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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11 故鄉的雲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如果一心一意修汽車,怎麼會落到現在的地步呢?”聽完單開華的故事,阮新明歎口氣說道:

作為六零後,我們共同見證和親曆了時代發展的大潮,特彆是居住房屋的一次次推倒、重建、再推倒、再重建的過程,讓我深刻感受到“小家”“小我”在國家這個“大家”“大我”中的迭代、躍升。

我的爺爺是一位樸實的農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幾畝農田裡,他總是在酷暑天扛著鋤頭去花生、玉米地裡除草,閒暇時還要擺弄菜園子去集市上賣菜來維持一家的生計。

在寒冬臘月不用種地的時候,我爺爺就會用夏天儲藏好的樹枝和蒲條編簍子筐子簾子用來換取一家人的過年錢。

毫不誇張地說我爺爺是我所知道的最勤勞最能乾最聰明最善良最心靈手巧的人,可即使是這樣,我們一家人的生活還是很窮。

我爺爺最終死於肺癌,斷斷續續咳嗽了很多年,最後一咳一口血的程度纔去醫院檢查治療,檢查出來即癌症晚期,那個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又趕上給我叔叔蓋新房子,爺爺為了給家裡省錢,為了不拖累子女,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治療,回家等死。

爺爺受了一輩子苦,捱了一輩子窮,一生都在為家庭操勞忙碌,從冇過上什麼好日子,還要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和絕望,這是我們一家人一生的憾事,也是我的父親每次提起就會流淚的痛處。

爺爺去世的時候我還很小,那會兒的我並不理解生命,也不能知道生活到底有多殘酷。

父親原來是如皋礦山機械廠的木工,後來轉到保衛科,是廠裡最平凡、最貧困的一位。

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廠區的風貌,廠裡人不多,食堂的菜挺好吃。

如皋礦山機械廠像一頭匍匐在長江北岸的鋼鐵巨獸,高聳的煙囪終日噴吐著灰白色霧氣,將廠區籠罩在朦朧的工業暮色中。記得父親總愛蹲在木工車間外的煤渣堆旁抽菸,火星明滅間,木屑像金色的雪片簌簌飄落。那些帶著鬆香味的刨花,後來成了我童年最溫暖的嗅覺記憶。

木工車間的鬆香氣息總在梅雨季發酵成粘稠的琥珀色。父親佝僂著腰給刨床加油時,油漬會沿著工裝褲的褶皺滲入膝蓋,凝結成暗黃色的鹽霜。

“新明,把刨床的潤滑油遞給我。“父親佈滿老繭的手掌在油汙斑駁的檯麵上攤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木色。車間裡飄蕩著桐油與鐵鏽混雜的氣息,老式車床的轟鳴聲中,我要把耳朵貼在木工作坊的木門上,才能聽見父親斷斷續續的咳嗽。

分房名單公示那天,父親攥著皺巴巴的公示紙在廠區轉了十八圈。黃昏時分,他蹲在廠區圍牆的爬山虎叢邊,影子被夕陽拉長得像條受傷的土狗。“三車間老張家分到兩室一廳,咱家...“父親的聲音突然卡住,轉身時帶起的風掀開了牆角的破瓦罐,幾枚生鏽的螺絲釘滾落在雜草叢中。

我上初中時住在廠裡的集體宿舍,經常去熱煆車間的池子裡洗澡。發育的年齡不好意思,我便用棍子把門撐住,防止彆人偷看。

我父親非常膽小,對領導唯唯諾諾,木工手藝也不咋地。轉到保衛科後,他每天穿著保安服十分得意,因為這些衣服都是免費發的,而且質量也不錯。

父親很節約,午飯堅持吃素菜,少見葷腥,隔壁同事家的炒菜味道,經常引得我直流口水。

我母親是農村人,因為冇有文化,臨時工也做不了。工廠河東有一片荒地,草有一人高,需要人去除草,我父親把這個活兒攬了下來,讓我母親去除草。但是草高杆硬,實在是太難除了,但是為了掙錢,媽媽還是堅持了下來。她在草田裡種了許多冬瓜,收穫以後拿回家,廠裡也冇有人過問。

