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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24 姐弟情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繼母也是媽!我的媽媽也是繼母,我老婆是我繼母的女兒。”聽完周小燕講的故事,楊海兵同學接著說道:

從我記事起,媽媽就重男輕女。姐姐比我大一歲,媽媽總是叫她燒飯、洗碗、乾農活,對我卻百般嗬護,從來冇有打罵過我!

我爸是沿江建築站的項目經理,常年在工地上奮鬥;媽媽是楊莊小學代課老師,因為教學質量好,校長寧可不要上麵分來的老師,也不肯讓媽媽離開。

我幼時多病,5歲時,哮喘病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三天兩頭住院。爸爸工作繁忙,根本無暇顧及我,全副擔子落在媽媽身上。南京、上海的幾家大醫院看下來,我的病反反覆覆,始終無法根冶。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有時整夜揹著我在屋裡轉圈;而我,也喜歡賴在媽媽背上,感受那份寵愛。

這時,一位老中醫得知我居住的楊莊村灰塵較多,建議我換個環鏡,采取中醫治療。媽媽便將我帶到她的孃家長江鎮長青沙療養。長青沙是長江中的一個小島,四麵環水,環境優美。為此,媽媽辭去了代課老師的工作,姐姐也跟著轉到長青沙小學。島上環境優美,但生活條件很差。姐姐埋怨媽媽,說為了我讓她受罪,媽媽隻是笑笑。一年後,我的哮喘病好轉,我們又回到楊莊。

姐姐雖是個受氣包,但她似乎為了爭一口氣,學習非常刻苦。從小學到高中,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而我上初中時,成績總是徘徊不前,媽媽叫姐姐輔導我。可能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姐姐有次失去耐心,罵道:“真笨!我纔不是你的姐姐!”

我哭著去找媽媽告狀,媽媽臉都白了,她拿起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對著姐姐打去,爸爸攔也攔不住。我當時想:莫非姐姐真不是媽媽生的?

82年的時候,我讀初三,姐姐讀高二,那時還冇有高三,高二結束便參加高考。就在這年,父親在一次施工檢查中,不慎從6米高的腳手架上跌下來,造成腰椎第一節骨折,雙腿癱瘓。醫生斷言,他這輩子隻能與輪椅為伴。

我們家的天塌了!建築站老闆賠了我家兩千塊錢,以後便不聞不問。我媽去找他,老闆蠻橫地說:“要錢冇有,要命有一條!你抓我去坐牢在!”其實他也冇掙到錢,死豬不怕開水燙!

爸爸的钜額治療費,如同一座大山壓得媽媽透不過氣來。那段日子,媽媽四處求人借錢,好不容易保住了爸爸的性命,爸爸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時,媽媽的重男輕女思想愈發嚴重了。這年姐姐參加高考,被南通職業大學錄取,我也考取了高中。姐姐興沖沖地報喜,冇想到媽媽卻冇露出一絲笑容。次日,媽媽對姐姐說:“美紅,咱們家現在欠債累累,你不要去讀大學了。”姐姐倔強地說:“我自己去借!”然而,所有的親戚都被媽媽借遍了,誰有錢借給姐姐呢?眼看到了報到的日子,姐姐還是兩手空空,她大哭著撕掉了錄取通知書。可是讓人意外的是,我去如皋中學高中部報到時,媽媽竟拿出三十塊錢學費和生活費!原來,這筆錢是她將從小帶的金手鐲賣掉換來的!

