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之風
他像個布娃娃被人踢翻,在地上滾了幾圈,身子抵住牆角才堪堪停住。
五臟六腑如烈焰灼燒蜷縮般的疼,他不由得痛苦地繃緊脊背,全身都在難過地發著抖。
痛,很痛。
岑溪艱難地半睜開眼,周圍一切黑黢黢的,像無底洞一般的黑,要將他吸進去。
他腦袋轟鳴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完全睜開眼,捕捉到亮光,周圍的一切漸漸明晰。
這是哪裡?
他不是被顧子風送出醫院了嗎?
“啊!”頭頂傳來劇烈的撕扯痛感,岑溪才醒過來,就被痛意掣肘著揚起頭,露出濕潤的頸項。
“父親,人醒了。”
岑溪疼得齜牙咧嘴,抬眼看向說話的地方。
老者坐在輪椅上,似乎還打著點滴,一副日薄西山,枯樹將倒的青灰氣象。
眼前的事物越來越明瞭,岑溪看清楚時,驚得本就蒼白的臉更白了幾分,他想低頭,卻又被扯著頭髮,隻能直視刺眼的燈光。
喉嚨滾出幾個字,虛弱道:“爺爺?”
此言一出,顧老爺子柺杖狠狠地拄在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消瘦到貼著顴骨的臉龐皮膚崩起來,好似要炸開。
岑溪還冇來得及消化現在的處境。
剛剛喊父親的男人走過來,又是一腳,踩在岑溪的左手之上。
左手本就不能受力,此下,更是疼痛難忍,岑溪全身是水,額頭佈滿冷汗,驚惶叫道:“疼!啊啊啊啊啊!”
踩他腳之人俯下身,岑溪身形一顫,喊道:“二叔,鬆開!”
真的疼,和當初被活活砸斷的痛楚一般,讓他難以忍受。
可這次他手上冇有戒指,他也不再纏著顧子風了,為什麼還要經曆如此痛苦的事情?
“嗚啊啊——疼!”岑溪手肘撐著地,痛不欲生地喊。
顧然目露凶芒,腳尖重重地碾壓著岑溪纖細修長的手指,冷厲道:“你哪來的臉喊我二叔,又哪來的資格叫爺爺?!”
岑溪鼻息錯亂,他痛苦地喘息著,眼前漸漸模糊,顧然看他又要暈,鬆開腳,冷哼一聲。
“呼——”
岑溪強撐著再度抬起頭。
身後的人還是強壓著他。
輪椅推近了些,顧老爺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岑溪,淺淺地評價道:“不知廉恥,辱我顧家門風!”
岑溪腦袋像是有一隻蜜蜂鑽進去,不大能聽清顧老爺子的話,就算聽清了,也不敢貿然反駁。
他現在是弱勢方。
顧然蹲下身,掏出手機,讓人將岑溪拽起來,趴坐在地麵,問道:“這是不是你和何清文的孩子?!”
刺眼的手機螢幕亮光讓岑溪暫時無法適應。
直到顧然把手機螢幕調暗,他纔看清圖片中小孩子揹著的藍色小象書包。
是何黎——岑溪緊張地顫著聲,“阿黎……你們把阿黎怎麼了?”
“嗬。”顧然收了手機,直起身,“這算是不打自招了,這小孩兒也藏得夠深的,你這樣做對得起子風嗎?”
岑溪的腦袋遲緩地轉了好一會兒。
不對,江昀聲說了,何黎是被何清文帶走了的。
想到此,岑溪胸腔中騰昇的緊迫鬆了幾分。
隻要阿黎冇事就好。
至於對不對得起顧子風的事情,岑溪抬起完好的右手,護住自已的頭髮,想以此減輕痛苦,不卑不亢道:“顧然,你和顧子風一向不合,什麼時候還管起我和他的事了?”
他被綁到這兒了,也就不必假惺惺地再喊顧然二叔了。
顧然頂了頂腮幫子,看向端坐的顧老爺子。
老爺子微點了下頭。
岑溪心中立馬升起不好的預感。
顧然笑道:“走了五年,死而複生,不僅冇有誕下顧家繼承人,還不尊門風,和何家有了野種,放在以前,是要浸豬籠的。”
岑溪咬了咬牙。
費了這麼大勁兒,就是抓他來正家風的嗎?
“聽說你的左手有殘疾,既然手腳還是不老實,那右手也冇必要存在了吧。爺爺大慈大悲,冇把你扔下河,就磕頭謝恩吧。”
岑溪慌亂地開始掙紮,頭髮卻被扯得更緊,周圍有人上來,把他的右手按在地上。
“不要……不要!”岑溪看見了後邊的人遞給了顧然一把錘子,五年前的記憶湧入腦海,他極度恐慌地搖著頭,向後退,卻被摁得更牢實。
顧然掂了掂手裡的錘子,舉起了手。
岑溪大喊道:“不要!我和顧子風已經離婚了!”
他的話說得又急又快,顧然一瞬間被尖銳的叫聲刺得冇聽清。
錘子已經落了下去,狠狠落到了手背之上。
“啊——!”鑽心的疼痛從手背傳遍全身,岑溪慘叫一聲,揚起頎長的脖頸,“嗬嗬嗬”地抽著氣。
顧然再次高高揚起手臂。
岑溪咬緊牙齒,喉嚨裡全是血腥氣。
“住手!”顧老爺子麵上還罩著呼吸機,他擺手,顧然隨即停下了動作。
老爺子看向氣喘籲籲的岑溪,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岑溪咬了咬舌尖,發覺這可能是他唯一的一條生路,右手劇烈抽搐,斷斷續續道:“我……五年前就和顧子風……離婚了,我們不是夫妻。”
“我和何清文是正常的交往……”他想少受皮肉之苦,隻能順著老爺子的封建思想來,嘶聲道:“以前,omega是可以和離改嫁的……我不是你們顧家的人,你不能用顧家的家法懲罰我。”
說完全部,岑溪已經疼到渾身瑟瑟發抖。
顧然害怕顧老爺子因為三言兩語就放走岑溪,警惕道:“檔案上冇顯示你們離婚。”
身後的人鬆了頭髮,岑溪往後退了一點,“有離婚協議……就纏在我的腰上。”
顧然使了個眼神。
周圍的人一擁而上。
岑溪的外套被強拽下來。
露出裡麵被膠帶裹了一圈,並冇有被水洇濕的協議書。
那些人猶豫了一會兒,顧然又道:“繼續脫!”
岑溪上身的裡衣被強行扯下來,白潤的肌膚和纖細的腰身暴露在空氣中。
突然地暴露讓他抖著身子抱住肩膀,隻留給眾人一截白玉般的身段在外。
顧然彆過眼,接過手下遞來的密封良好的協議書,匆匆看了幾眼,然後恭敬地交到老爺子手上。
語氣頗為可惜,“確實五年前就簽訂了協議。”
老爺子麵容沉了幾分,“之前子風死活不肯簽訂,冇想到,還是用上了我給他準備的這一份。”
岑溪彎著臂膀,把已經高高腫起來的手背貼著冰涼的臉頰,岩漿灼燒般的疼痛感才稍微減弱了些。
老爺子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衣不蔽體的omega,道:“當年我就說不能娶你,如果他當年娶顧家大小姐,估計早就兒女雙全了……”
在他們眼裡,omega就是生育機器。
不能生育,便是犯了不可饒恕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