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魏兩家律師團隊洽談和協商了賠償,謝遇舟也親自和魏長盛見了一麵,最終為了兩家集團長遠的未來合作,魏家最終還是放棄了起訴謝遠川,出具了諒解書。
案件公訴後謝氏集團的律師以優秀的職業素養,為謝遠川爭取到了免除刑罰的結果。
等謝遠川恢復自由,再回謝家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徹底眼歪嘴斜,偏癱導致站立和行走都十分困難,甚至連說話都變得口齒不清、斷斷續續的謝明謙了。
被拘留控製的這些天,謝遠川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從前的意氣風發彷彿被磨平了,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氣質,也變得陰鷙了許多。
當他看到偏癱躺在床上,被護工照顧著吃飯的謝明謙時,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謝遠川無法想像,記憶中嚴厲古板的父親會變成現在這副蒼老又狼狽不堪的樣子。
事實上又何止是他無法想像,謝明謙自己比誰都無法接受自己變成現在這種廢物模樣,他原本該優雅富足的老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喝水都會從嘴角漏出去!
做完手術清醒後的謝明謙發覺自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起初還隻是以為自己是做完手術的正常狀態。
直到一次尿意襲來,謝明謙生氣地拒絕護工讓他在床上排泄的提議,表示要自己下床去衛生間解決生理問題。
說話時他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結巴和口齒不清的問題,或許是自欺欺人,謝明謙仍然在心裡告訴自己,他做的是腦部手術,影響到語言係統也是正常的,但這種情況一定會隨著療養好起來。
護工是經過專業培養的,照顧過不少像謝明謙這樣的富人,心知勸說不如讓他自己認清現實,隻好拿來柺杖遞給謝明謙,讓他扶著自己去衛生間。
下地的瞬間,謝明謙還是感覺不對,但仍以為自己是術後虛弱的表現。
很快,走進衛生間的隨意一瞥,讓謝明謙整個人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
誰來告訴他鏡子裡那個眼歪嘴斜的糟老頭子是誰?
謝明謙無法接受,在病房裡大鬨了一場,正巧主治醫師聽聞他醒了過來查房,向謝明謙解釋了他的病情。
沉默了許久之後,謝明謙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冇人知道他獨自在病房裡靜默的那幾分鐘在想什麼。
他接受了現實,不得不。
「……爸?」謝遠川看著父親,想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你……」
他是聽說謝明謙進了醫院,但冇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
「泥!泥……泥zhi!」謝明謙反應過來,憋了許久的怒氣湧上心頭,一把打翻了護工手裡的熱粥。
不僅連累護工被燙到,自己也不可避免的被熱粥澆了個正著,於是又疼又氣,偏偏語言係統又十分障礙,說不清楚話,模模糊糊結結巴巴的音調,讓謝明謙聽起來像是一個有智力缺陷似的老人。
護工對這混亂場麵感到無奈的同時,又不免唏噓,這麼有錢的大老闆,老了生了病也和他們普通人冇區別,再有錢也隻能癱在床上,什麼也乾不了3。
網上那些新聞鋪天蓋地,她多少也瞭解一些,自家僱主是被不孝的兒子氣成現在這副模樣。
她還聽說自家僱主年輕時出軌,把他氣成中風的兒子,就是和小三生的。
淪落到現在這副境地,誰看了能不說一句是他活該呢!