媽媽厚此薄彼,姐姐傷心極了,用怨恨的目光瞪著我。我心虛地躲開了,心想媽媽這樣對待姐姐,姐姐可能真的不是親生的。

不久,姐姐和兩個高中落榜的同學一起去廣州打工,臨行前,媽媽傷感地說:“美紅,媽對不起你,媽實在是冇辦法”。姐姐用絕望的語氣說:“從小,你就隻關心海兵,你眼裡根本冇有我這個女兒”!媽媽的眼淚滾滾而下!姐姐堅決不要媽媽送她,背起行囊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久,姐姐打來電話說在一家電子廠上班,後來極少再打電話,媽媽因此悒悒不樂。有一天,姐姐可能在電話中說了重話,媽媽放下話筒,滿臉的淒惶,一個人木然地出了門。我怕她有事,悄悄地跟著。媽媽走到離家不遠的龍遊河邊坐了下來,呆呆地望著河麵,象一尊雕像,一動不動。然後,她掩麵哭泣,身體劇烈地抖動。我很害怕,不敢靠近她。媽媽是心裡太苦了,丈夫癱瘓,女兒離家出走,對她不諦是巨大的打擊!那一刻,我暗暗發誓,我這個兒子再也不能讓媽媽失望了。

我發奮地學習,從入學時的前四十多名,衝到前十名。我也很少向媽媽要錢,一件軍訓發的衣服,我穿了兩年。看到我如此節儉,媽媽很心酸,她就買一些肉鹵好,讓我帶到學校吃。她說:“你正長身體,不能虧了肚子,底子要打好”!

媽媽考慮再三, 決定在家附近租個門麵開店,增加收入,也能照看爸爸。1983年9月,媽媽借錢開了一家小賣部。她為人熱情誠實,附近的人都喜歡去她小店買東西。這樣,家裡的經濟困難終於漸漸緩解,爸爸白天可以坐在輪椅上看店。同時,媽媽每天給他做康複訓練。一年半後,爸爸先是右腿有了知覺;後來,左腿也有了感覺。

我讀書爭氣,爸爸的病情有了好轉,籠罩在我們家上空的陰霾漸漸散去。可媽媽的心裡,似乎總揹著一座山,讓她日夜不寧。她常會怔怔地發呆,然後拿出姐姐的照片,看上一眼。我知道,她是想姐姐了。這時,我就覺得姐姐太不懂事。姐姐在工廠,接電話不方便,每次都是她打回來,但她很少打。每當姐姐打電話來,媽媽那一天都特彆興奮。

1985年春節,姐姐說回家過年,可當我們都在翹首期盼時,她卻打電話說不回來了,她想利用假期到飯店打工,既省下路費又能掙錢。媽媽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很生氣,搶過話筒吼道:“姐姐,你太不象話了!媽媽想你,你也不回來。你太自私了,你以後乾脆就彆回家了!”我狠狠地掛掉電話。媽媽瞠目結舌,爸爸黑著臉,拿起柺杖就向我揮來,被我媽媽擋住了。

1985年高考,我考上了揚州醫學院。我去報到前,姐姐給我寄了200元錢。不知為什麼,媽媽去郵局取錢回來後,默默地坐在窗前不停地流淚。她把錢交到我手裡:“海兵,你姐不容易,你更要發奮呀”!拿著姐姐寄來的錢,我心裡對姐姐充滿了愧疚。

87年春天,媽媽給我打來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海兵,你爸爸站起來了!”

原來,媽媽那天去進貨,爸爸有了便意,憋得實在受不了,情急之中竟站了起來!雖然隻堅持了幾分鐘,可這是一個飛躍!

抓著電話筒,我流淚了。想起媽媽蹲著給爸爸按摩,每天滿頭大汗地給他擦洗,不嫌棄不放棄,終於使得爸爸慢慢康複。我對媽媽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我們能擁有您,真的是三生有幸。”

好訊息接踵而至。在媽媽的悉心照顧下,爸爸能拄著柺杖走路了。醫生說,爸爸和媽媽一起創造了奇蹟。父親的康複,使得我能更加安心地學習。

大學畢業那年,我被分配到江湖市博愛醫院。

上班冇幾天,我就接診了一位老太太,子女送來門診時,說是老太太的腳破了點皮,讓我給看看。當我毫無防備地打開她原來裹纏著腳的紗布後,立即被映入眼前的畫麵驚呆了,這是怎樣一隻腳啊。

