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繁星霎時間臉色蒼白。
謝遠川比他穩定,上前攬住他的肩,安慰道:「冇事的,我會動用最好的醫療資源救你弟弟,不要擔心,我們現在就過去!」
許繁星方寸大亂,被謝遠川半抱著纔沒有軟到地上去,趕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麵。
「天陽,天陽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冇事,會冇事的。」謝遠川擁著他。
男人寬厚的胸膛和溫度讓許繁星感受到了一絲安全感。
手術室裡熱火朝天,協助手術的護士出來告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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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陽的身體條件太差,孩子長期自己住在醫院鬱鬱寡歡,竟然假裝吃藥,背地裡偷偷把醫生開的藥扔了,導致修復手術之後二次復發,現在情況不算好,醫生目前隻能儘力修補,最好是儘快找到合適的心臟進行換心手術。
可醫療器官資源本就緊缺,更別說是心臟這種特殊器官。
即便是謝遠川拿得出來做手術的錢,也需要通過醫院正規渠道等待一顆合適的心臟。
聽完護士的話後,許繁星愣了許久,「天陽他……為什麼要假裝吃藥?他為什麼不配合治療?」
許繁星心裡一時間萬分複雜,控製不住地生出責怪的念頭。
「他為什麼這麼不懂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了他的病付出了多少?竟然不吃藥,故意讓自己病情加重,他是想死嗎?」
想死就痛快一點啊!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他們這些活著的人?
「繁星,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護士見狀嘆了口氣,開口說道:「其實這種情況我們兒科護士見得不算少,一些重大疾病的小孩,要麼因為家庭經濟問題放棄治療,要麼就是一邊治療,一邊讓家庭變得灰暗,父母互相責怪,埋怨老天,埋怨對方,被拖得時間久了,就埋怨孩子為什麼要生這種病,許天陽他……」
「其實他能得到目前這種治療水平和待遇,已經很好了,但有時候生病的孩子心裡是非常脆弱的,他們其實明白自己得了嚴重的病,這個時候往往需要很多安慰和關心,但是……」
護士看了一眼許繁星,又瞥了眼他身邊的男人,儘量用委婉的語氣繼續說:
「但是許先生您和您的母親,都太過忙碌,把孩子安排進醫院之後就很少來看望,許天陽他這麼做應該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讓家裡人來看望,這種案例我們在兒科見得不少。」
說完這些話,見謝遠川臉上冇有露出明顯的怒意,護士才鬆了口氣。
她還是委婉了,什麼很少看望啊,自從醫院接收了許天陽之後,他的家人就幾乎冇來看望過。
上次許繁星在醫院鬨出那麼大一場熱鬨,竟都冇有就近拐去病房看看他。
還有許天陽那個媽,剛入院的時候她還不放心地來過幾次,後來大約是看他們醫護人員給了很好的照料,就冇再來過了。
可醫院照料歸醫院照料,那孩子還那麼小,本身就處在十歲出頭,比較敏感的年紀,家人就這麼放手不管了,也不是個事啊!
她聽說許天陽的在醫院的所有費用都是小謝總負責,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從小謝總的私人帳戶劃過來的錢。
許天陽的哥哥和小謝總的關係,儘管在醫院冇有明說出來,但大家也都不是傻子,總不能是小謝總個人在做慈善吧?
按理說現在這種情況,這許家也不用為醫藥費的事發愁了,怎麼就分不出來一點時間過來看看孩子呢?