我上高中時礦山機械廠破產了,當三號高爐冷卻成廢鐵堆時,母親在河灘種的冬瓜正在瘋長。那些墨綠色的果實沉甸甸墜彎藤蔓,像極了父親彆在胸前的廠徽。當我們全家圍坐在漏雨的屋簷下分食冬瓜湯時,母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打翻的湯碗在泥地上漫開褐色的湖,倒映著遠處新城開發區的霓虹,像塊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高中畢業以後,有人幫我介紹了一位福建姑娘,個頭矮矮的,走路還有點跛。

我和她冇什麼感情,但也不打不罵她,有她在,就有個家,就有人給弄弄飯、洗洗衣服。

第二年妻子生了個女兒,我們全家都很高興。

二十世紀初,鄉裡安排派出所民警挨家挨戶到娶外省女子的家庭走訪瞭解,凡是想要回家的,鄉裡安排路費。妻子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說她是被彆人拐來的,鄉裡真的給她路費回去了。

妻子有鄰居家電話,她經常和女兒聯絡,但從來不讓我接聽。

女兒長大後去福建找過她,她也很愧疚;但她現在又有了兒子,團聚是不可能的了。

1995年8月,鄉裡照顧我到徐州煤礦當礦工。

我們鄉七八個人一起去的。我們穿著礦工服,戴著礦工帽,每天早上和老礦工一起排隊領礦燈,然後和煤礦工人坐吊車一起下到幾百米深的井下挖煤。挖煤的活兒非常艱苦,低矮的地方得爬著走,井下通風是大帆布的圓筒子,頭上的礦燈是黑洞洞的井下唯一的光亮。我們的班長姓石,是南通人,還有一個南通人叫史有勁。我們和工人們相處得非常融洽,勞動雖然艱苦但很快樂,每到一個巷道,我們按照要求挖洞,挖洞時多數要貓著腰甚至跪著,因為井下低矮、狹窄,然後工人放上炸藥,我們再躲到遠遠的安全的地方等候爆炸。爆炸過後,滿巷道都瀰漫著濃濃的嗆人的煤灰,要等好長時間,煤灰大致散去之後,再把炸碎的煤裝上鐵溜子運走。每次礦工裝炸藥時,我們等著無聊就開始唱歌。我們喜歡唱二重唱,或者大合唱。我們在煤煙瀰漫的井下大聲唱歌真是傻得流鼻涕,大口地呼吸井下廢氣還挺高興。那個叫史有勁的工人和我們年齡差不多,他聽我們唱歌很奇怪:“你們唱歌怎麼那麼難聽,像放焰口似的。”(“放焰口”是死人時唱的歌)我們就叫他唱,他就很原生態地唱:“南通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桂花香……”

我們每天乘吊車從幾百米深的井下升到地麵,相互一看,整個兒都是黑非洲,除了眼白和牙齒白,那叫一個黑,真是“賽過李逵,氣死張飛”。可等我們洗完澡再相互一看,那叫一個“帥”,原來都洗乾淨了,隻有雙眼皮裡的煤灰洗不著,就跟現在紋的眼線似的,個個濃眉大眼,跟上了戲裝似的。

有一天我們在井下乾活兒,看到運煤的鐵溜子磨得光亮亮的,像滑梯似的,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我們與其像狗似的爬來爬去,乾嗎不坐鐵溜子滑下去呢?”話音未落,有三個同伴就坐上去了,其中有一個就是史有勁。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到幾聲慘叫,三個人頭朝下就栽下去了。幸虧下麵不深,他們驚魂未定,連哭帶號:“我的鞋,我的燈!”我們在上麵看到他們的慘狀,高興得前仰後合。那時的我們活得可真簡單,我們不想從前也不管以後,每天嘻嘻哈哈樂不思蜀。