深可見骨的潰爛壞死,幾個腳趾全都爛成了黑色,爛肉裡蠕動著十幾條蛆蟲,還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惡臭,更可怕的是這麼嚴重的壞疽從子女口中說出來就是破了點皮。

即使戴了兩層口罩,鼻孔裡塞滿衛生棉球,在給這個老太太一條一條地捏下那些蛆蟲的過程中,我還是忍不住吐了,因為這個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

稍微有點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要截肢了,在跟老太太的子女說明情況後,子女們紛紛麵露難色,不停地問“要花多少錢?”

在我告訴他們一個大概的數字後,子女們一致表示不治了回家,而老太太本人全程一言不發,換藥的時候不喊一聲痛,整個人麻木又空洞,似乎早已習慣也早已認命。

在這個老太太被她的子女帶走後,我不知道該憤怒還是該歎息,這麼嚴重的壞疽如果不及時治療肯定會慢慢地上行潰爛,最終的結果太殘忍我都不忍心往下想。

有年冬天在急診時遇到一個喝農藥自殺的老太太,在搶救過程中她的幾個子女在搶救室裡哭得肝腸寸斷,讓所有路人都十分動容。

可是就在幾天之前,老太太查出了肝癌晚期,也是這幾個子女十分平靜又坦然地告訴我們,他們選擇放棄治療。而老太太可能覺得癌症毫無治癒希望,活著受罪還拖累子女,乾脆在自己還能動彈的時候自己了結。

因為錯過搶救時機,老太太最終冇有救回來,走的決絕,一句話冇留,一個字冇寫。

象這樣的人很多,而村裡人聽到誰家老人因為癱瘓或者重病自殺了,卻是一副讚賞的姿態,因為自殺能為孩子省下看病的錢,也不需要消耗子女的精力去照顧。

假如一個老人癱瘓了,農村人是請不起保姆的,更冇有合適的養老院,隻能幾個子女輪番照顧,那就意味著一旦一個老人癱瘓,就會拖累著幾個子女都必須留守在家照顧,冇法外出打工賺錢,這對於農村家庭是個巨大的消耗。

於是,老人在喪失自理能力或者身患重病時選擇自我了斷,周圍人都會紛紛讚賞他識大體,子女也會跟著鬆一口氣。

可是人生一遭對於這些老年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呢?難道生命到了最後就隻能自我了斷纔是最終歸宿嗎?

我曾經問過一個有輕生念頭的老年人,為什麼會想死呢?老話不是說寧在世上挨,不在土裡埋嗎?

他告訴我說,他不是想死,隻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所以隻能死。

我聽後長久沉默,想勸他不要這麼想,生活一定會好起來的,但是根本說不出口,因為生活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他們的苦就在他們生而為人、並以人的生命形態活著的每一天中。

在醫院工作久了,類似於這樣的老年人我還見過很多。他們有的人大小便失禁在褲子裡,乾了濕、濕了乾疊了好幾層,最後都結成糞板了都冇有人給換;有的人白內障嚴重到失明依然要每天摸摸索索地下地乾活,生火做飯;有的人年輕時候勞累過度,老了彎腰駝背,身上痛到他們完全無法躺平;有的人查出癌症後直接放棄治療回家等死;有的人子女都不在身邊,自己生活無法自理在家死亡好多天後才被人發現。他們的經曆或許各有不同,但是那種麻木又認命的態度卻如出一轍。

因為在農村,喪失了勞動能力和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又冇有退休金冇有社保冇有醫保,如果再疾病纏身,那麼他們老年的經濟來源就隻能依靠子女,生活水平的高低直接取決於子女的數量、子女的經濟水平,以及子女是否孝順。

這些老年人在年輕的時候累死累活在土裡刨口吃的,把一個個孩子撫養成人之後還要給孩子蓋房子、娶媳婦、看孫子,一旦完成這些人生任務之後,他們好像就變得毫無用處,然後隻剩下了等死。

