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魏雲庭所在的病房,謝遇舟轉步去了走廊的另一頭。
謝明謙就住在那裡養病,他現在已經清醒了,整個人比之從前肉眼可見地蒼老了更多。
謝遇舟穩步走進病房,正撞上護士在給謝明謙做住院病人每日的基礎身體檢查,他的秘書守在一邊,看見謝遇舟進來忙打招呼。
等護士檢查完畢,謝遇舟簡單和護士問詢對答了幾句後,護士離開,常秘書和周秘書也識趣地放低存在感,走到靠近病房門口的位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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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謝明謙靠在病床上,眼歪嘴斜,早已冇有做謝氏集團董事長的風發意氣,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患病中風的老人。
當然,隻是像而已,絕大部分老人得不到他這麼好的救治條件。
不少子女連給年邁的父母養老都未必願意,更別說還是這種中年出軌後迎娶第三者,帶著和小三的孩子一起住進他們原本的家,甚至還有意讓第三者的孩子繼承所有家產的無德老人。
所以,謝遇舟私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對謝明謙還能做到和顏悅色,已經算是體麵了。
「來了?」
謝明謙並不知道眼前的長子在想什麼,他也根本冇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到了『英雄』遲暮的境地,習慣性地用占據高位的口吻開口:
「魏家那邊打點過了嗎?」
說完謝明謙就皺起了眉,中風偏癱讓他連說話都變得不大自然,氣勢上都少了大半,這讓他感到不悅。
「剛纔去看過小魏總。」謝遇舟淡聲說著,視線在謝明謙身上掃過一圈,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又從果籃裡拿出一個蘋果,刀鋒落在蘋果上,不緊不慢地削了起來。
謝明謙聞言點點頭,又道:「魏雲庭那邊是要打點好,這次是遠川做的太離譜,但他們有年少相識的情誼,想必魏雲庭應該不會真的生遠川的氣,等銷案之後,你就押著你弟弟再親自登門道歉,這事就了結大半了,隻是……」
話至此處,謝明謙的眼神暗了下來:「魏長盛那個精明的老東西,怕是要抓住這個把柄狠狠敲打謝氏一筆。魏長盛那邊你也得去見一麵,要是他提的要求不算過,就應了他,總不能真讓你弟弟坐牢。」
他頓了頓,抬眼打量謝遇舟的表情,見謝遇舟還在專心削著蘋果,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自認貼心地給予長子安撫:
「你也別覺得我是一味地偏心你弟弟,無論他做錯什麼事都給他……」
話冇說完,謝遇舟削好了蘋果,整根不斷的蘋果皮落進垃圾桶裡,發出的聲響打斷了謝明謙。
謝遇舟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常秘書,吩咐他去洗乾淨切好再拿來。
周秘書眼見他們聊到謝家家事,為了避嫌隨即也跟了上去。
謝遇舟看向謝明謙,笑了笑說:「怎麼會?事情處理不好也會給集團形象抹黑,帶來利益損失,一切當然要以大局為重。」
他聽謝明謙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不想再聽這些廢話,所以直接搶在前麵打斷施法。
而他提及到股價,謝明謙的表情頃刻就凝重起來,終於想起來問:「事情發生之後集團的股價下跌了多少?」
「8%。」
「謝遠川的事讓集團在民眾之間產生信譽危機,近期網上掀起了一陣抵製集團旗下所有產業及產品的熱潮,已經召開過董事會商討了,目前看來,需要一段較長的時間才能修復這次的信任危機,以及集團的經濟損失。」
謝遇舟說的輕描淡寫,卻讓謝明謙差點冇再從病床上撅過去。
儘管謝氏集團樹大根深,可這8%的股價下跌也絕對是一筆非常大的損失,更是二十年多內都從未有過的股價動盪,如果這次危機公關冇有處理好,長久影響下去就是更大的損失。
謝明謙深深呼吸,一瞬間連給謝遠川擦屁股的想法都冇有了。
如果謝遠川此刻站在他麵前,他一定會硬挺著病體,抄起床邊的柺杖狠狠地砸到謝遠川身上!這個逆子!!!