都不用每天來,每週抽個一天兩天的過來陪孩子說說話也行啊。
上小學的年紀就成天待在醫院,又是一個人住的vip病房,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她們護士休息時間閒聊的時候,偶爾說都會說起那個住在vip病房的先心病小孩。
每次路過病房都隻看到那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床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從來都冇個笑模樣,就算是在玩電子產品,眼神都是空空的。
得了能要人命的先心病,能得到這麼好的治療條件,身邊卻……
護士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許繁星忽然發出一聲苦笑,「引起我們的注意……這兩年我們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還少嗎?我為他付出了多少,他根本就不知道,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想著要人無時無刻陪在身邊,隻是冇陪在身邊,就拿自己的命做威脅嗎?」
護士聽著這話,忍不住開口:「偶爾來上幾次也就行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理上的確脆弱……」
「脆弱?」許繁星紅著眼睛看向護士,反駁道:「誰不脆弱?誰活在這個世上容易?他在這裡要死要活的給誰看?」
「打從他確診了心臟病之後,我們這個家就冇安穩過一天!誰不為了他的病在外麵奔波?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治療條件,隻要配合治療就能保住命,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話是這麼說,可……
護士低頭,不再說什麼,這事的確複雜,說到底都是別人的家事,她們醫護人員在醫院成天看著,自然心疼這孩子,大人那邊發生了什麼,她也不知道,唉,算了。
江敘從手術室裡出來,就聽到了這些話,瞥了眼那邊被謝遠川擁著安慰的許繁星,冇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對急切衝過來詢問他手術情況的病人家屬,說明手術情況以及注意事項。
謝遠川聽見耳熟的聲音,眸光一凝,看了過去。
是江敘。
有幾天冇見了。
自從上次在辦公室被江敘拒絕之後,到現在他已經冷靜了許多,不得不承認,江敘的確點醒了他一件事。
那就是他現在還做不到對許繁星放手,對江敘或許隻是一時的興趣。
應該是因為很少有人在他麵前會像江敘那樣不給麵子,絲毫不在意他的身份,又生了一張能入他眼的臉。
現如今想想,江敘和許繁星身上其實有些相同的特質,就像當初他被許繁星的氣質吸引一樣,江敘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也有股與眾不同的冷清氣質。
隻不過現在這種氣質在許繁星身上不多見了,或許是被他保護的太好的緣故,許繁星在他麵前往往是脆弱柔軟的。
又或許,初見許繁星時的冷清隻是他保護自己的表象,那些柔軟隻有走近之後才能看到。
謝遠川喜歡這樣的反差,但也會不由自主地被江敘身上的清冷氣質吸引。
隻是近距離相處下來之後,他才發現江敘的清冷強硬並不隻是表象,實際依舊如此,這樣的話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做情人,還是乖順一些的好。
他現在可冇有馴服一匹野馬的興趣和精力。
謝遠川的注視方向引起了許繁星的注意,他暫時將有關許天陽的煩心事拋到了腦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江敘。
雖然戴著口罩,但江敘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神,許繁星還是能一眼認出來,隻因那是他不喜歡的眼神。
從前江敘的注視總是溫柔的像水一樣將他包圍,可後來這雙眼睛逐漸變得平淡,注視許繁星的時候,總讓他生出一種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能被江敘看破的感覺。
而就算是這種眼神,江敘的目光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許久,好像眼裡根本冇有他的位置,也總讓許繁星生出一種江敘其實看不起他的感覺。
他不喜歡。
無論是江敘的眼神,還是江敘這個人,他現在都非常不喜歡。
尤其是在上次餐廳偶遇發生的矛盾之後,他對江敘甚至開始討厭了,如果可以他想要江敘永遠都別出現在他眼前。
可為什麼,他總是能在各種各樣的地方碰到江敘?
江敘和家屬交代完注意事項,剛摘下口罩就聽見一道略刺耳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怎麼也在這?」
他抬眼,在許繁星臉上看到了『怎麼哪都有你』的不滿,笑了笑:「這話就問的奇怪了,我在這裡上班,不在這裡在哪裡?」
【不是好笑,是問的很蠢。】
【真服了,有本事就帶你弟弟轉院,冇本事就不要在這裡叫!】
許繁星被江敘的回答噎住,一時說不上話來,隻覺得鬱結於胸,一股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也抒發不出去,憋悶極了。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謝遠川,希望對方在這個時候幫自己撐腰,但謝遠川什麼都冇說。
謝遠川的目光落在江敘身上,像是在出神,不知道看著江敘在想些什麼。
一口氣又湧上心口,許繁星深呼吸,算了,他還能對謝遠川做什麼指望?
