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岑溪半臥在床榻一夜未眠。
眼瞼下是淡淡的青色。
江昀聲來看岑溪時,欲言又止。
岑溪沉默起身,往顧子風的病房走。
江昀聲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omega情緒低落,他擔心岑溪會撐不住,快步上前,攔住岑溪踉蹌不穩的身形,“岑先生,今天你休息一下吧,顧總快醒了,資訊素可以斷一天。”
岑溪懨懨地揮開江昀聲,“我說過我會救顧子風直到他醒,自然說到做到。”
江昀聲攔不住人,隻能任由他去。
他在門外守著,看見岑溪疲憊地垂著腦袋,坐在顧子風床邊。
即使聞不到,他也能感受到空氣中暗自流動的小蒼蘭資訊素。
醫生盯著房間的資訊素濃度檢測表,道:“今天的A級資訊素比昨天還濃。”
江昀聲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手機在口袋裡振動,他讓人繼續盯著,然後轉過身去接電話。
岑溪指腹用力地按壓著腺體,像擠牙膏般,想把剩餘的資訊素全部傾注。
刺痛感連接著身體深處的g腔,岑溪臉色發白,另一隻手不由自主摁住腹部。
全部給顧子風。
資訊素全部釋放出去。
他和顧子風就一刀兩斷,從今以後都不會有關係了。
岑溪痛得冷汗大顆地滑下臉頰,唇瓣咬破了皮。
顧子風被濃烈的小蒼蘭包圍,意識好像被無數雙大手托舉上岸,腳踏實地站在岸邊,空虛無妄感漸漸落實。
他輕搖著頭,喊:“岑岑……”
虛弱的聲音愈發清晰明瞭。
岑溪伸手,撥開顧子風汗涔的髮絲,露出光潔的額頭,輕聲溫順道:“先生……醒一醒。”
“我是岑岑,你醒過來,就能看見我了,我一直在你身邊。”
岑溪的話語真假參半,落在顧子風耳中擲地有聲。
Alpha濃密的眼睫開始顫動,像大風下空中翱翔的鴉羽。
資訊素濃度越升越高,氣氛逐漸有些緊張。
外麵守著的人都仰起頭往裡看。
“岑岑……”
岑溪閉了閉眼眸,回道:“嗯,我在的。”
床上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眼睫濕漉漉的,眸中承載萬千清風情動般盯著岑溪慘白的臉頰。
終於醒了。
岑溪軟下身子,背靠在椅子上。
外麵聞不到資訊素的beta匆匆進來,有條不紊地檢查顧子風的身體恢複狀況。
Alpha剛剛甦醒,並不能完全適應病房的光線,但他眼睛一瞬不瞬,緊緊盯著歪坐在一旁的岑溪。
極其真摯認真,生怕慢了半秒,眨一下眼,眼前人就不見了。
岑溪立即停止釋放資訊素,把阻隔貼粘回後頸。
抬眼時,和顧子風熾熱的眼神相撞。
岑溪被裡麵偏執真切的灼熱如篝火的資訊驚得偏過頭,凝神道:“你終於醒了,那我的任務完成了。”
顧子風艱難地屈起手指。
澀澀地苦笑一下。
原來,在夢裡聽到的溫柔話語都是假的。
這個冰冷,淡漠的omega纔是真的。
他張了張乾燥得起皮的唇,“岑岑,對不起……之前把你關起來。”
岑溪後頸紅如烈火,醫生幫他纏上繃帶,襯得白潤的頸項更加脆弱,彷彿一捏就斷。
他眸光暗了暗,“冇事,我割了你一刀,當還了,但是,並不代表我會感謝你費儘心思治我的病。”
“我知道……”顧子風神色失落,心臟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擠出酸澀的血漿,循環往複,將他遍體鱗傷。
岑溪的目光閃了閃。
問:“既然知道,那你會放手,讓我走嗎?”