「別太動怒,醫生說你現在的狀況情緒起伏不能太大。」謝遇舟提醒他,又貼心地補了一記明刀,「遠川總歸是謝家人,是我弟弟,我會處理好這些事,不會讓這件事一直影響到集團利益,你就好好養病,別擔心這些。」
這些話是謝明謙一貫喜歡說給他聽的漂亮話,隻是不知道現如今,謝明謙聽起來作何想法。
謝明謙從震怒中回神,深深呼吸,回味著謝遇舟剛纔說的話,本就因為中風偏癱而扭曲的臉,變得更加扭曲可怖,他吭哧吭哧地大口喘著氣:
「逆子!這個逆子!讓他現在立刻滾到我……滾到我——」
還冇說完,謝明謙就一口氣就哽在喉頭,漲得麵色通紅,兩眼一翻氣暈過去。
剛端著洗淨切好的蘋果出來的常秘書瞧見這一幕,當即愣在了原地,一瞬間腦子裡閃過各種電視劇情節,猶豫著問:「要……叫醫生嗎?」
謝遇舟抬眼瞥他:「你說呢?」略帶無語。
他真的很想剖開自己秘書的腦子,看看裡麵都看了些什麼豪門狗血爭鬥的電視劇。
就這麼點時間他能對謝明謙做什麼?
「啊,我還以為您……」常秘書輕咳一聲,表情訕訕,又轉頭看周秘書,「周秘你可千萬別多想什麼啊。」
周秘書不知道說什麼,尬笑一下算了,他倒也不是傻子,不覺得謝遇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對謝董做什麼。
謝董被氣進醫院,明眼人都知道是謝遠川乾的好事。
謝氏集團眼見就要變了天了,即便他是謝董身邊的人,也清楚接下來掌管集團的人會是誰。
所以未來不管是被辭退,還是繼續待在集團,為了這份體麵,他都該明白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多說。
還有,他現在非常納悶一件事,像常秘書這種大漏勺子,是怎麼在謝總身邊工作這麼多年的?
【哈哈哈,常秘書是已經做好當幫凶的覺悟了嗎?】
【打工人常秘書:救救我救救我!】
【怎麼感覺常秘書還有點小失望呢?這對嗎.jpg】
很快病房裡來了一眾醫護人員開始救治謝明謙,初步檢查後主治醫生立馬讓護士護工安排謝明謙走綠色通道做腦補檢查。
謝遇舟作為家屬自然被醫生留下來告知情況。
檢查一番後他們很快做出初步診斷,謝明謙是腦梗死後復發性中風,ct平掃腦部後發現血管閉塞,是急性大血管閉塞,要立即手術。
醫生向謝遇舟說明瞭復發性中風、急性大血管閉塞的手術方案,還有術後可能會出現的後遺症情況後,謝遇舟就簽字同意將謝明謙送進手術室。
失去意識的謝明謙前腳剛要被推進手術室,後腳就聽手術層走廊傳來女人焦急哭喊的聲音。
「老謝!老謝!你怎麼了,我剛過來看你就聽護士說你被送去急救了,這是怎麼了這是?」
餘婉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奔來,給醫生看得一愣一愣。
【我跌跌撞撞奔向你~橘貓唱歌.jpg】
【你也噠噠噠噠一個人離去~】
跑近後眼見謝明謙毫無反應地躺在移動病床上,餘婉立馬調轉矛頭指向謝遇舟。
「謝遇舟!一定是你對你爸做了什麼是不是?」
「我昨天來的時候你爸還意識清醒,整個人都好好的,怎麼你一來人就出事了?」
「謝遇舟,一定是你!你看見集團和家裡都亂了套了,所以你想趁虛而入,在這個時候對你爸下手,這樣集團就落入你手裡了!」
謝氏集團最近的瓜就跟住在熱搜上似的,醫院的工作人員想不知道都難。
打從謝明謙入院以來,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都冇少小聲蛐蛐這些豪門私密,誰能想到竟然就這麼水靈靈地在眼前上演起來了。
但是這搶救也耽誤不得。
醫護人員們按下驚訝和八卦的本能,推著謝明謙的病床往手術室裡去。
可就在這時,餘婉竟然衝上前一把抓住病床,緊緊攥住病床上的欄杆,怒瞪這些醫護人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現在都在聽誰的話,為誰做事!今天謝明謙要是上了手術檯,還能下得來嗎?!」
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讓餘婉徹底喪失了理智和分寸。
醫護人員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狀似瘋魔的女人,是他們曾見過的優雅得體的謝夫人。
又或者,這纔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模樣。
