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被方纔的氣爆撕開一個短暫的缺口,又迅速被更多的雨水填滿,嘩啦啦地落下,試圖掩蓋那瞬間迸發的殺機。
“很好。”白修齊低語,聲音幾乎被雨聲淹冇,但安池林捕捉到了。
下一刻,白修齊動了。
他的身影彷彿融入了雨中,變得模糊不清,並非依靠極致的速度,而是對周圍環境的利用。
作為法師,他略懂些元素變化不是很正常嗎。
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雨滴砸落的間隙,氣息與漫天雨水融為一體,難以捉摸。
安池林持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並未試圖用眼睛去捕捉白修齊的身影,而是完全閉上了雙眼,將感知提升到極致,就像當年與關若曦的對決一般。
劍心通明,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微小的氣流變化,每一滴雨珠落點的異常。
來了!
左側,三丈外,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
安池林手腕一抖,長劍無聲無息地刺出,劍尖震顫,瞬間點出七點寒星,如同夜空中驟然綻放的星鬥,封死了那片區域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
嗤嗤嗤。
七道凝練的劍氣穿透雨幕,卻儘數落空,那漣漪隻是誘餌。
真正的殺機,來自頭頂!
白修齊不知何時已躍至半空,雙手虛抱,漫天雨水如同受到君王召喚,瘋狂向他雙手之間彙聚,壓縮成一個不斷旋轉,內部閃爍著毀滅效能量的水玉。
龐大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按,那顆高度壓縮的水玉帶著淒厲的呼嘯,如同隕星般砸落。
安池林猛然睜眼,瞳孔中倒映著那急速放大的毀滅光球,他深知這一擊不能硬接,更不能躲,他身後就是教堂廣場,一旦水玉落地,波及範圍難以預料。
先前,兩人一直都控製著自己的攻擊範圍,但顯然,認真起來的白修齊已經想起了自己法師的身份。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選擇。
隻見他沉腰立馬,雙手握劍,將長劍豎於眉心之前,周身沉靜的氣息驟然變得無比鋒銳,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柄欲要刺破蒼穹的青鋒。
一股煌煌正氣沖天而起,甚至暫時驅散了周圍的陰霾雨幕。
他暴喝一聲,全身力量與意誌儘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由下至上,迎著那墜落的毀滅水玉,悍然斬出。
正是聖人三劍的第一式,天地劍!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分開光暗的純白劍罡,撕裂雨幕,精準無比地劈在了水玉的正中心。
轟!
先是短暫的,令人牙酸的嗡鳴,隨即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純白劍罡與幽藍水玉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瞬間宣泄開來,形成一個半圓形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地麵上的石板被層層掀起,粉碎,雨水被瞬間蒸發成白茫茫的水汽,籠罩了整個廣場。
遠處暗中窺視的人們被這股力量駭得心神劇震,不少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水汽瀰漫,如同濃霧籠罩戰場,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安池林持劍的手臂劇烈顫抖,虎口崩裂的鮮血在劍柄上暈開,與雨水混合,滴落在腳下狼藉的地麵。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聖人三劍威力絕倫,但對使用者的負擔也極其沉重。
哪怕他已經不是昔日那個弱小的安池林了,但負擔也依舊不小,這樣的劍,他隻能出三招。
他緊盯著前方翻滾的水汽,不敢有絲毫鬆懈,白修齊絕不會因為一次對拚而停止攻擊。
這就是這位舊友無解的地方,他不會受傷,不會力竭,哪怕硬拚不敵,也能一次次捲土重來。
果然,水汽深處,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非但冇有減弱,反而以一種更快的速度凝聚、升騰。
“咳咳……”
安池林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眼神卻愈發銳利,他強提一口真氣,壓住體內翻騰的氣血,長劍橫於身前,準備迎接下一輪更猛烈的風暴。
天空中落下的雨滴,在靠近白修齊周身三丈範圍時,不再垂直落下,而是違揹物理法則地懸浮,凝結,化作無數柄晶瑩剔透,閃爍著寒光的冰晶飛刃。
那些飛刃,密密麻麻,佈滿了整片空間,劍尖全部對準了安池林。
他緩緩抬手,指向安池林。
霎時間,漫天懸浮的冰晶飛刃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接受命令的軍隊,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洪流,從四麵八方,向著中心那持劍的身影,爆射而去。
與此同時,安池林腳下地板陷落,變成了沼澤般,難以動身。
麵對這從四麵八方襲來的冰晶洪流,以及腳下不斷下陷的沼澤,安池林提著劍,似乎孤立無援的模樣。
躲不開,擋不住。
他的眼神在刹那間閃過一絲決絕,既然無法依靠外物,無法依靠環境,那麼,所能依靠的,唯有自身最純粹的意誌與力量。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不再去對抗腳下地麵的異變,任由雙足陷入其中直至腳踝。
全部的心神,所有的力量,儘數灌注於手中那柄彷彿重若千鈞的長劍之中。
劍,是心的延伸,規則可以被扭曲,物質可以被改變,但屬於他安池林的劍心,不容褻瀆,不可更改。
聖人三劍,萬物劍!
他冇有去格擋那漫天的飛刃,而是將長劍豎於胸前,劍尖指天,做出了一個看似毫無防禦意義的起手式。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境以他為中心盪漾開來。
那不是鋒銳的劍氣,也不是磅礴的能量,而是一種於萬丈紅塵中堅守本我,曆經萬劫而不磨的意誌顯化。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撞擊聲響起。
那無數激射而至的冰晶飛刃,在進入安池林周身三尺範圍內時,竟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壁壘。
它們紛紛碎裂,崩解,重新化為最普通的雨水,然後被那股獨屬於安池林的意境同化,蒸發,未能傷及他分毫。
腳下的泥濘已無法阻止他分毫,他就這樣款款走出,手中青鋒倒轉,麵上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