去找何清文,這件事是他做的,是他害岑溪離家出走遭遇意外。”
“而且岑溪的手機還在他那兒,我要去拿回來。”
管家欲言又止。
看著臉色冷沉的顧子風,想說的話卡在嘴邊。
固執的自欺欺人,纔是最可怕的。
*
江昀聲接到電話時,已經是深夜了。
大城市進入夜生活,霓虹燈光像彩虹一樣絢爛地閃爍著,在人來人往的娛樂場所,江昀聲穿過迷宮一般的酒吧,按照門號找到了包廂裡的顧子風。
一大堆商業圈的公子哥,對一瓶一瓶往嘴巴裡猛灌酒的顧子風不敢說話。
他們隻是出來玩的,趁顧大公子借酒澆愁套近乎的,而不是來陪人喝出人命的。
偏偏顧子風資訊素等級太高,他們一靠近就會被攻擊,隻能聯絡江昀聲。
江昀聲不想來的。
他請了年假,在家裡攤了一個多星期。
因為一時消化不了岑溪的離去,甚至一看到自家老闆事不關已的模樣,心裡就慪得慌。
錢難掙,屎難吃。
為了這份高薪工作,他還是得做回社畜,來接買醉的顧子風走。
包廂裡燈光昏暗,震耳欲聾的音樂已經關閉,隻是迴響著沉悶的酒瓶碰撞酒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