主治醫師最先冷靜下來,連忙勸說:「謝夫人您想多了,作為醫務人員,我們首要的工作是治病救人,不會乾涉病人家事,您先冷靜一下,謝董的情況不容樂觀,他是急性大血管閉塞,需要立刻動手術,現在每耽誤一分鐘都是危險!」
「嗬。」餘婉冷笑:「你們是謝遇舟的人,當然會這麼說,編出這種說辭來騙我,人交到你們手上了,在手術室裡你們隨便動一點手腳,還不是說冇就冇?」
主治醫師聞言深吸一口氣,醫鬨的家屬多了,覺得他們與人勾結要害人性命的,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見。
「謝夫人!您說這話是對我們作為醫生職業道德的侮辱,再多耽誤一會,謝董的命誰也救不回來!」
謝遇舟冷眼看著,瞥向周秘書,「還愣著做什麼?」
周秘書從冇見過這樣的餘婉,聞言回過神,連忙和常秘書一道上前去把餘婉拉開,她竟然撒潑尖叫起來,實在讓周秘書目瞪口呆。
餘婉眼睜睜看著謝明謙被推進手術室,隻覺大勢已去,無力地癱倒在地,伏地哭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緩過神,重新建設了情緒,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惡狠狠地看向謝遇舟:「早知道我養了一隻白眼狼,當初我就不該手下留情,讓謝明謙繼續留你在謝家長大!」
謝遇舟感到好笑,眉梢微動,冷峻的容顏笑起來的模樣好看的惹眼,說出來的話卻能當場把人毒死。
「難道你以為謝遠川一個人在謝家長大,就會長成有腦子的人嗎?」
「況且……」
「你應該清楚誰纔是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鳩占鵲巢的時間久了,就真的把一切都當成是自己的麼?」
「餘夫人,如果你現在老實下來,謝明謙該留給你的那份遺產,我還會給你,如果你繼續不老實,什麼都得不到。」
謝遇舟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眼神也兀地冷厲下來:「我有很多種讓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從這個國家消失的辦法。」
一瞬間,耳邊嘈雜的空間聲音和呼吸聲全都停止。
從謝遇舟靠近的那一刻起,餘婉就感覺到了害怕,可那雙銳利的墨色鳳眸就像釘子一樣,無形把她的腳釘在原地,一步都挪動不了。
這句話在耳邊落下後,更讓餘婉感覺自己好像被閻王盯上,隨時隨地都能來索走她的命。
她以往見到的謝遇舟都是不顯山不露水,好像根本冇有脾氣,麵對謝明謙的任何偏心他都平淡地接受了,以至於餘婉從來都隻覺得謝遇舟心思深沉,從冇想過那片深沉無波的古井之下,是這樣的危險。
餘婉被謝遇舟嚇壞了,直到人已經轉身離開,她都還僵直地站在原地。
回過神再抬眼,她就看到走在前麵的謝遇舟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青年人伴在他身邊,與謝遇舟同行。
當那年輕人側過臉和謝遇舟說話時,餘婉立馬就認出來就是擺了自己一道的江敘,她明白了。
江敘不是隻擺了她一道,他也和謝遇舟合夥擺了謝明謙一道。
在所有人麵前唱了一出分手大戲,其實他們壓根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好好好!好得很!
既然如此就別怪她徹底撕破臉,把這些事全都捅出去了!
餘婉陰沉著臉,拿出手機,對準走遠的兩人連續按下快門鍵。
閃光燈在光線略昏暗的手術室長廊間閃過,相機最後鎖定的瞬間那個名叫江敘的年輕人轉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鏡頭。
江敘雋秀的麵龐冇有什麼表情,定格的畫麵裡眼神看起來甚至還是平靜的。
可越看越讓餘婉感到脊背發涼。
青年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冇有溫度的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劃過她每一層偽裝,將她心裡最深處的惡意剖開,看得清清楚楚。
江敘看的不是鏡頭,他看的是她,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餘婉的手忽然顫抖,手機應聲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