護工心裡想著,手上動作不停,給謝明謙擦拭潑到身上的熱粥,罵歸罵,謝總開給她一個月三萬的工資還是要賺的。
想到那位年輕俊朗的謝總,再看眼前這個鬍子拉碴,頭髮半長,氣質也透著股陰鬱氣息的男人,護工在已經做出了比較。
還是那個謝總看著更沉穩,像個能管理大集團的老闆樣子,眼前這個……看著就一言難儘, 還是算了吧。
「gu……wen……滾!」
謝明謙還在氣頭上,隨手抄起床頭的東西就要砸人。
護工連忙勸阻,「謝董,謝董您不能這樣, 醫生說了您的身體還在恢復中,情緒太激動會有危險的,那個……」
「小、小謝總要不……您還是先出去。」
護工一麵安撫謝明謙,一邊轉過身猶豫地對謝遠川說:「別刺激謝董了,萬一真出什麼事,等下謝總要是回來了,我不好交代啊!」
聞聽這話,謝遠川看向護工的眼神倏地冷了下來:「這個家已經是他謝遇舟做主了嗎?!」
「gu!泥……滾!」謝明謙情緒激動,顫抖著蜷縮成雞爪狀的手指著謝遠川:
「沃……沃莫……莫有泥、泥這樣的泥隻!集……集tu……tuan沃也、也不不不ke咳咳……不可恁留給……留給ni!」
謝管家聽到二樓的動靜連忙提著兩條老腿奔上來,跟著勸說同樣被激到氣頭上,和他口齒不清的老子對著乾的謝遠川,別再刺激老董事長了,等下真給氣死就完了。
或許是良心發現,謝遠川跟糊塗結巴的老頭子也吵不下去了,帶著一肚子氣轉身離開房間。
謝管家鬆了口氣,呼叫阿姨過來幫護工打掃淩亂的房間,再給謝董換身乾淨的衣裳。
另一邊,謝遠川剛踏出房門,就迎麵看到剛走上樓梯的謝遇舟。
謝遇舟應該是從集團回來的,身上還穿著西裝,套了件深色羊絨大衣,不知是來的匆忙,還是冇打算多待,並冇脫下大衣。
深色的大衣肩頭落了點點白色,但很快就在室溫烘烤下肉眼可見地融化了。
謝遠川視線越過謝遇舟,落到通頂的落地窗外,神情有些恍惚。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已然是深冬時分,這一年就快要過去了。
可他是怎麼度過的這一年,卻全然忘了。
再回神,謝遇舟已經裹著渾身的風雪氣息,快要從他身邊走過,謝遠川定了定神,開口叫住這個連正眼都冇看自己一下的大哥。
「謝遇舟。」
謝遇舟腳步微頓,側眸掃他一眼,靜等下句。
「覺得謝家已經快穩穩落入你手裡,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謝遠川譏諷道。
謝遇舟正眼看他,不見怒意,隻道:「如果你到現在還隻會跟我放這種毫無意義的嘴炮,就算再給你一次從頭來過的機會,你也贏不了我。」
就這一句話,謝遠川剛纔那股站在高處嘲諷的勁,瞬間破功,直接破防。
「謝遇舟你!」
謝遠川深深呼吸了兩下,努力讓自己在謝遇舟麵前不亂方寸,「你別太得意,一切還冇有徹底結束!」
「是麼?」謝遇舟淡聲反問,俊朗的眉目間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接著說道:「應該也快了。」
謝遠川察覺到一絲不對,「你什麼意思?」
謝遇舟抬步,皮鞋跟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眼中閃過一抹被和蠢人對話煩到的不耐,頭也不回,冷聲說道:「你以為我今天過來是歡迎你出獄嗎?」
【哈哈哈,魚粥總這嘴借我用用,太好使了!】
【《出獄》】
【是出獄,也是出局。】
謝遠川不解,但他有被謝遇舟的態度氣到,當即調轉方向跟了上去,欲要和謝遇舟好好吵一架。
再進房間,謝明謙已經被護工和阿姨收拾乾淨,人也從床上挪到了沙發上,看上去正經嚴肅了許多,前提是忽略他抽動的臉和不時發抖的手。
謝遇舟不帶感情地喊了一聲爸,端正挺拔地站在沙發茶幾前。
謝遠川帶著怒氣緊隨其後,瞥見沙發上坐著的謝明謙,氣勢又落了下去。
謝明謙是因為他變成這樣,他總歸有些心虛,可更多的是不甘。
他總覺得自己是被謝遇舟擺了好幾道,但找不到證據,發生的一切好像都是他自己起的頭,其中根本看不到謝遇舟的身影。
謝明謙沖謝遇舟點了點頭,目光落到謝遠川身上時,眉頭立馬就皺到了一起,他閉了閉眼,長嘆了一口氣,遞給身邊的謝管家一個眼神,示意他說話。
護工和阿姨已經離開臥室,此刻這裡隻剩下幾個姓謝的。
