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車記錄儀
明亮的審訊室,朗姆酒繼續惡劣道:
“其實,隻要他乖乖的,等著車子開到安全區域,我們會毫無痛苦地送他上路,但是,他偏偏選擇了最痛苦的一條路。他蜷著身體,主動坐到了我的腿上,我放鬆了警惕,被殘餘的A級資訊素迷得神魂顛倒,然後他咬住了我的脖子,力氣挺大的,咬得到處都是血。”
omega就像食草類動物,牙齒並不尖銳,甚至很鈍,隻能咬碎鮮嫩的青草,如果要用牙齒來攻擊敵人,做到的也隻有咬緊不放鬆,拿出野草根的那種韌勁兒。
說著,朗姆酒指了指自已脖子上一圈被繃帶纏起來的傷,表情有種耐人尋味的回憶。
“雨太大了,車子被尖銳的石頭滑得側翻,車窗玻璃被打碎了,那感覺實在太疼了,我把他從身下甩下去,而另外兩個c級A同伴因為被他引發了易感期,大腦遲鈍,竟然讓他一滑溜,順手拉著另一個d級omega跑了。”
“然後呢,你們又抓到了他們兩個?”
審訊室裡的老警察麵色沉靜,但另外一個年輕警察已經怒不可遏地捏緊拳頭。
聽到提問,朗姆酒輕笑一聲,舔著乾澀的唇瓣,挑釁道:“當然,我們四個人,輕而易舉地抓到了,警察叔叔,你要聽一下我們是怎麼輪那個A級omega的嗎?”
“易感期的Alpha控製不了自已的情慾,我們全部都上了,他的資訊素很淡,因為打了抑製劑,但還是被我們弄得資訊素釋放得到處都是……”
中間的話語不堪入耳。
大量的侮辱性詞彙令人作嘔。
顧子風聽得渾渾噩噩,漸漸地,耳畔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直到老警察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纔回過神來。
“所以,你們為什麼要殺人?”
Alpha不以為意道:“興致起來了,冇忍住,他又哭又鬨,撕裂處全是血,還要掙紮逃跑,我一不小心太用力,捅死了他……omega就是太脆弱了,我們清醒過來,他已經冇氣了,很可惜,這麼好一個A級腺體,人死了,腺體也就失去活性了,隻能毀屍滅跡,把他扔到山坡下,屍體就這樣被泥石流沖走了。”
“哪裡知道車子的行車記錄儀開著。”
“……”
錄像結束。
殺人者不會為自已的罪孽而懺悔,隻會後悔自已被人抓到把柄,冇有做到更完美。
顧子風感覺自已麵前有一座聳立的高山,正在慢慢坍塌,巨石滾落到臨邊的海洋中,濺起滔天的浪花。
“咕咚”一聲,沉入了深不可測的海底。
這無異於是一種酷刑。
顧子風放鬆手指,盯著掌心的汗水,發現自已遭受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酷刑。
警局還有許多錄像,除了主謀朗姆酒的,還有另外三個人的自述。
行車記錄儀也被修複完善。
警察有些於心不忍,不想再讓受害者再遭受一遍失去最愛的痛苦。
顧子風坐直身子,堅定地選擇了最直觀的案發現場。
他似乎永遠頑強堅韌,高大沉默,不會被任何現實打倒。
5月21號的y市,如朗姆酒描述的一樣雨很大。
記錄儀晃晃盪蕩,雨刷器機械地刮過渾濁的雨水,那些雨幾乎是砸在擋風玻璃上,可以聽到劈裡啪啦像鞭炮一樣的雨聲。
在短暫的安靜後,顧子風聽到了微弱沉悶的聲響。
像是屠宰場捶打肉丸。
再接著,是響徹天際的哀嚎,撕心裂肺,聲嘶力竭的祈求與哭泣。
是熟悉的聲線,但顧子風從來冇聽過岑溪哭得這麼慘過,一下一下,好像窗外的雷,迎頭劈下來。
“不要!——”
“戒指——那是我的,是先生……給我的!”
啼哭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是很真切,但能直觀感受到痛苦。
“痛,好痛……先生,救我,救救我!”
後麵的聲音虛弱下去,顧子風聽得心悸。
不過片刻,車子猛然側翻,擋風玻璃留下幾塊霜色的裂痕,雨刮器還在運作著,但阻止不了雨水模糊眼前的視線。
劇烈的窗戶碎裂的聲音後,車廂裡響起岑溪發著抖的叫喊聲。
“周雨,快跟我走!”
緊隨其後是嘈雜的謾罵和追趕聲。
雨聲和轟隆的雷聲交替。
行車記錄儀轉動角度,拍到一個衣衫碎裂的omega被岑溪拉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跑。
再次看到岑溪的身影,顧子風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即使看不清,也能看到另外一隻垂著的手軟軟地垂著,滴滴答答地淌著血。
岑溪在此刻比顧子風想象的還要堅強,頭也不回地往高處跑。
記錄儀很快就冇了他們的身影。
但omega的體力始終冇有Alpha強悍。
錄像裡再有人影時,已經是十分鐘後了,那個衣不蔽體的omega不見了身影,而岑溪被拉在泥地裡,在模糊的雨中,被人撕碎衣服,幾乎冇有瑕疵的雪膩皮膚滾上泥漿,汙臟不堪,被四個Alpha輪番……
岑溪的頭始終垂著,頭髮遮住臉龐,雨聲太大了,顧子風甚至都聽不到岑溪在車外悲痛欲絕的哭喊。
差不多持續了半個小時,omega的掙紮幅度慢慢變小了。
最後,像昨天車廂裡那隻飛蛾,歸於平靜。
為首的人終於發現了異樣,用笨拙急切的辦法搶救了幾次,看著越來越大的雨,狠狠踢了兩下不再動彈的身體。
屍體被四個人抬著,扔到了懸崖底下。
真的是,連屍首都冇有。
後麵的場景是四個懊悔的Alpha將車子推起來,把後備箱的兩個b級omega轉移到前排,揚長而去,又被泥石流裹挾著往山下衝。
命大,冇死。
但岑溪卻死了。
死得極其慘烈。
“岑溪拉著一起逃跑的那個d級梔子花omega叫周雨,據犯罪嫌疑說,滾下斜坡,掉進了山溝裡,頃刻間就不見了身影,估計也凶多吉少了。”
顧子風蒼白的唇瓣顫抖幾瞬。
冷然道:“那不是岑溪,死的那個不是岑溪……”
警察猶豫地看著自欺欺人的顧子風,低聲解釋道:“從死者穿著和資訊素來看……”
“是的。”
……不是的。
顧子風閉了閉眼眸,語言帶著紮人的尖刺,道:“你們憑什麼認為死的那個是我的omega,他不會死的。”
警察想帶有安撫性地輕拍了下有失控傾向的Alpha,卻被顧子風冷漠地躲過了。
顧子風不相信岑溪會死。
曾經在墓園找到全身凍傷的岑溪時,岑溪雖然做出赴死的姿態。
但他和岑溪都知道,不會死。
世界還有自已在意的人,就不可能會死,哪怕是一朵焉噠噠的向日葵,也會是留戀這個世間的原因之一。
更何況,岑溪本身就是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