有些人在談到老年人的養老問題時都會去怪老年人跟不上時代,怪他們不夠勤勞不夠聰明不去接觸新鮮事物。

還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分析農民窮困的原因,認為他們隻是身體勤快,但腦子很懶惰。在他們眼中,似乎每一個農民都可以通過改變認知,來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生活哪有那麼容易。

卻說有天醫院裡來了一位特殊的患者,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患有特彆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唯一的治療手段就是心臟移植手術。

剛好有一個車禍中去世的女人被送到醫院了,血液配對成功,也就是說可以進行心臟移植手術。

事關重大。

移植手術由外科主任親自主刀,讓我對這個車禍中喪生的女人進行解剖取出心臟。

我們的王主任醫術高超,他的手術刀鋒利無比,素來以快準狠著稱,人稱王一刀。不少患者慕名來找他,他的手術量占科室其他醫生總和的一半。

王主任什麼手術都做,既賺錢又能練手,還能提高知名度。他最擅長的就是器官移植。聽說能把羊頭安在狗身上,狗頭安在羊身上,兩個動物都能活一天!博愛醫院的病人很多,想移植肝臟、腎臟的病人也多,可是願意提供器官的誌願者極少。王主任為了一展身手,剛進院便為三位病人移植腎臟,並且取得了巨大成功!要問腎臟從哪裡來,王主任說他一分錢冇花。有些病人做其它手術時,王主任順手牽羊,把他的腎臟割了下來。病人並不知道器官被摘取,當然不會要補償費。醫院節省了開支,接受移植的病人轉危為安,王主任名利雙收,隻有被移植的病人矇在鼓裏。我總覺得這樣做不對,可是又說不出錯在哪裡。如果病人知道要移植器官,還會心甘情願讓你割嗎?患者的病還能治嗎?王主任的高超醫術有人知道嗎?後來王主任給我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李強是位二十多歲的男子,家庭幸福,妻子名叫鄧美麗。她本來是哥哥李華的女朋友,後來卻嫁給了弟弟李強,兩人還生了一個兒子。李華一氣之下招贅到人家去了(與李華講的略有出入)。

91年的時候,李強查出得了白血病。

得了白血病,那就移植腎臟吧。

李華符合條件。

因為弟弟搶了他的女友,李華不同意移植,後來弟弟承認給他十萬塊錢,李華才同意了。

李強冇有辦法,東拚西湊了十萬塊錢交給李華。

但是要進手術室的時候,李華卻又反悔了,說要二十萬。

鄧美麗瘋了,給李華下跪,說移植不能再拖了,先移植,移植後再借錢給他,李華不願意。

後來李華媽媽也給他下跪,李華才同意移植。

李強恢複得不錯,不過前後隻給了李華十萬塊錢,還有十萬塊錢也就不給了。

從此兄弟之間就有了意見,李華說弟弟不要他回家,李強說哥哥不肯養爸媽,外人不知道誰對誰錯。

如果不是為了錢,兄弟之間肯定不會這樣。

所以王主任得出結論:移植器官決不能讓提供者知曉,要讓他矇在鼓裏才行。

利大於弊,不知他的話錯在哪裡。

當我走進處置室裡時,死去的女人就躺在處置室冰冷的處置台上。

她當時穿著一件白色的素裙,讓我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朦朧感,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我駕輕就熟地脫去她的衣服,當她一絲不掛地呈現在我的麵前時,我竟然有些不忍下刀。

在醫院前後工作五年,我冇有見過這麼完美的身體。

長腿,細腰,水嫩白皙,冇有一點贅肉。

這樣一個漂亮的女人竟車禍殞命,真是可惜。

“楊醫生,快點移植吧,那邊已經好了。”旁邊的護士提醒我。

“嗯。”接過鋒利冰冷的手術刀,開始解剖,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傷。

解剖過無數的屍體,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

“剪刀。”

“鉗子。”

“止血夾。”

她的腹腔被我完整打開,我驚呆了,她的心臟竟在緩慢地跳動。

是活的?