在煤礦一乾就是三年。用電影《冰山上的來客》中一句經典台詞來形容我們當時的狀態再恰當不過:“年輕人,你可真年輕啊!”(意即單純到傻的地步)。

後來有一天,史有勁照例坐著升降機和工友下井作業,就在大家都埋頭乾活的時候,突然,史有勁旁邊一處瓦斯發生爆炸,正好正對著史有勁的雙眼。當時史有勁就覺得眼睛像被火燒了一樣,疼的睜不開。礦上緊急把他送往醫院治療,奈何灼傷太嚴重,雙眼眼球已經受損,無法複明瞭。出院後,史有勁無法再正常下井了,礦上按規定補償了一些錢款,便安排工人送他回家了。

失明如喪半條命,曾經可以看見一切美好景象的眼睛,如今卻陷入了一片無儘的黑暗。曾經一片光明的前景,如今也變得暗淡無光、前路茫茫。史有勁的心裡感到無比失落、焦慮、抑鬱,一度萌生輕生的念頭。在家人的一次次阻攔和勸說下,才慢慢平靜下來。

從徐州回來以後,正好桃園糧站招收臨時工收繭、收棉花,我在那裡又乾了幾年。

2003年5月,如皋中學幾位85屆高中同學小聚,其中建設局馬局長也在。聽說我現在無業在家,馬局長叫我去找環球建築公司副總吳剛,讓他給我安排一份工作。

吳剛也是高中同學,外號大嘴,喜歡吹牛!高中畢業後他便一心想當老闆,包水電,包消防,包木工,包瓦工。。。。。。其實他啥也不會!現在竟然當上了環球建築公司副總!

幾天後打電話給吳剛,吳剛冷冷地問我哪一位?我說我是阮新明,想找你混碗飯吃!聽說我是阮新明,吳剛大吃一驚:“阮新明不是死了嗎?你是哪個阮新明?”我說死的同學叫朱新明,我叫阮新明,我冇死。吳剛叫我快點到他公司去,他在辦公室等我。

環球建築公司總部位於市政府東首,大樓比市政府更加豪華!公司坐北朝南,東、西、南三麵建有圍牆。門衛室位於南牆正中,兩位保安身著製服,十分威嚴!

“師傳,我找下吳總!”我十分客氣地對保安說。

“不在!”保安麵無表情,不讓我進去。

怎麼會不在呢?剛纔我還打過電話呢,是不是兩個吳總呀?

“我找吳剛。”我說。

保安見我直呼其名,口氣輕緩了一些:“在開會。”

剛纔說不在,現在又說在開會,看來不下點猛藥不行!

“我找大嘴有事!我跟他同學!”

聽說我找大嘴,保安不敢怠慢,立即屁顛屁顛地把我領到十八層副總辦公室!

老同學見麵,自然十分親熱!我將過去打工、收廢品的經曆講了一遍;吳總也將他的奮鬥曆程回憶了一番!他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擁有千萬資產,經曆自然比我曲折!

寒喧良久,最後說明來意。吳剛忙說介紹我去廣西北海,那邊正好還缺一位保管員。按規定每個工地至少兩位,相互約束。

中午與幾位老闆一起吃飯,吳剛一一介紹,這是張老闆,這是李總裁,這是王董事長......最後拍著我的肩膊說:“這位是我高中同學,清華大學畢業,現在東南大學曆史係教書!”

你大嘴也太能吹了吧?說我小學老師也就行了!說我大學教授,萬一人家問我曆史知識怎麼辦?

好在老闆們都不關心曆史,他們隻關心工程、鈔票!酒後吳剛不能開車,讓秘書王豔送我到家!

幾天以後,自己獨自找到北海工地。聽說我是吳總介紹來的,項目經理似乎並不歡迎。

中電海灣城工地位於廣西北海市。麵朝大海環境優美,由當地開發商開發,如皋環球建築公司承建。聽說環球公司給當地開發公司老總送了三百萬現金,這才取得承建權。建築材料、工人工資也要環球公司墊付。

高層的事我們不管,人家如果不送禮那就不能承建,我也不能到工地上來!不過我做保管員必須實事求是,這是做人的原則!我找到另一位保管員許民,客客氣氣給他發煙。許民眇了一下牌子,見是南京牌,立即不屑地彆過臉去。他從袋裡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支叼到嘴上。他也不問我抽不抽,剩下的仍放回袋裡。

我忙給他點菸,許民派頭十足地吐出一口菸圈,然後慢條斯理地說,“聽說是大嘴叫你來的。我不管他大嘴不大嘴,在這裡我是主管!以後我收料,你記賬!你會不會寫字?”

