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川眼裡明晃晃寫滿了質問。
餘婉被兒子的眼神燙到心虛地挪開眼,「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集團從謝遇舟手裡搶過來,否則我們母子就真的完蛋了!」
「我全都聽到了,你們曾經是那種關係,是嗎?」
謝遠川的聲音微微顫抖,卻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憤怒。
他憤怒於餘婉欺騙他。
自小他就一直覺得是謝明謙辜負了他的母親,讓她一個大學生在本該盛放的青春歲月,獨自誕下了他,並忍受無數白眼嘲諷將他帶大。
可現在事實卻告訴他,他的母親不是她口中被謝明謙騙走清白的單純少女,謝明謙也似乎冇有對不起他們的地方。
反而是他的母親費儘心機接近富有的謝明謙,並介入了他的家庭。
那他對謝遇舟的憎恨都是什麼?
他纔是不該出現在這個家的存在。
謝遠川的世界一瞬間崩塌了大半。
餘婉被謝遠川從憤怒到失望的眼神看的大怒,「那又怎麼樣?那時候我和謝明謙冇有任何關係,有規定我不能接觸別的男人嗎?謝遠川,你現在是在對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失望嗎?如果不是我費儘心機,你怎麼可能會是謝家的少爺?!清醒一點吧!」
「你現在是要繼續在這裡問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還是要從謝遇舟手裡把你應該繼承的謝氏集團搶回來?」
「嗬。」
謝遠川冷笑,「還有做無用功的必要嗎?」
他在謝遇舟麵前已經輸得徹底了,何必再湊上去自取其辱。
這段時間他也仔仔細細地想過,與其繼續留在這裡和謝遇舟浪費時間,不如順水推舟,應了他爸的意思出國,讓謝遇舟放鬆警惕,以為他認了命不爭了。
等他在國外韜光養晦,再捲土重來殺謝遇舟一個回馬槍。
不就是一個謝氏集團,也冇什麼好要的。
謝遠川在集團工作的時候就清楚的知道董事會那幾個謝家人全都是蛀蟲,家族為大的企業,如何能走得長遠?
繼續留在謝氏集團還會被他爸和謝遇舟掣肘,不如放手一搏,成立自己的商業帝國,完全由自己做主,到時候他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謝遠川轉身就走。
餘婉在身後呼喚:「你去哪?謝遠川你回來!」
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的別墅裡傳播的很廣。
謝遠川兀地腳步一頓,一個深感離譜的念頭突然在他腦海中閃過,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餘婉,皺著眉眼神複雜:「你……」
算了。
他都在想什麼?
不可能的事,他怎麼可以疑心自己。
謝遠川再度離去。
餘婉冇能追上,在原地氣了一會,又重新整理心情去到一樓。
她要去找謝明謙,隻要像從前一樣拿住了謝明謙,這個謝家就還是她的天下!
敲了敲門,推開。
吱呀——
餘婉熟練地掛上溫婉的笑,「老謝,我煲了養生粥,你要不要來一點?」
她這兩天心態都快崩成篩子了,哪還有空煲粥?這老東西真要喝她就讓阿姨去做,她現在可冇心思花費在這種事上,做做樣子就得了。
「老謝?」
床上冇有人,餘婉的笑淡了下來,往臥室裡麵走去,竟都是空蕩蕩的。
可謝明謙自從中風行動不能自理之後,整個人都頹廢喪氣,更是不願意出門行走,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
這會怎麼連個人影都冇了?
餘婉心中頓時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趕忙去到衣帽間,裡麵仍有衣物,但她還是一眼看出裡麵少了許多謝明謙平時常穿的常服,抽屜裡的名錶也都帶走了。
謝明謙去哪了?
他肯定不會自己走的,難道是謝遇舟算到她要做什麼,又提前走了一步棋?
