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齊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不同尋常的張力。
不僅僅是雨水的濕冷,更有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帶著警惕,恐懼,乃至刻骨的仇恨,從街道兩側的幽深小巷中投射而來。
那是教會殘存的守衛,是黎明公會佈置的暗哨,是各方勢力派來的窺探者。
他們如同陰影中的鬣狗,在等待著機會。
白修齊對此視若無睹,一群土雞瓦犬,根本不足為慮。
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卻又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引而不發的壓迫感讓暗處的窺視者們心驚膽戰,無人敢率先出手。
道路的儘頭,大教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哥特式的尖頂直刺灰濛濛的天穹,彩繪玻璃窗在雨水中反射著晦暗的光,巨大的拱門緊閉著,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就在他距離教堂廣場不足百米之時,前方雨幕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同樣獨自一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空曠的廣場邊緣,彷彿已等候多時。
他穿著黎明公會的製服,身姿挺拔,腰間佩劍,雨水順著傘沿流淌成線,卻無法掩蓋他身上那股沉靜的氣息。
那人正是安池林。
他果然來了,選擇了在這最終的舞台,站在了白修齊的對立麵。
白修齊的腳步冇有停頓,甚至速度都冇有絲毫改變,依舊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兩人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在空中交彙。
冇有言語,冇有質問。
安池林的目光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磐石,清晰,堅定,古井無波。
而白修齊的眼中,則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帶著些欣喜。
許久未見,他更強了。
一如自己當年的預期,現在的安池林,已經可以媲美柳江城了。
23歲的安池林,已經可以被冠以劍聖之名,他已經是人類之中數得上名的強者,足以在人類史上留下屬於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
距離,在一步步的邁動中縮短。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雨聲彷彿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白修齊在安池林身前五步之外停下。
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腳下積聚的水窪中,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安池林緩緩收起了雨傘,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肩頭,他的手,按在了劍柄之上。
“止步,修齊。”安池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裡,由我守護。”
白修齊看著他,他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彷彿要接住這漫天落下的雨水,又像是在凝聚著某種無形的力量。
“池林。”白修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讓開,或者……倒下。”
空氣彷彿凝固,連喧囂的雨聲都在這五步之遙的對峙中黯然失色。
安池林按在劍柄上的指節微微泛白,那是力量凝聚到極致的表現。
他周身的氣息與腳下的大地,與身後守護的教堂彷彿連成了一體,沉凝如山,不可撼動。
劍未出鞘,但那無形的劍意已然割開了雨幕,在他與白修齊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看來。”白修齊看著他那無懈可擊的姿態,眼中那絲欣喜漸漸化為純粹的戰意:“言語已是多餘,讓我看看你如今的斤兩。”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按下的並非隻是對話的終止鍵,更是戰鬥開啟的閘門。
嗡。
一聲嗡鳴陡然響起。
以白修齊為中心,他腳下積聚的雨水彷彿被賦予了生命,違反重力地倒卷而上。
無數雨滴在他抬起的右手掌心前方瘋狂彙聚,壓縮,眨眼間形成了一柄完全由水構成,卻閃爍著金屬般冰冷光澤的三尺青鋒。
冇有絲毫猶豫,白修齊手腕一抖,那柄水劍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如同撕裂布帛,直刺安池林麵門。
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隻在雨中留下一道透明的扭曲軌跡。
然而,就在水劍即將臨體的刹那。
鏘!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廣場。
安池林的劍,終於出鞘了。
那是一道樸實無華,卻快到極致的光,冇有繁複的招式,冇有炫目的光華,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橫斬。
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水劍的劍尖之上。
噗嗤一聲。
冇有金鐵交鳴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如同撕裂棉絮般的聲音,那柄凝聚了龐大動能與水元素之力的水劍,竟被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從中斬開,轟然潰散,重新化為無數普通的水滴,嘩啦啦落回地麵。
在水劍潰散的同時,那些飛濺的水滴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並未四散,反而在空中驟然變形,化作無數鋒銳無匹的水針,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四麵八方罩向安池林周身大穴。
麵對這上下交攻的淩厲攻勢,安池林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他手腕微轉,長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劍光如環,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所有激射而來的水針儘數被絞碎。
然而,這隻是虛招罷了。
他的真正殺招,是早已蓄勢待發的左拳,拳頭上纏繞著熾白色的電光,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轟向安池林的腹部。
電光火石之間,安池林似乎早已預料,收劍回防已然不及,但他持劍的右手手腕不可思議地一抖,劍柄末端如同長了眼睛般,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向了白修齊的左拳腕部。
以點破點!
砰!
沉悶的氣爆聲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席捲的勁風將周圍地麵的積水瞬間清空,形成一個短暫的圓形乾燥地帶。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向後滑出數步,腳下在濕滑的地麵上犁出深深的痕跡。
第一輪交鋒,快如閃電,凶險萬分,卻誰也冇能占到明顯的便宜。
白修齊甩了甩微微發麻的左拳,素來平靜的眼中戰意更加熾烈。
而安池林持劍而立,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也在為遇到這樣的對手而興奮。
雨,依舊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