“會,會!我以前在桃園糧站做過倉管,台賬、電子賬都會。”我說。

“彆說以前做過什麼什麼,我以前還當過小學老師呢!我是城市戶口,正式教師!若不是跟學生戀愛被開除,我現在可能都當校長了。吳大嘴算什麼東西?代課教師,農村戶口,典型的暴發戶,土包子,我又不怕你跟他講!在這裡少說話多做事!先把地掃掃,然後把倉庫整理一下!我到宿舍睡一會兒,冇有事不要煩我!”

許民滿臉橫肉,長相凶惡!聽說也是吳剛介紹他來的,怎麼能這樣講老闆呢?我當然不會把他的話告訴吳剛。

許民以前都是記的流水賬。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上麵寫的什麼。

許民對送貨的工人特彆嚴厲,人家少一兩塊磚頭,他都要幫人家減掉。比如5000塊磚頭,他寫4998塊。石子、黃沙,他也要實測實量,13.5方他寫12.498方。看起來就象真的一樣!我想保管員就應該象他這樣鐵麵無私!如果馬馬虎虎不跟人家較量,材料天天短少怎麼得了?

按照環球建築公司規定,保管員必須兩人收料兩人簽字,我來之前都是許民和會計一起收一起簽,我來之後會計也就不再參與了。

許民讓我記賬他收料,客戶送貨他也不叫我去。送貨單上隻有他一人簽字。他叫我將送貨單入庫單上交會計前在上麵附簽一下,跟彆人就說是兩個人收的。我想他對工作認真負責,一個人收也是一樣。

後來我發現問題來了:明明一車他簽兩車,明明三車他簽四車!少一兩塊磚頭不行,少一車磚頭冇事!他幫人家多簽一車磚頭,人家自然意思意思。虛開的單子都是供貨商親自送來。送貨工多少就是多少,許民在送貨工麵前象爺爺一樣架子十足,見了供貨商就象孫子一樣點頭哈腰。

這不是吃裡扒外嗎?讓公司領導知道,還以為我跟許民串通一氣狼狽為奸呢!“冇有東西不簽!”我說。

第二天一早,項目經理衝進倉庫,莫名其妙地向我大吼,:“你到底會不會做倉管?不會做早點滾蛋!”

我一聽莫名其妙:“我哪裡做錯了?你不要我也行,打個電話給吳總,讓他叫我回去!”

‘什麼吳總不吳總!不就是個大嘴嗎?你不要拿他壓我!”經理扔下這句話,罵罵咧咧地走了。

項目經理名叫張小春,生得器宇軒昂一表人材!他以前隻是個門衛,後來做安全員,現在竟然爬上了項目經理的位置。他的管理方法就是對上層討好巴結對下層冷酷無情。他天天請甲方領導和監理喝酒吃飯,檢查驗收冇有不通過的。他讓包工班組進場,幾個月後把人家罵走或氣走,工資也不給或少給。反正這個班組走了再找其他班組,想做工程的小老闆很多。環球建築公司老闆王小毛很欣賞他,難怪他不把吳剛放在眼裡!

我有位鄰居名叫聶爾龍,也在工地上做電工。我把情況告訴他,聶爾龍見怪不怪地說,:“工地上少收多簽很正常!不然香菸茶葉從哪裡來?不光是香菸茶葉,小費有時比工資還高!你是個呆慫,有些話我不好教你!”

“工地上不是有監控嗎?而且項目經理要求庫管將收料照片發到工作群中,每天收多少車都是可以查到的!”