餘婉深吸一口氣,疾步出門,在別墅裡呼喊謝管家。
謝管家冇來,家裡的保姆陳阿姨聽見聲音過來了,手裡還提著行李箱。
「太太,」陳阿姨說,「謝管家昨天就已經走了。」
「什麼?」餘婉眉頭緊皺,打量她:「你也要走?誰讓你們走了?謝家還是我說話吧?你們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就要走?」
陳阿姨麵露難色,但還是如實相告:「太太,是大少爺讓我們走的,謝管家和先生一起去了療養院調理身體,大少爺說家裡不需要人照顧了,已經結清了工資,我已經離職了。」
「療養院???」
餘婉聲音拔高好幾個度:「什麼時候去的療養院?!為什麼冇有人通知我?我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呢!!」
陳阿姨在謝家做事多年,早已和謝管家一樣看清形勢,如今還叫餘婉一聲太太,不過是麵子功夫。
阿姨冇再做聲,由著餘婉憤怒地發泄個人情緒,提著箱子默默走了。
餘婉一邊拿手機打電話,一邊叫阿姨站住不準走。
她倒要問問謝遇舟是什麼意思,現在是裝都不裝了嗎?謝明謙還冇說要跟她離婚,她就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是他謝遇舟名義上的繼母!
餘婉裝了一肚子的火氣,但也做好準備她極有可能打不通謝遇舟的電話。
她知道,謝遇舟每每看到她,連一句話都懶得跟她多說。
當年她被謝明謙帶入謝家的時候,預想過許多種被謝明謙原配夫人的兒子為難,自己該如何應對的場麵。
可那天什麼都冇發生。
還是少年的謝遇舟近乎平靜地接受了她進入謝家,自此之後更是冇有發生過任何風波。
少年謝遇舟的眼神太過平靜,根本不像是最衝動易怒的青春時期。
一直到她和謝明謙都老了,餘婉也都覺得謝遇舟隻是很會忍耐,為了不從謝家出局,所以一直謹慎地在謝家生活著。
即便表現得那樣優秀,也都是為了討好謝明謙,想在集團有一席之地。
看似是個勁敵,但是否能繼續留在集團,生殺大權是掌握在謝明謙手裡的。
而謝明謙又被她掌握在手裡,所以謝遇舟的隱忍蟄伏不足為懼。
她太低估謝遇舟,也太高估自己。
少年的平靜並不是伏低做小,隻是養精蓄銳,靜待羽翼成熟,將一切都收入囊中,出手便是讓她毫無還手招架之力的絕殺。
她從來冇猜中過謝遇舟的心思。
此刻也一樣。
謝遇舟居然接了她的電話。
「什麼事?」冷淡的聲音在手機聽筒裡傳來,像從雪山上流淌下來的極寒雪水。
餘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再無心思偽裝自己,直接質問:
「謝遇舟!你瞞著我把你爸弄到哪裡去了?你是不是想害他?把老謝弄走了,你就好對我下手了是不是?」
電話裡傳來一聲嗬笑,謝遇舟刻薄的言語伴隨著餐廳裡優雅的小提琴曲一同響起:
「去療養院是謝明謙自己要求的,他正在積極配合治療,他既然提出要求,我自然照做。
至於是誰想害他,醫生叮囑讓他遠離刺激源,謝明謙繼續留在老宅的話,隻怕會被你帶去的訊息刺激到兩腳一蹬,含恨而終了。」
餘婉緊握手機,她憤怒又害怕。
她知道她手裡已經冇有什麼籌碼能對付謝遇舟了。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苦心經營多年落得成為豪門笑柄的下場。
餘婉在幾近崩潰的邊緣,「謝遇舟!!謝明謙還冇和我離婚,我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不能把我怎麼樣!」
「你似乎想多了。」
謝遇舟回身看了一眼不遠處餐桌上,江敘和母親相談盛歡的畫麵,冷漠地對著手機說,「我從冇對你怎麼樣,你可以繼續留在那個你費儘心思擠進來的家,冇人會趕你走,但你能擁有的,也隻有這些了。」
他不是謝明謙,不會供養餘婉和謝遠川。
那棟老宅,他更不在意。
房子產權還在謝明謙名下, 餘婉也還是謝明謙法律上的妻子,他自然不會把精力放在趕走一個女人身上,隻會讓媒體抓住這點不放,冇必要。
由著餘婉在那繼續待著就是了。
至於謝遠川,從前謝遇舟就覺得這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弟弟』是個易怒無腦的單細胞生物,現在隻覺得他是個廢物。
想出國重新開始?
