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
岑溪神色空了一瞬,半張著唇,倉皇地回頭,再看向綁縛自已手腕的鎖鏈。
距離剛剛到門口,他碰不到門把手,打不開門。
顧子風唯一生的希望在自已身上。
岑溪低垂著眼眸,慢慢爬下床,打開顧子風放在床頭櫃的手機。
他纔剛剛拿起,手機就自動打開了。
人臉識彆……
岑溪哆嗦著手指按了撥打電話。
許淮很快點擊了接聽,“喂?”
岑溪張了張唇瓣,手掌覆在疼痛的喉結處,沙啞道:“救……”
說不出來。
他低頭,掐住自已,強迫自已出聲,哽嚥著斷斷續續道:“救救……”
血從唇縫中溢位來,岑溪恍然未覺:“顧……子……風。”
電話那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過十多秒,岑溪就聽到了客廳開門的聲音。
許淮慌張地大喊了聲:“顧哥!”
雪鬆資訊素太多了,儘管顧子風把門關上了,還是從門縫裡跑進來一些。
岑溪撓了撓手臂,看見了手臂,還有腿側密密麻麻的紅疹。
他呼吸急促起來,大口呼吸著空氣,卻不可避免地吸入更多資訊素。
像一個火場的求生者,無處不在的濃煙塵粒堵塞住呼吸道,窒息感襲來,岑溪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摔倒在毛絨絨的地毯中,軟軟的毛包裹自已,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爸爸媽媽的懷抱中……
在嘈雜的環境中,岑溪隱隱約約聽到了許淮掛了他的電話,撥打救護車。
後麵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他隻是在想,顧子風究竟在乾什麼?
自已又做了什麼……
*
“滴答——滴答。”
岑溪被天花板的燈晃了晃眼,適應了大約兩三分鐘,才複又睜開眼。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見了全然陌生的環境。
不是1003,也不是自已的房間。
空氣中冇有雪鬆資訊素的味道,相反全是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他這算是逃出來了嗎?
岑溪惶然地捂住臉,屈起身子抱住自已。
心中為什麼冇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感?
恰逢護土進來,驚訝地說了句,“你醒了?!”
岑溪沉默地緊咬唇肉,不一會兒,身穿白大褂的許淮走進來,瞥了一眼沉寂的小蒼蘭,問道:“現在還有呼吸困難,全身瘙癢的症狀嗎?”
冇……冇有。
岑溪搖了搖頭。
在許淮的探究的目光下,慢慢抬起頭,問:“阿黎呢?”
許淮頂了頂後槽牙,諷刺地笑道:“你昏迷了一個星期,不應該問問顧子風還活著嗎?”
他關上門,聲線像尖銳的利劍,明晃晃地插入岑溪的千瘡百孔的心臟,道:“何黎好好的,在正常上課,何清文也被無罪釋放,隻有顧子風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待著,冇有脫離危險。”
岑溪抿了抿唇,不敢直視許淮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劃開了顧子風的腺體,腺體對一個Alpha來說,相當於第二個心臟。
但他冇用儘全力,否則,顧子風根本等不到他醒,而是直接進了火葬場。
許淮繞過來,站在一聲不吭的岑溪旁邊,恨道:“s級Alpha是國家重點關注對象,一出事,立馬就有警察來調查,我瞞不住,他們搜查了一圈,冇有找到凶器。”
岑溪顫了顫濕潤的眼睫。
“顧哥中間醒過一次,讓我保你,給警察解釋說自已不小心劃到的,這麼蠢,危急關頭還為凶手辯解的Alpha很可笑吧?”
岑溪捏緊手指,小聲怯懦道:“我也可笑過……”
許淮冇聽見細弱蚊蠅的聲音,收起質問的語氣,道:“顧總給你的安排的心理醫生一直在醫院,一會兒她會給你做檢查。”
“……”
岑溪冇說話。
心理醫生是一個外國人,外國人的長相大多淩厲張揚,而她卻趨於平和,是一位薰衣草omega,很溫柔。
岑溪在她的引導下,微微放鬆了些。
一問一答,他稀裡糊塗地說了一些話。
檢查完,心理醫生放鬆寬慰道:“你的性激素已經漸趨平衡,經過瞭解,加上之前全身檢查報告,你和你的先生有過簡短的結合,在此期間對性的恐懼情緒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低一階的厭惡。”
“還有,你現在可以自如地向外人表述你的痛苦,而不會出現說不出口,像被人扼住喉嚨的情況。”
岑溪安靜清冷地坐著,精緻的臉頰浮現出一絲不解。
“為什麼,我明明感覺我很痛苦,為什麼要說我的症狀緩解了?”
醫生笑著解釋道:“那您覺得是麻木和痛苦,哪個更嚴重點?”
岑溪麵容有些憔悴,沉寂地像始終守望大海的石像,淺聲答:“那我寧願麻木。”
omega回頭看了眼門口,守在外麵的許淮暫時離開了。
她輕聲道:“看來你很恨你的先生。”
岑溪冷道:“他不是我的先生,我有自已的先生。”
醫生略微驚詫道:“不是嗎?他對你很好,經過多方渠道才找到我給你製定專門的康複計劃,短短幾天,你的病情就恢複得如此迅速,看來他對你很認真。”
“不過他現在還冇有脫離危險,康複計劃被迫中斷。”她的語氣帶了些可惜。
如果能進行到底,或許會對她的研究有重要幫助。
岑溪掀起眼皮,看著溫和的薰衣草,問:“什麼計劃?”
“把我關起來淩辱的計劃嗎?”
醫生神色正道:“類似於厭惡治療法,很抱歉在此期間,對您使用了暴力手段。”
岑溪忽然覺得心累。
他縮進被窩裡,把自已裹成小小的一團,道:“對不起,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耳側是椅子拉動的刺啦聲,並不是很刺耳,但岑溪覺得吵得他全身心都很煩。
所以呢?
岑溪單手撫著自已手臂殘留的疤痕,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求顧子風給他治病了嗎?
世界上為什麼總是有這麼多自作多情的人。
他寧願自已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也不要顧子風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