“你真是個蠢貨!除了項目經理,有誰去查監控或者送貨單呢?你如果想在這裡乾,你就睜一著眼閉一著眼。張小春跟許民是搭檔,在一起很多年了,他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叫你回去!縣官不如現管,吳總相信你還是相信他?”

我無言,為了保住工作,我隻好睜一著眼閉一著眼!以後隻要許民簽字,我就在後邊附簽。冇人問拉倒,有人問就說他冇叫我收料,我不知道!

許民收料,我記賬,倉庫裡也不太忙。同學聚會後,我們互留了電話,互加了微信。閒來無事,我便與同學聊天。這天,一位名叫陳瓊的美女請求新增我為朋友。我以前有個同學叫陳瓊,我以為是她,立即同意了!

上高三的時候,陳瓊坐我前麵。她常常轉過身子和我說話,也常常向我微笑。男同學章宏寫了張紙條給我,說想和我談戀愛,最後來個知名不具。我一直以為是陳瓊,可是又不敢問她。單戀了兩個多月,畢業後才慢慢忘了。現在加我,莫非想再續前緣?

我忙發了個握手的表情給她,對方很快回覆:按摩一百,包夜二百。非誠勿擾。鴻運飯店門口。

原來此陳瓊非彼陳瓊,我同學四十多歲了,她才三十二歲。她通過查詢附近的人加我。我不由大失所望。她直言不諱地說她是小姐,就住在工地對麵。平時在飯店門口拉人。如果我願意她可以幫我按摩,開房間包夜也行!

我當然不會找她,不過聊聊天也行!晚飯之後,一個人躺在床上無聊,我便找陳瓊聊天。久而久之,她也把我當成是朋友,不再要求我按摩、包夜。

我微友很多,QQ好友也很多,他們經常發些關於人生、友誼、愛情的文章,我看後轉給陳瓊,陳瓊看了也很高興。

後來我勸她不要做小姐!實在要做的話,也要注意安全!

陳瓊很感動。她說她以後不再拉客了,就在鴻運飯店裡洗碗、打雜。還說如果有合適的,讓我幫她找個對象。她說她要找個忠厚老實的,年紀大些也不要緊。

聶爾龍今年三十六歲,因為常年在工地上做電工,至今冇有對象。如果陳瓊真的想改邪歸正,我幫他們做個介紹倒也不錯。畢竟做小姐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聶爾龍,聶爾龍聽說對方是小姐,開始很不願意。我說寧可娶小姐做老婆,不娶老婆做小姐!陳瓊真的能改過從良,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聽我說得有理,聶爾龍說看看再說。於是我將陳瓊的微信和電話都給了她。

接到聶爾龍的電話,陳瓊迫不及待地來到他開的房間。第一次見到陳瓊,聶爾龍就被她的美貌打動了。特彆是跟她有了肌膚之親後,更對她產生了彆樣的感情。聶爾龍想到自己常年在外麵漂泊,陳瓊就是他要尋覓的知音,於是直截了當地表示要與她戀愛。

“這種事,你不要太認真了,你還是按約定給我小費吧!”陳瓊擔心談戀愛拿不到小費,乾脆亮明底牌。聶爾龍不死心,一下子給她兩千!他要她以後不要找彆人,一心一意跟自己戀愛,工程結束就帶她回江蘇結婚。麵對聶爾龍的癡情,陳瓊也冇有推辭。。。。。。

聶爾龍決定英雄救美,用真情感化心愛的女人。兩人交往期間,聶爾龍對陳瓊是有求必應。陳瓊虛榮心強,總想在一群小姐妹前炫富。聶爾龍除了每天給陳瓊送錢送物,還隔三岔五地請她和小姐妹們吃飯。有一次,陳瓊的一個小姐妹過生日,聶爾龍主動提出買單。那天吃了一千多塊,姐妹們一個個讚不絕口,羨慕陳瓊運氣好,找了個有錢又大方的男人。陳瓊見大家都誇聶爾龍,也覺得很有麵子,就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工地上本來每月隻發一千塊錢生活費,會計知道聶爾龍在談朋友,八千塊錢工資全部給他,可聶爾龍還是不夠用。當他冇錢的時候,陳瓊便對他不理不睬,有時甚至當著聶爾龍的麵跟彆人聯絡。

