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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22 無奈的結局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你的病能夠看好,我的病卻無法治療呢!”聽完高華講的故事,吳長壽同學接著說道:

抗日戰爭時期,我父親是一名國軍戰士。在一次戰鬥中,父親被和平軍抓住。和平軍就是偽軍,幫助日本人的。當時和平軍的隊長就是我們村的地主陳學素,他對國軍特彆痛恨。這次被俘的除了我父親外還有三個戰士。陳學素為了發泄仇恨,用菜刀將他們全部砍死。當輪到砍我父親時,父親叫他將菜刀磨快之後再砍!陳學素一邊磨刀一邊問我父親姓名、家鄉。當父親告訴他自己名叫吳守信,家住陳家莊時,陳學素扔掉菜刀,放我父親走了!因為他也是陳家莊的!漢奸雖然可惡,對於莊鄰或許還有一絲憐憫吧。

日本投降後,陳學素又投靠蔣軍當了團長,49年逃去台灣。臨走前他交給父親一隻布袋,裡邊裝有幾十塊銀元幾百枚銅幣,還有一塊玉笏。他叫父親代為保管,等他下一次打回來時再還給他!因為他曾經饒我父親不死,父親也就點頭同意了!

我家有個睡櫃,半人高,一人長,裡麵可以放東西,上麵睡人。父親將貴重東西放在裡麵,自己就睡在上麵。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睡櫃。小時候我從櫃裡偷了兩塊銀元,結果差點被他打死!

1958年,父親與媽媽結婚,後來生了姐姐和我。

六十年代末,有人說父親當過國軍,而且與漢奸陳學素關係極好:其他人被捕後都被殺頭或槍斃,唯獨我父親被放了回來!這是什麼緣故呢?他們將我父親吊起來毒打,非要父親說出原因不可!

陳學素到台灣去了,他為什麼不殺父親,隻有他自己知道!父親不交代,結果右腿都被打斷了!

公社乾部動員媽媽與他劃清界線;媽媽頂不住壓力,最後與父親離婚,嫁到如東海邊去了!

從此我與父親、姐姐相依為命!父親腿被打斷,根本不能乾活。姐姐比我大五歲,我上一年級時她小學畢業。為了讓我上學,她主動輟學打工。從小學到高中,我的學費都是姐姐給的!高中畢業後,姐姐嫁到浙江嘉興去了,家裡隻剩下我和父親。

因為父親殘廢,隊裡安排他看守農田,父親有時也叫我和他一起去。

父親沉默寡言,很少打我罵我,可我就是怕他。隻要他一看我,我就覺得他的眼神跟刀子一樣,渾身發寒。

我不知道彆的父子如何相處,我隻知道我跟父親之間好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薄膜,想親近卻又有些畏懼。

那一年我20歲,和父親一起看守村北頭的麥田。我們白天在田埂上掛個草帽乘涼,晚上則守在草棚裡拿著手電筒巡邏。

一天晚上,我剛打著手電筒檢查過田埂,忽然看到麥田裡閃過一個身影。我悄悄跟了過去,發現是一個身穿紅色上衣的婦女,她蹲在麥田裡薅著麥穗。

這婦女叫王梅,是隔壁天堡村的一個寡婦。丈夫剛死,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生活所迫,隻能出來偷麥子充饑。我本想罵她幾句叫她離開,但看她十分慌張的樣子,又不忍心開口。

“你們村的麥子長得真好啊,穗頭又大又結實。我們村的莊稼都給旱災害了。”王梅笑了笑,語氣也十分輕柔。

我怕她再偷麥子,叫她趕緊回去;可她卻冇有要走的意思,自顧自地在我身邊坐下,絮絮叨叨地講起了她和父親的故事。

原來父親看守農田時,經常會去王梅家裡要點水喝,王梅丈夫死後,父親還經常去她家裡幫忙乾活。

不知九六年還是九七年,陳學素從台灣回大陸探親。離家時他還不到四十,現在已經八十多了!他在兒子的陪同下找到父親。他雖然老態龍鐘,可記憶仍然清晰。他叫父親將玉笏還給他,銀元、銅錢也就不要了!

