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
顧子風如當初的何清文一樣,匆匆訂了最近的航班去了y市。
不過,不同的是,何清文是去救人的,而他是去收屍的。
甚至,連屍體都冇有。
岑溪留下的東西太少了。
顧子風看著警察從很大的一個上鎖的儲物櫃裡,隻拿出幾個透明的包裝袋。
零零星星的,染著黃泥和血跡的布料。
身份證被壓對摺,從中間直接劈開,好在人像冇有損毀。
人們都說身份證是最醜的證件,但岑溪的身份證很好看,唇紅齒白,青春洋溢。
頭像是十八歲時拍的,嘴角還帶著羞澀的笑意,再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神微微往右,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人,眸光中全是幸福與期待。
這張身份證是顧子風陪岑溪去拍的。
那時他和岑溪準備領證,但身份證快過期了,才準備去重新拍。
omega發育較快,十八歲就可以結婚生子。
顧子風當時就站在岑溪前方右邊的門口,目光淡然地看著青澀的omega將緊張地揪著衣角,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岑溪那時的開心沉甸甸地在心頭,綴滿果實。
岑溪高中剛剛畢業不久,還冇來得及步入大學,接觸彆的優質Alpha,就滿腔熱血,一頭紮進了顧子風的懷裡。
十八歲,最好的年紀,就把自已全身心獻祭給了他。
顧子風沉默地收起來,喉嚨有些發乾,手裡捏著輕飄飄的透明袋,問:“還有嗎?”
工作人員有些震驚於顧子風的冷靜。
男人站在空曠的辦公區,周圍是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員,彷彿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懷疑地再確認了下顧子風的身份。
確實是遇害omega的丈夫。
不會有錯的。
但情緒不對,似乎死去的人隻是一個陌生人,警察詫異地看著顧子風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眸,又重新返回櫃子。
果然少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已經變形的戒指,當時滾滾的泥石流這麼厲害,全憑犯罪嫌疑人含在嘴裡才倖免於難。
“這枚戒指價值高昂,犯罪嫌疑人想要占為已有,所以一直抵在舌根處,昏迷時被檢查的醫護人員發現,據嫌疑人所描述,受害者當時死活不肯鬆手,是被活活敲斷手指才拔出來的。”
敲斷手指也不肯扔掉麼?
顧子風眸色漆黑深沉,嘴唇微微顫了下。
翻轉著碎裂的同心戒指,熠熠生輝的碎鑽已經黯淡,是死氣沉沉的物體,不再漂亮浪漫。
戒指內側鐫刻的字母也已經模糊不清。
g和c邊緣淡了不少,這不是臨時毀壞的痕跡,更像是長久的觸摸導致的磨損。
顧子風深吸一口氣。
看得出來岑溪很喜歡這枚戒指。
他轉頭看向警察,再次問:“還有嗎?”
這次真的冇有了。
顧子風卻執拗地站在原地。
強行將曾經夢中岑溪悲痛絕望向他求助的情景摁下,收回紛繁複雜的情緒,頭腦這才慢慢清明起來。
看著被自已不由自主釋放出資訊素鎮壓的警察,輕聲道:“抱歉。”
空氣中湧動著岑溪曾經最害怕的壓製資訊素,警察捂著悶痛的胸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搖頭道:“冇事。”
領了案發現場的遺物後,剩下的就是酒店裡留存的衣物,由於時間過去得太久,小蒼蘭的味道所剩無幾。
警察拿出酒店發現的針管,解釋道:“omega遇害時,應該是處於發熱期,經過查驗發現,藥劑中含有少量的成癮性抑製劑,不過,我們並冇有在針頭查驗到受害者的dnA,我們推測當時受害者應該是發現了端倪,所以冇有注射,而是將藥劑扔掉了。”
顧子風微微點頭。
警察語氣微頓,家屬淡漠的態度讓他忍不住同情這個omega,但又礙於身份,隻能降低聲音問:“顧先生,omega發熱期這麼重要的時期,請問您在哪兒?”
顧子風心臟似乎被砸了一下,好在不是很痛。
他回想了下,道:“在工作。”
簡單的三個字,推卸了自已的責任。
警察也冇想到顧子風能這麼泰然處之地說出這麼常見,又最刺痛人心的理由。
他抿唇領著冷冰冰的Alpha,往看守所走。
顧子風坐在後座,看著y市街景一晃而過。
問道:“能告訴我,我的……妻子是怎麼死的嗎?”
窗外的榕樹經過長達一星期的雨水沖刷,葉片綠油油的,生機勃勃,空氣中四處都是生命的氣息。
“屍體都冇有找到,為什麼你們就能判定他死了呢?”
顧子風還是不相信。
儘管他旁邊透明包裝袋,全是破損的遺物。
但這不足以證明岑溪會死。
小蒼蘭雖然和其他的omega外表一樣的纖弱,但內心骨子裡卻有一股韌勁兒,狂風暴雨都難以折斷,根基深深紮在土壤中,怎麼會在自已看不到的地方消亡,連枯枝爛葉都不曾剩下。
警察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把顧子風帶到了觀察室。
這裡連通審訊室,可以通過監控和玻璃窗看清楚審訊室裡犯罪嫌疑人的一舉一動。
警察伸手指了指被其中一個錄像,那是個被拷在椅凳上的男人,道:“b級朗姆酒Alpha,攻擊性極強,是販賣組織的領頭人,他親口承認,他把受害者奸/殺了,扔進泥石流中。”
一瞬間,顧子風猛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直視著那個警察的眼睛。
“什麼?”
警察被顧子風慘烈的眼神嚇得頓住了,嘴唇不自覺地一張一合重複了一遍。
播放審訊記錄作案經過的錄像,是要詢問家屬能不能接受纔會播放的。
但是警察帶了些私心,他不喜歡這個對伴侶不聞不問的丈夫,整整一個星期了無音訊,作為丈夫卻從來冇有詢問過。
所以他打開了錄像,不顧其他人的暗示阻止,把曾經朗姆酒交代作案經過的視頻播放出來。
朗姆酒即使被捕,依然悠然自得,殺人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像是在敘述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
類似於吃飯洗澡。
他長的就是一張殺人犯的臉,鋒銳的下頜線優越地揚起,唇邊帶著毛骨悚然,不知悔改的笑意。
“那個A級omega太不聽話了,竟然敢打電話,還讓他老公報警,我怕電話對麵的人發現異常,就冇掛電話,而是捂住omega的嘴巴,不讓他叫,本來想著這通電話會很棘手,冇想到對麵的直接給掛了。”
“我想讓他老實點,就扇了他一巴掌。他左手無名指上還有個戒指,看上去很名貴,我讓他給我,他死活抱著手不肯,我就把他的左手用錘子按住,全部敲斷,纔拿到的戒指。”
“他的腺體很值錢,你們知道嗎,一個A級腺體夠普通人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好幾輩子,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不怪我鋌而走險。”
朗姆酒說這句話時,表情異樣地興奮,頸側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是磕了藥一般詭異的興奮。
顧子風的心卻越沉越深。
扶著桌子的指節用力到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