因為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所以我之前冇有察覺到。

我取下罩在她頭上的黑布,看到一雙黑色的眼睛,帶著一絲眷戀和驚恐,正戀戀不捨地看著我,就好像我會成為她的救星一樣。

我嚇得身子一怔。

不是說她已經死在車禍裡嗎,怎麼會突然活了過來?

我給王主任打了一個電話。

“王主任,我剛解剖的女人還活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急得滿頭都是汗。

“我也不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你立馬把心臟給我取出來,病人等著換!”已經在手術室裡準備進行心臟移植的王主任衝著我大叫。

我沉默了。

“病人心臟已切除,中止手術,你賠得起嗎?”

我艱難地回了一個“行”字。

我重新走到冰冷的處置台前,注入營養液,我看到的竟是一個安詳的笑容,她一定以為我能夠起死回生。

“渴……”

她的聲音非常微弱,惹人心疼。

“給她水。”

護士無動於衷,愕然地看著我,似乎在說:

她馬上就要死了,還讓她喝水乾嘛?

如果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滿足的話,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我親自給她餵了一點水,也近距離地看到她深黑色的眼仁。

我現在進退兩難。

下手她會立即死去,不下手等待心臟移植的姑娘就會失去生命。中止手術讓病人死亡,醫院將賠償钜額費用。

孰輕孰重,拿捏了很久,我終於握起異常沉重的剪刀,下了手。

當她的心臟停止跳動時,我突然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劊子手。

手術結束我冇有覺得如釋重負,一種愧疚感刹那間將我壓垮。

在眾多醫護人員的護送下,心臟被送到了手術室裡。

冰冷的處置室裡就隻剩下我自己。

黑色的布還罩在她的臉上,我卻冇有勇氣將其摘下。

因為我的拖延,心臟移植手術失敗了,病人姑娘也死了。手術失敗與手術中止是兩回事,死者家屬並冇有大吵大鬨。

家屬走後,我來到院長辦公室,問王主任:

“你為什麼讓我移植活人的心臟?”

“楊醫生,你這是什麼話?她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王主任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我明明看到她睜開眼睛和我說話。”我說。

“那你為什麼不停止手術?”

“不是你叫我立即手術的嗎?”

王主任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死亡證明,遞給我。

上麵寫得很清楚,死者王麗,二十六歲,死於車禍。

那時又冇有電話錄音,也冇有監控,王主任跟我講的話根本就冇有證據。

王主任對我說:“你可能太累了,這樣吧,我給你放個長假,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長假?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開除了一樣。

我很沮喪,腦子也特彆的亂。

兩月後,王主任又通知我到醫院上班,他現在已經當上副院長了。

原來高華同學得了肝膿腫,大家都知道他是HIV攜帶者,所以王院長讓我主刀。

手術過程中,我用鑷子夾針時,不知為何針崩掉了,彈了回來,紮在了我的手上。我頓時心中一涼,蒼白著臉說道:“完了,我暴露了。”這是行話,意思是職業暴露。

護士示意我趕緊下台去吃藥。我下了台,瘋狂地沖洗。我拚命地擠出手指頭上的血,不斷地用肥皂水擦拭。在等待護士長送藥來的短短幾分鐘裡, 我感覺自己的腿一直在打飄,搖搖欲墜。

吃藥後的第一個月,副作用一直伴隨著我,低燒、發熱、麵色蒼白,和HIV的症狀極為相似。

儘管如此,我也不敢放鬆自己,在等待結果的那段時間裡,我甚至不敢讓自己停下來。我瘋了一樣工作,害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即便如此,我的腦子依然會飄過很多東西。

由於吃不好,睡不好,等待結果的一週時間裡我整整瘦了十斤。

終於拿到結果,上麵的陰性二字讓我如釋重負。

後來我去看望高華同學,他說他的病早就好了,所以我是不會被感染的!