父親當時不知怎麼想的,矢口否認他有東西放在我家!陳學素老淚縱橫,他說他不缺錢用,可玉笏是他的祖傳之寶,他想交給大陸的兒子,但絕對不會帶去台灣!父親任他痛哭流涕,始終不承認拿過他的東西。

陳學素無可奈何地走了!他逢人便說我父親賴了他的東西,父親的形象一落千丈!我問父親為何不將東西還給人家,父親抬手便給我一記耳光!

因為家庭條件不好,我到三十歲還是光棍一條!陳學素回台灣不久,他兒子又到我家來了。我以為他來討要玉笏,心裡十分忐忑。想不到他卻是為我介紹對象而來。

原來陳學素兄弟三個:他是老大,老二生了三個女兒。他兒子想把堂妹陳琴介紹給我!

我一聽喜出望外,因為陳琴跟我高中同學,長得十分漂亮。父親說她可能知道我家有寶貝,否則如何看得上我?我說喜歡人也行,喜歡寶貝也行。如果娶不到老婆,要寶貝又有何用?父親聽我說得有理,最終還是默認了。

當年底我與陳琴結婚。陳家隻向我家要了五千元彩禮,也冇有什麼陪嫁。陳琴對我父親十分照顧,經常將他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

陳琴懷孕後,說要去南通做服裝,以後便冇有訊息了。我去嶽父家詢問,嶽父說她已跟彆人領了結婚證,再也不會去我家了!我跟她冇有任何手續,雖然心有不甘,不過也無可奈何!

2008年的時候,父親不幸得了食道癌,這年他已九十歲了,他不肯接受任何治療。彌留之際他叫我從睡櫃裡麵翻出布包,銀元銅錢以及玉笏都在!

父親去世後,我到網上查了一下,玉笏是古代臣下上殿麵君的工具,跟我家裡一樣的標價百萬以上!

我激動得不能自已!四十多年了,我一直生活在貧困之中,至今連老婆也冇有!有了一百萬,何愁冇有女人嫁我!老房子肯定不會住了,我要到如皋買房子,而且要把兒子、女兒全部要回來!

第二天,我來到南通古玩市場,我以為人們一見玉笏肯定會圍觀甚至搶購;可是老闆瞄了一眼便說是假的,五塊錢一個!

怎麼可能是假的呢?這可是解放前大地主陳學素寄放在我家的呀!父親儲存了一世,並且昧著良心冇有還給人家!當然這些話我想在心裡冇有說出口。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也許他們假貨看多了,遇到真貨也當假貨了!

幾天後我又來到上海收藏品交易市場,買賣人對我的玉笏不屑一顧!一位簽定師聽我講明它的來曆,十分肯定地認為我家的真品被人掉包了!

父親一直將玉笏藏在睡櫃裡麵,而人就躺在上麵!我家裡很少有人來,即使來人也不可能打開父親的睡櫃!因為櫃上要睡人,櫃板兩寸多厚呢!

肯定是陳琴!她來我家一年多,冇事就打掃衛生!玉笏本來便是他伯父存在我家的,她假裝嫁我就是為了取回玉笏!為了不引起懷疑,她竟然找了一塊假的放在原處!

隻有這一種可能,我無話可說!假玉笏我捨不得扔掉,回家後仍放到父親睡櫃裡了。至於銀元,五十塊錢一隻,賣不賣都冇意思!

這年夏天,我一個人來到嘉興,讓姐夫幫我找個事乾。姐夫介紹我到一家化肥廠裡打工。

我被安排去煤球車間拉煤。車間主任是個姓瞿的中年人,總愛板著個臉,像是誰欠了他的錢冇還似的。我們的班長叫瞿安平,外號三毛,是車間主任的侄子,其實就是一個痞子,特愛狐假虎威,動輒就責罵、嗬斥人,有時還動手打人。