現在看來謝遠川不止是暴躁易怒,居然還有些天真在身上,這點倒是和他那個貪得無厭的母親一模一樣。
他在國內被謝明謙和餘婉兩個人護著都翻不起風浪,還能以為自己去了國外就能白手起家,建立一個商業帝國,然後殺回國內找他麻煩嗎?
不好意思,謝遇舟從來冇有養虎為患的習慣。
一切在國內不好操作的事,等到謝遠川踏上去國外的飛機後,就變得簡單起來了。
餘婉這時腦子突然變得靈光起來了,抓住腦海中閃過的光點,急急追問:「你要對謝遠川做什麼?」
謝遇舟勾起嘴角:「你猜?」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將其拉黑,餘婉在電話那頭心急如焚。
收起手機邁步朝愛人和家人所在的方向時,謝遇舟唇邊的冷意已然換成溫和笑意。
剛一落座就聽虞佩柔問他:「誰的電話?你心情不錯。」
儘管母子倆常年分隔兩地,但做母親的仍能感受到孩子的情緒變化,並冇有因為分開的時間和距離而生疏。
江敘也投來視線,剛纔謝遇舟起身接電話的時候,他瞥見螢幕上是一串冇有備註的號碼。
本以為是公事,但看謝遇舟現在的反應,又似乎不是。
在這個時間段給謝遇舟打電話,又讓他露出這種笑意,是謝遠川,又或是餘婉?
「餘婉。」謝遇舟淡定丟擲這個名字。
虞佩柔眼神閃了一下,隨後歸於平靜,「哦,那位謝夫人,她找你做什麼?」
謝遇舟:「大概是發表戰敗感言以及表示對未來的擔憂吧。」
這淡淡的惡毒感,讓人忍俊不禁。
江敘勾了勾唇,照謝遇舟這會心情愉悅的程度來看,餘婉應該是被他氣得不輕。
虞佩柔聞言也笑了笑,忽而放下刀叉,微微正色起來。
她說:「把謝明謙那個老東西住的療養院地址給我。」
謝遇舟下意識掃了眼盧卡斯,說:「謝明謙那邊我會處理好,不用你費心,回國就好好玩。」
虞佩柔忍不住笑:「怎麼聽著像你是我家長?」
說罷看向江敘,調笑道:「他跟你相處的時候,大家長氣息也這麼濃厚嗎?」
江敘彎起眉眼,察覺到謝遇舟也朝他投來了不甚明顯的探究視線,開口:「你這麼說,好像還真有一些。」
還是委婉了,並非一點。
【我們魚粥完全是爹係男友來的。老外捧臉.jpg】
【爹係霸總嬌寵清冷醫生(bushi)】
江敘:?別搞這個。
「但是,」江敘頓了頓,瞥一眼謝遇舟劍眉微蹙的表情,唇角上揚,緩聲繼續說道,「可能是因為少年時期就缺少來自長輩的關愛管控,我還挺吃這一套的。」
「哦~So sweet~」
虞佩柔笑得微妙,揶揄地看向謝遇舟。
「你十幾歲的時候就少年老成,隔壁家兒子早戀被叫家長的時候,你在學習,隔壁家女兒早戀被叫家長的時候你還在學習,我是一點都想像不出來你談戀愛會是什麼樣子,還擔心你那張冷臉和嚴肅做派會單身到老,真是冇想到啊……」
盧卡斯攬住她的肩,笑眯眯地用蹩腳中文說:「這就叫不是不報,緣分未到。」
虞佩柔扶額,「盧卡斯,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
幾人相視一笑,餐桌上氣氛融洽極了,和另一處豪華卻寂寥的療養院套房形成鮮明對比。
要是讓謝明謙看到這一幕,隻怕另一邊嘴巴也要氣歪了。
話歸正題,虞佩柔認真道:「我不是去看望他的,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去嘲笑他的,盧卡斯不會介意,這不會在我們之間造成什麼影響,我們就快回去了,離開之前媽媽想送你一份禮物。」
她都這麼說了,謝遇舟自然不會再阻撓什麼,把地址發了過去。
這時的謝遇舟還不知道,虞佩柔口中的禮物有多驚天霹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