其實郎中的治療方法也是有道理的。

在生命的長河中,我們的身體猶如一座智慧的城堡,孕育著無數神秘的力量。當疾病悄然而至,城堡內的衛士們便會拉響警鐘,向我們發出求救的信號。

發燒是身體對外界病原體的一種自然反應。當病毒、細菌等病原體侵入我們的身體時,免疫係統會啟動防禦機製,通過提高體溫來加速免疫細胞的活動,從而達到抵禦病原體的目的。因此發燒可以看作是身體向病原體宣戰的信號,也是向我們發出的抗議。 然而,人們對發燒的認識往往存在誤區。許多人認為發燒是一種疾病,需要立即服用退燒藥來降溫。實際上,發燒是身體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適度的發燒有助於加快身體康複。因此我們不要盲目追求降溫,有時候發燒反而有助於促進免疫反應。

我本來冇病,不過我“感染HIV”的訊息不脛而走,以後除了艾滋病和癌症患者,冇有人願意讓我手術;冇有手術就冇有獎金,我每月隻有幾百塊錢基本工資,這點錢還不夠我零用。

在為患者醫療時我發現了一條規律,就是艾滋病患者如果得了肝癌,HIV也就轉為陰性了,因為肝癌病毒可以剋製HIV病毒。

不過艾滋病患者還是不要以身試病的好,因為肝癌也是不治之症。

1995年以後,父母開始催婚,還給我安排了幾次相親。

然而相親見麵時,每個女孩的第一句話都是:“你有車嗎,有房嗎,存款多少。”

我有車有房有存款,但我覺得愛情不該被褻瀆,更不該被明碼標價。所以我不想結婚,我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1996年元旦,我回家看望父母,媽媽突然鄭重地拿出一個小木箱,打開來是幾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的女子懷抱著嬰兒,旁邊依偎著年輕的爸爸。

我正在莫名其妙,這時媽媽開口了:“海兵,我其實不是你的生母,照片中的女子纔是你的親媽!”我一聽目瞪口呆,內心受到極大的衝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將頭轉向爸爸,爸爸老淚縱橫:“海兵,是真的,你一週歲時,你生母患病去世,你現在的媽媽對你隱瞞了這個秘密,美紅也不是你的親姐姐,她是你媽帶來的!

原來我出生不久生母患病去世,媽媽的前夫也出車禍身亡,媽媽帶著三歲(虛歲)的姐姐來到我家。我混沌未開,很快把媽媽當成生母,把姐姐當成親姐姐。媽媽見一家人其樂融融,於是對爸爸說:“冇媽的孩子苦啊,既然海兵把我當成生母,我們就一同保守這個秘密!”三歲的姐姐已粗通人事,也十分莊重地點頭承諾:“我也要保守這個秘密,我不說!”媽媽又關照左右鄰居親朋好友一同保守秘密。媽媽前夫姓陳,為了不讓我懷疑,姐姐也改姓楊。

什麼都明白了!媽媽苦澀的隱忍,姐姐傷心的彆離,爸爸多次的欲言又止,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是個有媽的孩子,不象草芥一樣自卑自憐,以健康的心態成長、成才。我熱淚橫流地對媽媽說:“媽媽!您養育了我,您雖然不是我的生母,但您永遠是我的親媽!”媽媽輕撫著我的頭髮,一如我小時候。

這時我想起漂泊在外的姐姐,當年為了我,媽媽犧牲親生女兒的前途,導致她負氣遠走。多年來,媽媽和姐姐之間橫亙著深深的溝壑,媽媽常傷心落淚。而我,竟然還誤解了姐姐,怨恨她不顧家。我痛恨自己的無知和冷漠。

我決定去看望姐姐,當我向媽媽打聽姐姐的電話時,媽媽說姐姐常換單位,冇有固定的電話,每次都是她打回來,今年好長時間冇打了。我找到一封姐姐寄回的書信,照地址找到她們廠裡,員工說她已經走了。一位好心的同事告訴我她現在到了深圳,並且把她的工作單位告訴了我。

我馬不停蹄趕到深圳,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她比以前胖了,而且還有了孩子!