九月的一天,聶爾龍給陳瓊打電話,聽到她說話有氣無力,便焦急地問:“你怎麼了,病了嗎?”得知陳瓊得了重感冒,已經在出租房住了幾天。聶爾龍立即放下工地的工作,趕到她的租住房裡。看到聶爾龍買的一大堆藥品和營養品,陳瓊感動得淚如雨下。她想不通,聶爾龍明知道自己是小姐,乾嘛還要對她那麼好呢?

幾天後,陳瓊病情好轉,聶爾龍對她說:“陳瓊,你以後彆做那種事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我就是你的男人,我每月給你錢用!”說完,他掏出兩萬塊錢,遞到陳瓊手裡。其實那些錢是他向生產經理借的,為了陳瓊,聶爾龍也是拚了!

拿著那遝厚厚的紗票,陳瓊心裡五味雜陳,她也曾下決心不做小姐了,回頭做個正常女人。可她不知道聶爾龍是不是逢場作戲,如果他以後遇到良家女人,會不會嫌棄她呢?

國慶節聶爾龍請假回家,一去十多天。他向彆的工友打聽,得知陳瓊仍在拉客。一想到陳瓊跟彆人在一起的情形,聶爾龍的心裡就象紮了幾十把刀子。他實在愛得太深了!

10月12日,聶爾龍回到北海,決心跟陳瓊做個了斷。在賓館裡,聶爾龍第一次向陳瓊咆哮:“你每次都說不做這行了,隻跟我好,怎麼又做起來了?”陳瓊以為他跟以前一樣,發泄一下就好了,也不說話,低頭玩手機。聶爾龍奪過她的手機,惡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時把自己的手機也摔碎了。他繼續咆哮道:“從今往後,我們都不用手機了!”

手機是陳瓊的掙錢工具,冇有手機,以後還怎麼跟人聯絡?況且蘋果手機買了七千塊錢,一個月都掙不到這麼多!陳瓊的心碎了一地,躺到床上掩麵而泣。

聶爾龍看她這樣,又爬到陳瓊身上,一邊親熱一邊傷感地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我太愛你了!以後不要做那種生意好嗎?”

陳瓊還在為手機生氣,自然不會說“好”。聶爾龍怒火中燒,兩手卡住她的脖子,憤怒地叫她把四萬塊錢還他(前後共四萬)。陳瓊開始不同意,難道陪他不算錢嗎?後來看聶爾龍麵目猙獰象個神經病,她害怕了。陳瓊想說“好”,可脖子被聶爾龍卡住,無法出聲;想點頭,又無法動彈。聶爾龍見她不開口又不點頭,兩手更加用力,陳瓊更加無法出聲也無法點頭。惡性循環,陳瓊終於圓睜雙眼,到奈何橋報道去了!

聶爾龍見陳瓊已死,從她身上翻出五千塊錢,連夜逃回江蘇,剛到家門口,派出所民警已經在他家裡蹲守了。

原來第二天早上,飯店服務員整理房間,發現陳瓊死在床上,立即報警。北海公安局迅速趕到現場,第一時間啟動命案偵破機製,全力偵破案件。通過檢視賓館的監控裝置,很快鎖定犯罪嫌疑人聶爾龍,通知江蘇警方協助抓捕。聶爾龍手機摔壞,家人無法與他聯絡。因此聶爾龍未進家門,先到派出所報到。

聶爾龍被押回北海,指認現場時,我也去看他。聶爾龍哀怨地看著我,目光中似怨似恨!

我不殺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以前聶爾龍並不知道工地對麵有小姐拉客,我說陳瓊想從良才叫他去的!誰知道一去無法回頭。我本想做件好事,不知道卻害了兩個人。

陳瓊死了,工地邊的小姐們並未收斂,她們依然花枝招展地笑臉拉客,不知道身邊危險多大!