謝管家會意說道:「今天把大少爺和二少爺叫過來,謝董是有話想說,但因身體不適,所以謝董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提前告知於我,接下裡都由我來轉達,還請大少爺和二少爺聽好。」
謝遇舟:「謝叔請說。」
謝遠川沉了臉冇說話。
他已經預感到接下來自己不會聽到什麼中聽的話,但更讓他生氣的是,即便是他不想聽的話,他也得站在這聽完。
謝管家開口,一字一句道:
「謝遠川德性有虧,犯錯不知悔改,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低級錯誤,影響到集團名譽和利益,屢次將我氣進醫院,致殘。董事會對此十分不滿,我對你更是失望,但你終歸是我兒子,我隻能做出決定,謝遠川赴美留學進修,集團的事近幾年內就不必再管了。什麼時候改過自新,什麼時候再回國。」
「另——」
謝管家頓了頓,顧不上臉色變化多端的謝遠川,又看向謝遇舟,繼續道:
「我身體不適,無法操心集團事務,不日將召開董事會宣佈退位,由長子謝遇舟接任集團董事長職位,你需執掌集團,挽回損失,一切行為皆以集團為重,否則我可隨時收回你的董事長職位。」
話至此處,謝遠川的臉色已經憋得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紅溫到脖子。
而謝遇舟聽到這樣的『好訊息』,也隻是平靜又淡然地點了點頭,並未喜形於色。
謝明謙看在眼裡,既滿意謝遇舟的沉穩,又擔心謝遇舟太過心深,他現在已經看不出半分謝遇舟的心思了。
可現在他這副樣子,唯一能指望穩住集團的人,就隻有謝遇舟了。
若不是有謝遇舟坐鎮集團,就憑謝遠川這些日子乾的好事,再加上他這殘缺不堪的身體,董事會裡那些虎視眈眈的董事,早就開始搞小動作,想把他們謝家人從謝氏集團趕出去,換個掌權人了。
想到這,謝明謙的心就往下沉了沉,他一手打拚的集團,絕對不能讓外姓人占去了,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再想回到長子身上。
從事發到現在,謝遇舟做的一切都有條不紊,顧全大局,儘管這其中有為了繼承集團的成分,謝明謙覺得也無可厚非。
正是因為想接手集團,所以做的事才能從集團出發,不會危害到集團利益。
雖然從前自己對兩個兒子確有偏心,但這段時日,他幾乎是放權讓謝遇舟接手集團的程度,就差召開董事會直接宣佈退位了。
謝遇舟總歸是他的兒子,過去的往事難道還能一輩子記在心頭嗎?難道還要為虞佩柔放棄集團不成?
謝明謙深知作為一個男人的野心,隻會讓他們棄輕選重。
現如今他也已經表態要讓謝遇舟做集團董事長,算是為過去自己的偏心道了歉,並給予了最大成都的補償。
所以謝遇舟也該滿足了,應當不會做什麼多餘的事打破他現有的安穩狀態。
思索到這,謝明謙成功安撫了自己,放下擔憂。
若說還有什麼擔心的,那就隻有謝遠川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逆子了……
謝明謙深感自己作為父親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操碎了心,長嘆一口氣,艱難開口喚了謝遠川的名字。
「xi……遠、遠川,去了鍋外好、好番四自寄,沃已經冇心力再管泥了,泥的一應事宜,以後都油泥大哥……哥管泥,在鍋外有什莫事都找、找泥大哥說,汪厚這個……家,就、就靠泥們兄弟撐起來了,千萬卟要……卟要讓外人看笑話!」
謝遠川冷嗤:「大哥?隻怕我去了國外,我的好大哥立馬就會找殺手要了我的性命吧?爸,都這麼多年了,現在才上演這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戲碼,會不會太晚了些?」
謝遇舟聞言,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謝遠川在謝家這麼多年,也就說過這一句有道理的人話了。
謝明謙瞪圓雙眼:「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