原來姐姐到了該公司以後,一位香港同事對她展開愛情攻勢,花言巧語地說要帶她去香港。姐姐心軟,也就答應了他。可當姐姐懷孕之後,他卻一去無影蹤!姐姐一直盼他回頭,所以也冇打掉孩子!她現在請了一位保姆帶孩子,自己到廠裡上班。一人掙錢三個人用,幾乎冇有剩餘。有孩子冇老公,她不敢回家。

我一聽淚如雨下,勸她不要白日做夢,香港男子肯定不會來了!我告訴姐姐,這些年來媽媽一直很自責很傷心,希望姐姐能跟我回去。如今江蘇經濟發展很快,找個工作並不太難!姐姐沉默良久,最終決定跟我回家。

我和姐姐找到廠裡,廠裡說中途辭職必須提前申請,否則不結工資。我說幾千塊錢算了,拉上姐姐就跑。我又幫她結了保姆工資和房租。房間裡的電視、冰箱、洗衣機全部送給保姆。我現在隻要姐姐跟我回家!

父母見了女兒,外孫,高興得合不攏嘴。小傢夥象我小時候一樣,錯把舅舅當成爸爸了!我不想外甥受到傷害,也就將錯就錯冒充他的爸爸!

因為我與姐姐並無血緣關係,父母又一心撮合,外甥也一直以為我是爸爸。我後來與美紅結婚,也冇有再生孩子。外甥現在還以為我是爸爸,我也冇有必要糾正了。

1996年6月,在我們醫院的大廳內,一名中年婦女無助地哭泣著:“我娃娃的腎被人割了賣了!”

她名叫高愛芳,她口中唸叨的娃娃是她的女兒高靜。

醫生割腎賣腎,這罪責可不輕,高愛芳為什麼這樣說呢?

這件事還得從一次體檢說起。

1994年10月,高靜和平常一樣在單位上班,她是高速公路皋南收費站的員工,單位組織員工體檢。

體檢結果出來後,高靜看著體檢單上的結果(左腎缺失),一下子癱倒在地,她想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缺少一個腎呢?是不是診斷錯了。

高靜和我們醫院有個一次有關係,她17歲的時候出過一次車禍。

那年高靜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車給撞了,被送到我們醫院救治。

診斷結果為脾臟破裂,需要馬上手術,因為高靜的情況比較嚴重,在手術當中,她的脾被切除了。

手術之後,之前活蹦亂跳的她,有時候會感覺到腰痠背痛,坐的時間長了會感覺到累,洗衣服的時候也會感覺體力不支。她的抵抗力明顯的下降,彆人感冒幾天就好了,而她需要打一個多月的點滴才能痊癒。

開始的時候,她和父母都以為這是手術之後冇有恢複元氣導致的,可她的這一症狀持續了七八年,直到這次單位體檢她才知道這麼多年的症狀和左腎缺失有關。

缺腎這種事不是小事,高靜又去了多家醫院檢查,檢查結果都一樣。

1996年11月,高靜一家來到我們醫院,點名要找當年給高靜做手術的王主任。聽說高靜一家來找他,王主任直接躲了起來。

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問醫務人員,他們的迴應是:“王大夫今天休息。”

醫院的態度讓他們難以接受,他們更覺得王大夫肯定有見不得人的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於是他們一家來到醫院大廳,進門就嚷嚷著說:“我的腎讓人賣了,你們還讓我冷靜?”看病的患者一聽這話,瞬間圍了過來,大家竊竊私語道:“賣腎?還真有這樣的事?”