我們一個班有七八個人,都是些身強力壯的小夥。班裡給每人配備一輛翻鬥車,一把剷煤的鍬。那翻鬥車和現在的工程翻鬥車相似,隻不過小得多,又是人力操作。翻鬥車裝滿煤,大概有三四百斤重,我們要將它推到攪拌機邊,把煤扣在鐵板上,然後再去拉。

有人專門負責往煤塊裡加泥塊,然後往攪拌機裡鏟,攪拌後的煤泥被送到粉碎機裡,粉碎機飛速旋轉著,聲音震耳欲聾,車間裡煤塵瀰漫,我們的眉毛上、鼻孔裡,全是黑乎乎的煤粉。粉碎了的煤粉輸送到煤球機上,壓成一個個蛋形煤球,再送到烤爐上烤乾,就成了成品煤球了。

因為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暴曬,身上就曬出許多燎泡,一搓就破,疼得我齜牙咧嘴的。冇多久,我的臉上,後脖上,胳膊上,都被曬得脫了一層皮,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黝黑,慢慢地油光發亮起來。

記得有一次,因為加班,我連熬了幾個通宵,累得都快趴下了。那天又加班,我隻覺得眼皮沉重,哈欠連天。我把翻鬥車鏟滿了煤,便把煤鍬往兩條車把上一搭,然後一屁股坐在鍬把上,打起盹來。朦朧中我被人狠狠地踹了幾腳,疼得徹骨。我睜開沉重的眼皮,隻聽三毛在跳腳咆哮:“你他媽的是來拉煤的,還是來睡覺的?你現在就給我滾!”我揉著眼,一言不發地回姐夫家去了!我當時隻要睡一個囫圇覺,開除不開除不管他了!

就在那天夜裡,一位名叫胡成泉的小夥也是一邊拉煤一邊打瞌睡。他原本應該把煤倒在鐵板上,可他卻直接將煤往攪拌機裡倒去。小車進了攪拌機,胡成泉意識模糊,無論如何不肯放手,結果連人帶車一起進了攪拌機!

胡成泉死後,三毛向我打招呼,說他昨天態度不好,讓我仍到廠裡上班,我說什麼也不肯去了。姐夫見我吃閒飯,陰陽怪氣地說:“生死都是命中註定的!閻王叫你三更死,決不留人到五更!你如果命中該死,到哪裡都躲不過去!”

我不相信每個廠裡都有危險,又獨自找到一家植絨廠裡打工。

植絨廠就是利用電荷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特性,將絨毛粘貼到原料布上!由於絨毛極小,看起來就象灰塵,車間生產時就象下霧似的。我想臟就臟點吧,晚上洗洗澡換換衣服也就乾淨了!

在植絨廠乾了十年,因為村裡征地辦廠,我就從植絨廠裡回來了。

去年底我不斷咳嗽、胸悶,開始以為是感冒,到桃園醫院檢查之後,醫生說我得了塵肺病。

我現在又得了憂鬱症,整夜睡不著。

總有人說抑鬱症是閒出來的,每次聽到彆人這麼說我都很鬱悶,我覺得他們對抑鬱症不瞭解,所以不能共情彆人的痛苦,也不懂尊重彆人的感受。

因為病恥感,很少有人會對外人談及自己的痛苦,怕被人議論,有時即使是身邊的熟人或者最親的家人,他們也無從知道你飽受抑鬱折磨的內心有多麼的煎熬。

抑鬱症患者的“閒著”或“偷懶”,其實是處於情緒低穀的時候,他是生病了,冇有力氣動,他需要關心和休息。“閒著”是表象,看起來他像條死魚般一動不動,實則上他的內心已萬念俱灰,提不起一點精神氣來。也許此刻可怕的是,他正在琢磨以什麼樣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你此時不理解不耐煩的一句話,有可能就把他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本來患上了心理疾病就很難受,但周邊的人不把這個病當回事,也不去瞭解這個病是怎麼回事,就自以為是地對患者進行勸說,比如想開點,你就是閒的,忙起來就好了......等等,他們完全不懂失眠人的痛苦,這些話其實是給患者添堵,導致患者更加鬱悶。

還有人患上抑鬱症後並不自知,或者知道了也不願意看醫生,因為怕被彆人當成精神病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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