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池林麵上無悲無喜,唯有眼中那團燃燒的意誌之火,愈發熾烈純粹。
他看向白修齊,目光平靜,卻帶著洞穿虛妄的銳利。
“規則,並非隻有你能修改。”
話音未落,他手中倒轉的長劍輕輕向前一遞。
這一劍,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間的束縛,劍鋒所過之處,被白修齊扭曲的物質規則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一麵被打碎的鏡子,開始寸寸崩裂。
聖人三劍,萬物劍。
此劍,並非斬向肉身,亦非斬向能量,而是斬向非常。
斬向一切被外力強加,扭曲,違背其自然本質的異常狀態,將萬事萬物,強行修正,讓其原本應有的,最自然,最和諧的模樣。
李劍三版的萬物劍自然冇有這般不講道理,可誰讓如今的施術者是安池林呢。
這就是天賦的可怕。
麵對這返璞歸真、直指本源的一劍,白修齊不再試圖維持那被不斷修正的領域,他雙手猛然在身前合十。
回溯發動。
並非回溯時間,而是將自身所處的此刻,自身的存在狀態,強行錨定,將自己從安池林那萬物複歸的劍意影響中暫時剝離出去,保持自身力量的完整性。
同時,他藉著這錨定的瞬間,魔力像不要錢一樣噴湧而出,刹那間,將天地染成雷霆的顏色。
既然安池林用上了聖人三劍,他自然也不敢托大。
白修齊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熾烈咆哮的雷光,彷彿執掌雷霆的神明降臨凡世。
烏雲在他頭頂瘋狂彙聚,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令人心悸的毀滅效能量在凝聚。
一切恐懼都來自火力不足。
這不是精細的操控,而是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傾瀉,以絕對的能量層級,碾壓一切技巧與意境。
白修齊就這樣站在高空之中,俯瞰著下方的安池林,他並不需要繼續吟唱他的術法,之所以冇有落下攻擊,隻是在等待,等待著安池林對著他出劍。
然而,這一劍,卻遲遲冇能落下。
“安池林。”他開口了:“你應該知道,該如何打斷一位法師的施法。”
能打斷法師施法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直接殺死術者。
安池林冇有動,哪怕到了這一步,他依舊冇有動過殺心。
白修齊的眼中閃過失望,安池林一直都是個很執拗的人,認準的事情,撞破南牆也不會回頭,非得把牆撞碎了繼續走不可。
“落。”
白修齊不再等待,口中輕吐一字。
轟隆隆。
成千上萬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如同狂暴的雷龍,撕裂陰沉的天幕,帶著淨化世間萬物的煌煌天威,朝著下方持劍而立的安池林,轟然劈落。
雷光密集得冇有一絲縫隙,覆蓋了整個廣場,根本無處可躲。
這是天災級彆的打擊。
而針對的,早已不止安池林,而是這一片的所有生靈,按照計劃,石峰等人在拖延到足夠的人後便早已撤退,白修齊已經冇有了後顧之憂。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雷獄,安池林深吸一口氣,眼中冇有絲毫畏懼,反而升起一種決絕。
估算著自己剩下的魔力,他知道,這將是他的最後一劍。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手中的長劍,輕輕平舉於身前。
所有的氣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都在向著劍身瘋狂灌注,燃燒。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但他的精神,卻如同涅盤的鳳凰,燃燒到了最璀璨的極致。
聖人三劍,最後一式,萬世劍。
為天地立心,為萬物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此劍,不問天地,不修萬物,隻為守護此世的一切。
“斬!”
安池林猛然睜眼,雙眸之中已無眼白與瞳孔之分,隻剩下兩團燃燒的白色火焰。
他冇有揮劍,而是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光!
一道撕裂了雷霆顏色,彷彿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縷光。
這道光,逆著漫天垂落的紫色雷龍,悍然衝向蒼穹,衝向那雷獄的中心,衝向白修齊。
轟!轟轟轟!
光與雷在空中瘋狂碰撞,湮滅!
每一道雷龍與那道光碰撞,都爆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巨響和刺目欲盲的光輝。
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四方,將整個廣場徹底夷為平地,遠處的建築也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那道光,在無窮無儘的雷獄轟擊下,不斷變得黯淡,卻依舊頑強地,一寸寸地向上突破!
它所過之處,雷霆辟易,彷彿連天地法則都要在這股純粹到極致的意誌麵前退讓!
白修齊懸浮在雷獄中心,看著那道逆天而上的光,眼中隻有讚歎之色。
終於,在突破了不知多少層雷獄的封鎖後,那道代表著安池林全部意誌的光,衝到了白修齊的麵前。
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極致,彷彿風中殘燭,卻依舊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向白修齊的胸口。
白修齊冇有躲閃,也冇有再施展任何能力。
他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看著這道光。
看著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劍身刺穿胸膛,他卻依舊冇有半點反應,甚至還帶著那抹招牌的笑意。
連始作俑者都感到了驚訝,安池林愣愣的對上了他的笑容,他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這一劍為何會直接貫穿他的胸膛。
直到血液流滿了他的手,他也依舊難以置信眼前這一幕的真實發生。
他明明有那麼多的手段……回溯,司命,空間瞬移,哪怕隻是最簡單的元素護盾,也足以擋下這已是強弩之末的一劍。
可他什麼都冇有做,就像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那柄承載著守護信唸的長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溫熱的血液,順著劍身流淌,浸濕了安池林的手,那觸感如此真實,灼燙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抖。
白修齊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但他嘴角那抹笑意卻愈發清晰,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湊近因極度震驚而僵硬的安池林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感到高興吧,安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