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 “她從來當不得棋子,你們不會如……
其其格冷哼一聲, 問阿日斯蘭:“這位小兄弟是誰?如此絕妙的輕功世間少有。”
還未等阿日斯蘭開口,敖登率先截了他的話, 道:“這位是三王子在樺朝結交的朋友, 是個能人。”
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計劃被風檀毀之一炬,阿日斯蘭冇丟一點人,他們兩個反倒是臉麵全無, 心中不忿又不好發作。
大王子乾笑一聲, 道:“世間輕功卓越者無幾,而能將馬術與輕功結合得出神入化的更是少之又少, 敢問小兄弟出自哪家名門啊?”
他們這是要對風檀的身世刨根問底,風檀在口角之辨麵前難遇敵手,她微微笑道:“名門不敢稱,隻是在下自幼天賦卓越, 擅長馴禽馴獸。”
大王子和二王子臉麵上明顯有些掛不住笑了, 二王子額角青筋跳動,這句禽|獸明擺著是在指桑罵槐!
其其格見他們二位吃癟,緩緩笑開來, 添油加醋道:“我說呢, 方纔見你在場中禦馬打球的模樣, 可真是將馴化禽|獸的招數用得淋漓儘致。”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此起彼伏的笑聲不絕於耳, 亂糟的氛圍中,粗獷男子高嗬聲格外響亮, “其其格!”
其其格扭頭看去, 見是她阿爹正目光炯炯地怒視著她,其其格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一句:“有人敢做憑什麼不準我們說......”
到底是忌憚父親的威嚴,其其格冷哼著轉過了頭, 不再敢搭腔。
“可汗!”
博日格德本早已在王帳中歇下,又不放心阿日斯蘭,怕他兩個哥哥又用鴻門宴招待他,特意過來看上一看,冇成想這兩個做哥哥的果真絲毫兄弟情義也不顧,當眾為難阿日斯蘭,不過好在阿日斯蘭是個有本事的,即便真氣全無,也有一眾好友為他出頭。
博日格德稍放下心來,與阿日斯蘭七分相似的琥珀色眼珠在場中眾人身上稍轉一圈後留在了風檀身上,想必這位便是令兒子甘願捨棄真氣也要搭救的那位摯友,同樣也是樺朝皇帝願割地於索塔哈也要帶回宮廷的少年。
少年身姿單薄的似是亂世激流中的浮萍,看起來長相平平,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唯一出彩的便是那一身輕功,這樣的人,到底是哪裡吸引住了他們?
他心中稍疑,微整理了下思緒,道:“客從遠方來,索塔哈招待不週,本汗這三個兒子自小肆意慣了,還請小兄弟海涵!這杯馬奶酒算是賠罪!”
說罷,隨侍特木爾遞上紅案,案上盛酒之盞乃精瓷所製,通體瑩潤如雪,酒液香醇,色若琥珀初凝,澄澈中透著幾分朦朧的暖意。
博日格德拿起其中一盞一飲而儘,隨後做了個“請”的姿勢。
阿日斯蘭不知風檀喝不喝得慣草原上的酒,遂道:“父汗,她不大能喝,讓孩兒來替她......”
大王子插話道:“三弟,父王敬酒,豈有推辭之理?”
博日格德未曾言語,意味已然分明。
阿日斯蘭不願風檀為難,風檀也不願阿日斯蘭為難,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道:“在下聽聞馬奶酒乃草原之靈液,味道酸甜適度,醇厚綿柔,今日托可汗福,有幸一嘗,果真如此。”
博日格德眼眸微閃,冇有直視這少年清澈的雙眼,聲音低沉地道:“你喜歡就好......篝火夜宴,是你們少年人的主場,儘情玩樂吧。”
他拍了拍阿日斯蘭的肩膀,又為他斟上一杯馬奶酒,道:“天還是涼,喝杯酒暖暖身。”
阿日斯蘭爽朗一笑,眼眸似是長生天下最明亮的星子,將馬奶酒一飲而儘。
博日格德看得心中一窒。
***
視線有些朦朧,房梁上的蛛網搖搖晃晃似要垂落,鼻腔間呼吸的氣體儘是木材腐朽的味道,潮濕的地麵陰寒滲人,彌散的五感漸漸回溯,風檀察覺道自己被一根麻繩緊緊捆綁,渾身無力地側躺在地麵上。
昨夜......昨夜發生了什麼?
載歌載舞的篝火晚宴,她興之所至和草原上的幾個阿嫲跳起了舞,後來一瞬天旋地轉,身體重重仰倒在草地上,她便再無知覺。
......是那杯酒。
博日格德遞來的馬奶酒有問題。
博日格德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蕭殷時嗎?
長時間的昏迷讓風檀在思考事情的機竅中頭腦有些悶疼,她用力掙了掙被捆綁在身後的雙手,渾身的無力感襲來,又泄氣地躺回地上。
木屋四處漏光,從門縫中泄露出來的日光來看,此時約莫日光初升,她應當是昏迷了一|夜。博日格德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目的是什麼?
答案在門外忽然傳來的嘈雜聲中得到解釋,風檀順著一線縫隙向外看去。
“攔住他!”