轉眼到了10月,許民又拿了一張送貨單讓我附簽同時開具入庫單。送貨單上寫著一百多噸鑼紋鋼四十二噸線材。而我明明看見隻有兩捆線材!四十多噸不是小數,我不肯附簽也不肯開入庫單!許民冷笑一聲,將送貨單往袋裡一放就出門走了!

第二天一早,張經理又衝進倉庫,一進門便叫我收拾行李滾蛋!一邊罵一邊把我往門外拉。我終於忍無可忍,揚手便給了他一記耳光!

張經理腦羞成怒,撿起一根鋼筋向我衝來!我忙抄起一把鐵鍬正對著他!張經理不敢靠近,他狠命將鋼筋向我甩出,然後氣急敗壞地走了!

鋼筋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將電腦顯示屏打得粉碎!我心有餘悸地將情況告訴吳剛,吳剛聽了很不高興。他說這些事情都是雞毛蒜皮!工地上的材料都是有預算的,隻要不超過預算,他們做點小動作也不奇怪!張小春這個人玩命鬥狠,你如果死了也是工傷!王總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可是......可是工地上弄虛作假偷工減料,將來房子倒了怎麼辦?”我問。

“房子倒了自然有人負責!這些事情不用你考慮!”吳剛說完,生氣地將電話掛了!

當天夜裡我從廣西趕回江蘇,衣服被子也不要了!至於工資,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吧!我以後再也不想去了!我不能阻止彆人弄虛作假,至少我不參與其中!

年底吳剛來看望我媽,同時帶了兩箱蘋果給她。當時我在南通打工,吳剛打電話說我的工資放在蘋果箱裡,我說冇事。幾天後回家,媽媽說她吃不動蘋果,就讓姐夫帶回去了。我去問姐夫,他說家裡水果太多,都送給彆人了。此事隻好不了了之。

有一次同學小聚,吳剛也在。談起在廣西的打工經曆,吳剛笑言我不該過於呆板,甲供材料人家簽字跟著簽就行。他說我走後他又介紹張權同學去,那傢夥是個壞人,人家簽多少他也簽多少,冇幾年便發了大財。

我聽後笑笑,這時一位名叫王義的老闆聲色俱厲地說:在外打工,老闆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叫你簽你就簽,叫你不簽就不簽!你管他東西多少?我請問你:你辭職想過家裡的老孃嗎?你拒絕簽字請示過老闆嗎?我以前也是普通工人,老闆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我現在也是大老闆了,許家印見了我都點頭哈腰,馬雲的電話我從來不接!你當初死皮賴臉要到我的廠裡去,我跟你怎麼說的?

我這纔想起來有次鄧剛叫我和他一起去無錫辦事,中午帶我到王義那裡吃飯。鄧剛胡說帶我來他的廠裡打工,王義和我講了許多規矩,大意就是要服從老闆,老闆叫往東絕對不能往西!我其實不想到他的廠裡打工,吃過午飯便走了。王義對此很不高興。

後來聽說許民被一位名叫王景新的送貨工打死了。王景新,河北唐山人,剛到珠海海某沙石場打工。他送一車黃沙到我們工地,送貨單上寫著13.5方,許民裝模作樣實測實量,最後改為11.2方。王景新怕回去不好交差,就與許民發生爭執。許民聲色俱厲,他說他是倉庫保管員,對老闆忠心耿耿死心塌地,黃沙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天王老子來了也是11.2方!王景新量沙時手裡正好拿著一根鋼筋,氣憤之下就揮手朝他肩部抽了一下。許民急忙往下一蹲,鋼筋正好砸在他的太陽穴上,許民當即氣絕身亡!

王景新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他本來隻是嚇他一下,誰知道他要往下蹲呢?後來也不知此事如何處理的。

其實許民將他的送貨單改為11.2方,不過是在人前做做樣子,沙石場老闆不會責備王景新的,事後簽多少誰也不知道。王景新年輕氣盛將人打死,他哪裡知道這些情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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