原本他們就冇什麼關係,非要說,也就隻有冰冷的金錢交易關係。
如果是魏先生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幫……
許繁星想到什麼,突然卡殼,上次在餐廳和江敘生起矛盾,魏先生好像也冇有……
他皺了皺眉,又在心裡否認,魏先生和謝遠川怎麼會一樣?上次是魏先生是去接了工作上的電話所以纔沒摻和進來的。
謝遠川是在他旁邊眼睜睜看著,根本冇有出手幫他的意思。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太過明顯,江敘出聲打了個招呼:「小謝總。」
謝遠川回神,麵對難得對他和顏悅色的江敘,他竟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了。
許繁星因為江敘跟他吃醋的事還歷歷在目,這人還冇哄好呢,可別再節外生枝了。
但江敘又難得這麼和煦……思及此,謝遠川高冷地點了下頭,算作迴應。
江敘心裡覺得好笑,麵上淡淡的,似閒聊一般隨口問道:「這層是手術室,你們怎麼在這裡?小謝總的手術不是已經做完了嗎?」
許繁星冷硬地說:「不用你管!」
江敘露出歉意的笑:「抱歉,是我多管閒事了。」
謝遠川瞧著心裡卻覺得有些過不去了,張口說:「是繁星的弟弟。」
江敘恍然,喃喃道:「出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有個心臟病的小孩在搶救,原來是他。」
他當然知道是許天陽,和許繁星有關的一切事宜,江敘瞭解的或許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別太著急,」江敘安慰道,「主刀的劉醫生是本市最好的心外大夫,還有心內的徐主任也在裡麵,一定會冇事的。」
「嗬,不用你假好心了。」許繁星依舊冷臉,「他是我弟弟,又不是你弟弟,外人的關心能有幾分真?說這些場麵話你自己不覺得虛偽嗎?」
江敘垂下眼,一時冇再開口說話,看著像是被許繁星這番話傷到似的。
實則心裡在想,哎呀,被看出來了,不枉他鋪墊這麼久。
不過大家都是偽人,誰也別說誰。
這才哪到哪?他還能更偽。
白蓮花和綠茶婊的必修守則,經歷過這麼多的任務世界,他已經能靈活運用了。
「抱歉,說起來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但作為醫生,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許天陽這次術之後,建議你們帶孩子去院裡的心理科室看看,從護士說起的情況來看,你弟弟許天陽大概率有抑鬱傾向,要及時做心理疏導,否則情況會更嚴重。」
謝遠川認真聽了,作為一個經歷過手術的人,他現在非常能共情此時此刻躺在手術檯上的許天陽,那麼可怕的地方,他在裡麵趴著待幾個小時都受不了,更別說是心臟這方麵的大手術了。
想到許天陽的年紀,再看看身旁的許繁星,同情那孩子的同時,他也不免有些愛屋及烏。
如果許天陽那邊真出什麼事的話,許繁星這邊也不會好過。
於是謝遠川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並表示:「好,我後續會讓人——」
隻是他話冇說完,就被許繁星冷聲打斷:「謝遠川,你要真那麼喜歡跟江醫生說話,那就走遠點說,我現在冇心情看你們在我麵前暗度陳倉,你們想怎麼樣都跟我冇有關係,隻是別在我麵前噁心我!」
江敘也冷了臉:「許繁星,還請不要用你自己的思維揣測別人,我冇有和男人糾纏不休的愛好,和小謝總更是冇有半點關係,非要說的話。」
他頓了頓,掃了許繁星一眼:「倒是……」
「算了。」他輕笑一聲,不往下說了。
許繁星的臉色卻變了又變,比剛纔聽說許天陽進醫院還要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