博日格德一聲大喝,幾個騎兵三兩步上前便將阿日斯蘭扯臂向後俯壓在地,青年臉頰貼在冷硬的磚石上,他抬起頭來,詰問道:“父王,你怎能這麼做!”
博日格德伸出帶著厚繭的手指,無可奈何地拍在阿日斯蘭身上,“阿日斯蘭,我隻能這麼做。”
阿日斯蘭眼睛充斥血色,青筋從額角暴出,被摁在地上的身軀用力掙紮,“索塔哈有冇有過冬土地,是索塔哈的事,為什麼要用她來交換!我們會有其他辦法的,父王!”
博日格德看著小兒子惱恨的模樣心中愴然,昨夜阿日斯蘭飲下了那杯馬奶酒後暈厥,他體格大,藥效便不同他同伴一般濃烈,醒來後跌跌撞撞地去逼問敖登那人在哪,敖登和阿日斯蘭的關係是拜了把子的鐵兄弟,受不住他這副慘淡的模樣便告訴了他。
博日格德也不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讓兒子瞧不起,可是他冇有辦法,他低垂著頭問:“索塔哈幾十萬人的性命,你要我如何?你要我如何?!”
大王子和二王子收到信兒趕過來瞧,看著阿日斯蘭目眥欲裂的模樣,心中暗爽麵上擔憂。
大王子“勸慰”道:“三弟,私人情誼於一國而言,算不得什麼。”
二王子道:“彆讓父王為難。”
說罷,二人拿起昨夜未儘的馬奶酒,一前一後走向木門。
從小時候起,阿日斯蘭為了母妃是很能忍他們二人之辱的,但今日涉及到了風檀,他體內所有的怨憤不再積壓,被掣肘在地上儘管難堪也爆發了出來,“混蛋,彆動她!”
喉間呐喊並非無濟於事,丹田中流瀉的真氣稍一聚攏,便讓阿日斯蘭猛然間掙脫開了覆壓著他的兩個士兵,他竭力向前奔去,又被身後襲來的鎖鏈再次卷裹,砰得一聲摔回了地上,強行運功導致喉間鮮血噴出,不自覺流出的眼淚和血水糊了滿臉,整個人狼狽至極。
木門打開,風檀看到阿日斯蘭的模樣瞳孔緊緊一縮,緊接著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暗影覆壓下來,二王子拿著馬奶酒放到風檀麵前,示意她自己喝下去。
此二人小人行徑為人不齒,風檀頭扭到了一邊,嗓音低啞,道:“滾。”
大王子輕笑一聲,隨即一腳踹到了風檀肚腹上,道:“找死。”
二王子攔住他再次想要踢下去的動作,道:“此人你我作踐不得。”
大王子這一腳將風檀踹得緊緊蜷縮在一起,額間冷汗陡然冒出,還冇等這股疼勁過去,二王子便將下了藥的馬奶酒灌進了她口中。
藥勁一點點上來,慢慢闔上的木門間,風檀看到阿日斯蘭像是整個人都碎了。
“阿日斯蘭,用她換索塔哈來年冬日民安,換個安穩的王位,”博日格德踱步到他身邊,稍輸了些真氣給他,在他耳邊用很輕的聲音道,“我身死後,王位是你的。”
阿日斯蘭看著博日格德,帶血的手指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襟,“父王,她從來當不得棋子,你們不會如願的。”
......
暮雲收儘,蒼穹如一塊深邃幽藍的綢緞,緩緩鋪展於草原之上。夕陽最後一抹胭脂色,悄然隱冇於遠方的地平線,草原便裹上夜的玄裳,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熱烈,歸於一種寧靜而悠遠的沉靜。
其其格換上一身足以與夜色融於一體的夜行衣,緊緊束上袖口,將幾枚銀針分彆藏在發間和袖間。
她從小到大冇少去過王宮,因此對王宮的佈局分外熟悉,她功夫不錯,避開守衛後悄悄從房頂跳進木屋,看到在地上躺著的人,眉頭皺了皺,從衣襟前拿出解藥來喂風檀服下。
“喂,醒醒啊。”其其格小聲在風檀耳邊喚她,見藥效上來得慢,又拍了拍風檀的臉蛋,看風檀還不醒,伸出拳頭錘了兩下她的胸口。
好軟。
軟?
女的?!
其其格扒開風檀的衣服,看到一層厚厚的裹胸帶,她手指觸上去,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手腕被風檀輕輕抓住,她有氣無力地道:“其其格,你猥褻我啊。”
“我......猥褻......你?”其其格被她語出驚人的話氣到,頓了頓才道,“我就說嘛,阿日斯蘭怎麼會為了一個男人死去活來的,原來是個女郎。我警告你,你不許搶我的阿日斯蘭。”
風檀慢慢撐起身體來,笑道:“不許我搶他,你怎麼還來救我啊。”
其其格將風檀背到身後,狡辯道:“誰說我是來救你的,我纔不是!”
這女孩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非常好聞,風檀“哦”了一聲,緩聲道:“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其其格道:“索塔哈容不下爾等不速之客,當丟纔是。”
若不是阿日斯蘭苦求她一場,她此刻該是躺在榻上看各種中原傳來的話本子,一口嚼著羊肉串,一手拿著奶酒慢慢喝,而不是揹著情敵使勁想法逃跑。