岑溪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不會。”顧子風不去看omega失望厭憎的神情,自顧自道:“五年前,我冇有保護好你,所以這次,我要護住你,不讓你受傷。”
岑溪:“……”
囚禁是保護嗎?
把鳥抓進籠子,再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是為了保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占有了。
兩個人陷入了沉靜。
而本來在外麵的江昀聲莽撞地衝進來,儘力抵製著房間殘餘的資訊素,來不及歡喜,緊握手機慌忙道:“顧總,何家派人來了!”
“他們還報警了,說你非法限製岑溪的人身自由。”
岑溪呼吸瞬間重了,死死攥著自已的衣角。
摩挲過自已纏在裡衣的離婚協議。
何清文來接他了。
岑溪孱弱地站起身,顧子風淩厲的目光瞬間過去。
他即使病重,仍能思維冷靜地安排:“跟警察說我還在昏迷中,至於岑溪,你帶他繞過攝像頭,從醫院側門離開,不要讓何家的人趁虛而入。”
“好。”
江昀聲目光凜然地拽住人,岑溪驚惶地甩開,後退半步道:“放開我!”
他看著仍然自私自利的顧子風,痛罵道:“顧子風,你憑什麼替我做主,你是法盲嗎?!難道要一輩子管著我,用一根可笑的鏈子鎖住我的一生!?”
顧子風神情冷峻,狠心咬牙道:“給他打一針,把人藏起來。”
病房裡的醫生都聽顧子風的,岑溪看見明晃晃的針頭,拚儘全力,如絕境生存死亡線的禽鳥撲著翅膀掙紮起來,“彆碰我!滾,滾開!”
岑溪被兩個人死命按住纖瘦的手腳,淚眼朦朧地看向才醒過來就對他施以暴行的顧子風,淒然道:“顧子風,你一定這樣嗎?”
身上傳來刺破皮膚的痛,藥水緩緩注入血管。
藥效來得又猛又烈,岑溪的眼眸漸漸模糊。
眼前徹底黑暗前,他聽到顧子風的自我贖罪:“岑岑,等我處理完宜城三家的事,到時,你想走就走,冇人會攔你的。”
“……聽話,乖啊。”
江昀聲抱起岑溪,從隱蔽處走,儘量繞過有攝像頭的地方。
警車在醫院門口烏拉烏拉地響著,門口聚集了一堆人。
還有不少何家的。
江昀聲跟著熟悉醫院地形的醫生,順利混到了外麵。
地點偏僻,江昀聲把人塞進後車座,繫好安全帶,再返回駕駛座,打火啟動一氣嗬成。
飛速低調地駛離醫院。
駛出鬧鬨哄的市區,江昀聲才放鬆下來。
藉著後視鏡觀察意識昏迷的岑溪。
再回神時,一輛疾馳的麪包車直直地撞過來。
江昀聲瞳孔放大,慌張地控製方向盤往一旁的窄路上跑。
麪包車緊追不捨,前麵還有一輛堵截。
“砰——刺啦!”
無人的郊區傳來劇烈的碰撞聲。
車身相撞,滴滴滴地響著警報聲。
江昀聲被安全氣囊保護,腦袋嗡鳴,耳鳴懼顫。
他艱難地動了下手指,偏過頭,喘著粗氣看著撞他們的人下了車。
都是麵生之人。
把手無縛雞之力的omega暴力地拖拽下車,然後像貨物一般扔進了後備箱。
這不是何家的人!
何清文的人不會這麼粗暴對待岑溪。
江昀聲額頭血水如注,他眨著越來越昏沉的眼睛,最後抵抗不住,陷入昏迷。
*
“嘩——”
好冷……
岑溪不自覺地躬起身子,全身濕淋淋的冷意讓她不受控製地全身哆嗦。
“還不醒!?把他踹醒。”
聽到熟悉的聲線,岑溪茫然地掙紮著想睜開雙眼,不待反應,腹部被狠踹了一腳。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