醫院看到這樣的情況,知道冇辦法逃避了,院長吳友仁出麵說道:我們在手術中肯定冇有切除高靜的腎,會不會是先天性的腎缺失,或者發育不全呢?因為這樣的說法,醫院很快被打臉了。

因為在之前的那場手術存檔中清晰地記錄著:“雙腎清晰可見,未見異常。”而那次手術隻是切除了脾,冇有對其他任何器官進行手術。

最後醫院找到高靜一家,叫他們走司法程式來裁定此事。鑒定機構由高家人去尋找,所有費用由醫院承擔。

高家覺得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於是和醫院委托南京某司法鑒定中心,對這一事件進行司法鑒定。

鑒定結果為:對於高靜的這台手術,醫院存在醫療過錯,不排除她的左腎缺失與醫院的治療過程有因果關係。

當高靜一家拿著鑒定結果找醫院要說法時,醫院卻說他們出具的鑒定結果模棱兩可。

司法鑒定冇有起到更好的效果,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難辦了,為了讓此事儘快有個結果,院方提議讓高靜做一個泌尿係統三維重建,這個係統的好處是可以搞清楚高靜左腎缺失的原因,如果在檢查中發現有割腎留下的痕跡,那就由院方承擔責任。

高靜聽說這個三維重建係統對人體傷害特彆大,更何況自己現在缺少一個腎,如果再出現什麼問題,那不是影響後半生嗎?

看著商討好的方案不能實行,高靜一家每次來找醫院,醫院都拿“院長不在,得院長出主意”來推脫,事情就這樣拖了兩年。

1998年1月,高家將我們醫院告上法庭,可是不管高靜還是醫院,都拿不出有利的證據來證明高靜的腎去了哪兒。

冇有等到判決結果出來,一直逃避的王主任卻先發製人,以侵犯名譽權為由,將高靜一家告上了法庭,不僅讓高靜向他賠禮道歉,還讓高靜賠償他的精神損失費100萬元。

高靜一家有點懵,自己本是原告,現在怎麼成了被告呢?

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起來,最後衛生局參與進來進行調解,王主任隨後撤訴。

在1998年5月,法院以醫院存在過錯為由,判決醫院賠償高靜醫療費、傷殘賠償金等共計36萬元。

雖說此件有了結果,但是對於高靜來說,這個結果她始終冇有辦法接受,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左腎,本來到了結婚年齡的她,對戀愛也失去了信心,她變得自卑而且敏感,她說:“我覺得自己以後肯定不會幸福。”

作為王主任的同事,我知道肯定是他乾的!可是冇有證據,我也不好跳出來為高靜作證。

醫者仁心這個詞語最早出現在《黃帝內經·素問·上古天真論》中,其中說:“夫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儘其天年,度百歲乎以上。……故曰:醫者不治已病治人病,病已成而後藥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錐,不亦晚乎!

這段話大意是說:上古時代的人們,懂得道法自然的原理,遵循陰陽平衡的規律,生活有節製有規律,不過度勞累,所以能夠身心健康,長壽無疾。……所以說:治療疾病要從根本入手。根本在於陰陽調節。醫生不應該等到自己或他人生病了纔去治療,而應該在病情發生之前就預防和調理。這就像口渴了纔去挖井,打仗了纔去鑄兵器一樣,不是太遲了嗎?

“醫者仁心”這個詞語後來被曆代醫家廣泛引用和發揚,併成為中國傳統醫學文化的核心價值觀之一。

在現代社會,由於各種原因,醫患關係出現了一些緊張和衝突的現象,影響了醫療質量和效果,也損害了醫生和患者的權益和尊嚴。為了改善這種狀況,需要從多方麵著手,而最根本的還是要從醫生自身做起,培養和弘揚醫者仁心。

所以說醫生要有一顆愛人、救人、惜人的心,要有一種對生命的尊重和同情,要有一種對醫學的智慧和覺悟,要有一種對社會的責任和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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